黄龙真人笑了,笑声震得周围碎石都在跳舞。
    “凡人……”
    “接著算啊?”
    老道的牙床泛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咳出的浓痰,带著令人窒息的恶意与嘲弄。
    “接著给贫道设局啊?这一局,你拿什么破?拿命吗?”
    掐在余良脖子上的手劲稍稍鬆了一线。
    没捏碎,只是卡著。
    他在享受指尖下那颗凡人心臟狂乱跳动的触感,像猫在玩弄一只已经被咬断了脊椎的耗子。
    “別急著死。”
    黄龙真人眼里的红血丝疯狂游走,贪婪瞬间盖过了杀意。
    他凑近余良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风中残存的因果。
    “王爷要活的,贫道可以留你一口气。但在此之前……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上古残卷?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神通?”
    “那种能引动天雷、操控地煞的力量……只要你交出来,贫道可以向青州王求情。”
    黄龙真人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笑得狰狞又慈悲,“甚至,贫道可以大发慈悲,收你做条狗。”
    原来如此。
    余良快要炸裂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清明。
    老杂毛不是来杀人的,是来寻宝的。
    青州王要的是奇才,这老道要的是“逆天改命”的术。
    只要这层价值还在,这老东西就不敢下死手。
    余良没说话。
    喉咙被锁,说不出话。
    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没有去徒劳地掰那只铁钳。
    他在看自己的左臂。
    正在消失。
    不是隱形,是彻底的虚无。
    透过手臂的轮廓,能清晰看到后方狰狞的黑色岩壁。
    因果高利贷,来收帐了。
    也好。
    余良充血的眼球里,翻涌起赌徒输光一切后的狠厉。
    既然这世道不给活路,那就大家一起变鬼!
    “呃……”
    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下一秒,黄龙真人脸上的狞笑僵住。
    手感不对。
    原本温热、脆弱的脖颈,突然变得像是一团抓不住的烟雾。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空的。
    “什么……”
    老道惊恐瞪眼。
    他眼睁睁看著手中的余良,像个幽灵,直接穿透了他的手掌,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那诡异的透明感猛地凝实。
    这是在“存在”与“消亡”的悬崖边,疯狂横跳!
    “咳咳咳!”
    余良剧烈咳嗽,贪婪地吞咽著带著腥臭味的浊气。
    没死,又从阎王爷手里偷回了一条命。
    “妖法!”
    黄龙真人下意识后退,看著自己的手掌,满脸不可置信,“你不是凡人!你是鬼修?还是夺舍的妖孽?!”
    未知带来的恐惧,瞬间压倒了金丹真人的傲慢。
    但紧接著,恐惧发酵成了更深沉的贪婪。
    这种手段……若是能为他所得,何愁大道不成?!
    “把它交出来!”
    黄龙真人嘶吼,伸手欲抓。
    余良没理他。
    他跪在地上,右手在碎石堆里一摸,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黑曜石碎片。
    没有废话。
    像条被逼到绝境的疯狗,余良猛地弹起,手中石片带著风声,狠狠扎向黄龙真人的咽喉。
    快。准。狠。
    这是市井斗殴练出来的杀人技,只攻要害。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锋利的黑曜石撞在喉结上,瞬间崩成粉末。
    那层满是污垢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连皮都没破。
    这就是金丹。
    哪怕没了灵力,哪怕像条落水狗。
    这副千锤百炼的肉身,依然是凡人无法逾越的天堑。
    绝望吗?
    余良看著手中的石粉,嘴角抽搐。
    真他娘的硬啊。
    “呵。”
    黄龙真人摸了摸喉咙,眼里的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暴怒。
    被耍了。
    又被这个虫子耍了!
    什么妖法,不过是障眼法!
    这虫子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打断你的四肢,带回去慢慢搜魂!”
    咆哮如雷。
    老道不再用手。
    他弯腰,扣住身旁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
    肌肉隆起,青筋如蛇。
    轰!
    几百斤重的巨石被高高举过头顶。
    阴影投下,彻底笼罩了余良那瘦弱的身躯。
    “王爷要活的,但这不妨碍贫道把你砸成一滩烂泥!”
    “只要留个脑袋能说话就行!”
    这一砸下去,別说人,铁人也得成饼。
    “烂赌鬼——!!!”
    远处,苏秀撕心裂肺地尖叫。
    她想爬起来,却双腿发软,只能绝望地把指甲抠进泥土里。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这混蛋要是死了,欠她的银子找谁要去?
    那可是好多好多的银子啊……
    余良抬头,看著那块悬在头顶的巨石。
    没躲。
    没力气躲了。
    只是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依然保持著那个捻动因果的姿势。
    拇指,搓过食指。
    他在赌。
    赌那根线。
    赌那个女人。
    “死吧!”
    黄龙真人面容扭曲,双臂发力,巨石带著呼啸的风压,轰然砸下。
    千钧一髮。
    咻——!
    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这片死寂的浊气。
    寒光乍现。
    那是一截断剑。
    没有灵气加持,没有剑芒吞吐。
    只有纯粹的、属於武道宗师的恐怖劲力。
    它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钻过乱石的缝隙。
    噗嗤!
    入肉声,沉闷,却悦耳。
    那柄断剑,不偏不倚,正正扎进了黄龙真人的左边屁股蛋子上。
    那里,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牙印。
    是之前那头猪咬出来的。
    那是金丹肉身唯一的破绽。
    也是唯一的“因果”。
    “嗷——!!!”
    一声比杀猪还要悽厉十倍的惨叫,响彻天柱脚下。
    那是直击灵魂的痛楚。
    黄龙真人浑身剧烈痉挛,举著巨石的双手瞬间泄力。
    轰隆!
    巨石脱手,擦著余良的鼻尖砸在地上。
    大地剧震。
    碎石飞溅,划破了余良的脸颊。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
    他笑了。
    笑得无声,却无比囂张。
    赌贏了。
    乱石滩的尽头,灰色的雾气翻涌。
    一个身影,拖著一条断腿,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那一身象徵著皇权威严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
    长发散乱,满脸血污。
    但她的脊樑,挺得比这身后的天柱还要直。
    凌清玄。
    她手里提著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鑌铁棍。
    眼神冷冽如刀。
    她看著捂著屁股在地上打滚的黄龙真人,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正冲她咧嘴傻笑的余良。
    凌清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举起铁棍,指著那个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声音沙哑,却字字鏗鏘。
    “这一棍。”
    她死死盯著那双惊恐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令人心悸的狞笑。
    “是替这被你们踩在脚下的『螻蚁』,赏你的!”
    余良费力地抬起手,比了个大拇指。
    “讲究。”
    “上!”
    不需要战术交流,不需要眼神確认。
    这就是亡命徒之间的默契。
    凌清玄拖著铁棍,发起了衝锋。
    余良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像条阴险的毒蛇,绕向黄龙真人的侧翼。
    就连远处那个嚇傻了的苏秀,也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哭著抱起那头还在昏睡的猪,抓起石头,闭著眼往这边砸。
    “让你欺负我的债主!打死你个赔钱货!打死你!”
    这一刻。
    在这片被诸神遗弃的绝灵之地。
    一个骗子,一个废官,一个村姑,还有一头猪。
    组成了这世上最卑微,却最疯狂的屠神联盟。
    “別打头!打他的腚!那是罩门!”
    余良一边往黄龙眼睛里撒石灰,一边恶毒地指挥,“只要能活,脸皮算个屁!”
    “卑鄙!无耻!我是金丹……啊!”
    黄龙真人刚要怒骂,凌清玄的鑌铁棍已经狠狠抡在了他那插著断剑的伤口上。
    二次伤害。
    棍棍到肉。
    曾经高高在上的仙人,此刻抱著头在泥地里惨叫翻滚,比那条死在路边的野狗还要狼狈。
    但就在余良准备捡起一块尖石,彻底了结这老杂毛性命的瞬间。
    呼——
    一阵微风吹过。
    余良手中的动作猛地一僵。
    风里,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原本瀰漫的灰黑浊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那天柱下的排气口……被堵上了?
    不,是地脉自行修復了。
    一丝微弱的、清凉的气息重新流淌在空气中。
    那是灵气。
    “哈……哈哈……”
    趴在地上的黄龙真人突然停止了惨叫。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足以焚烧天地的怨毒。
    他笑了。
    “凡人的游戏,结束了。”

章节目录

以命为筹,我用蝴蝶效应杀穿仙界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以命为筹,我用蝴蝶效应杀穿仙界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