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
    陆云苏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休止”的手势,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打住!秦穆野,你给我打住!”
    “我知道了!我听清楚了!”
    秦穆野那还在胸腔里激盪的豪言壮语,被这一连串急促的“停”字,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就像是一辆开足了马力的拖拉机,突然被人拔了火花塞。
    那是相当的难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那张俊朗的脸上,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潮色还没褪去,此刻却又染上了一层明显的委屈。
    就像是一只摇著尾巴满心欢喜叼著骨头来找主人的大狼狗,结果被主人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那一瞬间的落差。
    让这个一米九的汉子,竟然显出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来。
    “苏苏……”
    秦穆野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失落。
    “你…… 你这就完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让我『停』?”
    他费了多大的劲儿啊!
    借了多大的酒胆啊!
    把这一颗滚烫的心都捧出来了,结果就换来这冷冰冰的几个字?
    陆云苏看著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有些受不了这种直白而热烈的眼神。
    太烫人了。
    她微不可察地把视线移开,投向了远处那深邃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也很亮。
    但这良辰美景,此刻在她眼里,却成了一团乱麻的背景板。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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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长长的嘆息,从陆云苏的唇边溢出,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重新转过头,目光澄澈而诚恳地看著秦穆野。
    “老实说,秦穆野。”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对我是这样的心思。”
    这是大实话。
    在她看来,秦穆野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跟她这种性子冷清的人,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他们可以是並肩作战的战友,可以是互相信任的朋友。
    但对象?
    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陆云苏斟酌著措辞,试图用最温和的方式来表达拒绝。
    “你看,你比我大几岁,平时也很照顾我。”
    “在我心里,你就跟我哥哥差不多……”
    “我不想当哥哥!”
    秦穆野想都没想,直接一声低吼给懟了回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抗拒和委屈。
    “谁要当你哥了?”
    “苏苏,我是个男人!”
    “一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
    “我想照顾你,不是像哥哥照顾妹妹那样!”
    “我是想……”
    他咬了咬牙,脸又红了几分,但眼神却异常执拗。
    “我想把你娶回家当媳妇儿!”
    陆云苏痛苦地伸出手,用力地捏了捏眉心。
    乱了。
    全乱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
    上午一个楚怀瑾,在那儿说什么“长长久久”。
    晚上一个秦穆野,在这儿嚷嚷著“不当哥哥”。
    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劫”吗?
    上辈子她活了二十八年,连个男人的手都没摸过。
    这辈子才十八岁,一天之內遭遇两次重磅告白。
    这心臟负荷有点大啊。
    “秦穆野。”
    陆云苏放下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看著秦穆野,语气变得有些冷清,不带一丝曖昧。
    “一直以来,我对你们的定位都很清晰。”
    “楚怀瑾是我的病人,我负责治好他的腿,仅此而已。”
    “你是我的朋友,是我们和平村建小学的功臣,是志同道合的同志。”
    “我从来都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我现在的生活里,只有治病救人,只有把日子过好,只有照顾好我的家里人。”
    “感情这种事……”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和抗拒。
    “太奢侈,也太麻烦了。”
    “所以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也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这番话,说得很绝情。
    也很理智。
    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秦穆野那颗火热的心上。
    他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你如果非要逼我的话……”
    陆云苏看著他这副样子,虽然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狠下心来说出了最后一句重话。
    “我们可能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我不想以后见到你都要躲著走,也不想以后跟你说话都要字斟句酌。”
    “那样太累了。”
    朋友做不成?
    这几个字一出,秦穆野瞬间慌了。
    那张俊美的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半点酒意和衝动,只剩下一片急切和惊恐。
    “別!”
    “別介啊苏苏!”
    他猛地往前一步,想要去拉陆云苏的手,伸到一半又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我不逼你!我绝对不逼你!”
    “你千万別这么说!”
    “什么做不成朋友?那不行!绝对不行!”
    秦穆野是真的怕了。
    他这人虽然浑,但也知道轻重。
    要是真把陆云苏给逼急了,按照这丫头的脾气,那是真能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
    “苏苏,你別生气,是我不对,是我太衝动了!”
    秦穆野手忙脚乱地解释著,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如果你现在不想谈对象……”
    “那就当我什么话都没说!”
    “真的!你就当我刚才是在放屁!酒后胡言乱语!”
    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做朋友挺好的!真的蛮好的!”
    “只要能看著你,只要能跟你说话,哪怕是做一辈子的朋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那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眼圈竟然红了。
    眼底隱隱约约泛起了一层水光。
    “我也愿意。”
    “只要你不赶我走,只要你不躲著我。”
    “我秦穆野这辈子,就给你当哥哥,当保鏢,当苦力,当什么都行!”
    那副委屈巴巴、小心翼翼的样子。
    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陆云苏看著他。
    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大男人,为了留在他身边,竟然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的心里,那种酸涩和无奈的感觉,再次翻涌了上来。
    和傍晚面对楚怀瑾时的感觉,竟然如出一辙。
    “唉……”
    陆云苏又是一声长嘆。
    她是真的服了。
    彻底服了。
    “你们怎么都这样说?”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鬱闷。
    “一个个的,表白的时候气势汹汹。”
    “被拒绝了就立刻退而求其次,说什么做朋友也行,只要不赶走就行。”
    “这就是你们商量好的战术吗?”
    “以退为进?”
    “死缠烂打?”
    “你们这样子…… 让我怎么说?让我怎么做?”
    话音刚落。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和自我感动中的秦穆野,那双原本耷拉著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就像是猎犬嗅到了敌人的气味。
    他的眼神猛地一凝,那股子可怜巴巴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警觉”的犀利。
    “你们?”
    秦穆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死死地盯著陆云苏,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苏苏,你刚才说…… 你们?”
    “除了我,还有谁?”
    陆云苏一愣。
    糟了。
    说漏嘴了。
    但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圆谎,秦穆野已经瞬间破案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楚怀瑾那张虽然俊美但此刻在他看来无比可恶的脸。
    “楚怀瑾?!”
    秦穆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拳头瞬间捏紧了,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是不是那傢伙?”
    “他对你说了什么?他也跟你表白了?”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秦穆野气得简直要在原地爆炸了。
    他感觉自己的头顶上不仅仅是冒烟,简直是冒出了一片青青草原!
    “可恶!”
    “我就知道那个小白脸没安好心!”
    “表面上一副清高冷傲的样子,背地里竟然这么阴险!”
    “捷足先登!”
    “趁人之危!”
    “不要脸!”
    秦穆野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颗石子。
    “我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他竟然抢先一步!”
    “我就说他今天怎么看起来那么得意!原来是早就跟你通过气了!”
    “苏苏,他是不是也跟你说,就算你不答应,也要赖在你身边不走?”
    “这个诡计多端的男狐狸精!”
    听著秦穆野这连珠炮似的一顿输出。
    看著他那副气急败坏的凶狠模样。
    陆云苏也逐渐回过味来了。
    她的视线在秦穆野那张愤怒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联想到了这段时间这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气氛。
    “所以……”
    陆云苏狐疑地看著秦穆野,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你们这几天冷战,互不理睬。”
    “就是因为这件事?”
    “因为我?”
    “因为你们…… 都喜欢我?”
    这个结论一出来。
    陆云苏只觉得荒谬。
    太荒谬了。
    两个加起来都五十多岁的大男人,竟然为了这种幼稚的理由,搞得跟小学鸡互啄一样?
    这是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但秦穆野心里的火,却烧得比刚才还要旺。
    他別开视线,不再看陆云苏,而是死死地盯著不远处那黑魆魆的树影。
    “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秦穆野咬著后槽牙,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懣。
    “去年秋天,在那座山上,是你先救的我!”
    “也是我先跟你认识的,我先跟你熟起来的!”
    “就连喜欢你这件事……”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盯著陆云苏。
    “我也是最早跟那个姓楚的说的!”
    “早在春节之前我开车带你去京都玩,我就跟他摊过牌了!”
    “我告诉过他,陆云苏是我看上的姑娘!”
    说到这里,秦穆野气得狠狠地跺了一脚地上的土。
    那力道大得,差点把地面给跺出一个坑来。
    “那个偽君子!”
    “当时他怎么说的?啊?他面无表情地跟我装深沉,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结果呢?”
    “背地里却不要脸地想要后来者居上!”
    秦穆野越说越气。
    在他简单的世界观里,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讲个兄弟义气。
    可楚怀瑾这事儿办的,太不地道了!
    “前两天我就察觉不对劲,我让他滚,让他离你远点。”
    “你猜怎么著?”
    秦穆野冷笑一声,那是被气极了的笑。
    “他竟然也不滚!”
    “不仅不滚,还敢跟我叫板,说要跟我公平竞爭!”
    “我呸!”
    “谁要跟他竞爭?他也配?”
    他往前凑了一步,一脸严肃地告诫道:
    “苏苏,你听我说。”
    “你千万不要喜欢他,真的。”
    “那个人,心眼儿太多了,这就是个蜂窝煤成精,全是心眼子!”
    “你看他平时一副温文尔雅、清冷高贵的样子,其实这人可坏了!”
    “一肚子坏水!”
    “俗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戏!”
    “他都二十三了,读了那么多书,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
    “竟然还要跟我抢?这不明摆著欺负老实人吗!”
    陆云苏一直静静地听著。
    听到最后这句“朋友妻不可戏”的时候,她终於忍不住了。
    她极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相当標准,相当有技术含量。
    “打住。”
    陆云苏伸出一根手指,在秦穆野面前晃了晃。
    “秦穆野同志,请注意你的措辞。”
    “谁是你的妻?”
    秦穆野被这一噎,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道:
    “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嘛……”
    “再说了,这是一个比喻!比喻你懂不懂?”
    陆云苏懒得跟他纠结这种修辞手法的问题。
    她双臂环胸,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面前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
    “所以……”
    “你们这两个加起来快五十岁的大男人,又是军人,又是国家的栋樑。”
    “这几天又是冷战,又是互不理睬,搞得整个院子气氛怪怪的。”
    “就是为了这点事?”
    “就是为了……爭风吃醋?”
    陆云苏是真的不能理解。
    “你们幼不幼稚啊?”
    陆云苏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就这?”
    “就这点小事?”
    听到“小事”这两个字,秦穆野瞬间炸毛了。
    “这怎么是小事?!”
    “苏苏,这对你来说可能是小事,因为你还没开窍!”
    “但是对我来说!”
    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可是天大的事!这可是关乎我下半辈子幸福的大事!”
    “那个小白脸,他不要脸!”
    秦穆野只要一提到楚怀瑾,那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竟然跟朋友抢女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压根就没把我当朋友!没把我当兄弟!”
    “既然他不仁,那就別怪我不义!”
    “那我干嘛还要跟他好?我还要给他好脸色看?”
    “我呸!”
    “我现在看到他那张脸就来气,我討厌死他了!”
    “要不是看在他腿还没好的份上,我早就在路上给他套麻袋揍一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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