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冲看著眼前的苏一冉,眼角笑出了褶子:“在陆家没有被欺负吧。”
    苏一冉在苏冲面前转了一圈,“怎么可能有人欺负我。”
    她在陆家,都是骑著陆微之身上称王的。
    陆微之走上前的时候,陈婉儿识趣地让开了位置,同时把张泰拉开。
    陈婉儿在家中跟父亲经营生意,最懂看眼色了。
    陆微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
    苏一冉向陆微之招手,“夫君,快来。”
    他走到苏一冉身边,將她的手轻轻拢在掌心,唤道:“岳父大人。”
    苏冲连连点头:“好,都到里面去吧。”
    一行人往里走。
    陆微之跟著苏衝去了书房。
    苏冲这一年官升得不可谓不快,一是苏冲好学,再加上和陆家定了亲事,官场上没有人找他麻烦。
    二是苏冲的性格,他虽是山匪,却处事圆滑,粗中有细,能御下,也能媚上。
    三是陆微之有意让苏冲往上走,花钱打通了关窍。
    苏冲自然就升得快。
    苏一冉和张泰陈婉儿在正厅吃茶聊天,和陈婉儿约了时间出去玩。
    午时,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餐。
    不多时,苏一冉就要回陆家了。
    父子两在门前相送。
    张泰嘆气:“以后再见到阿冉,就难了。”
    苏冲木著脸:“陆府离这又不远,阿冉想回来就回来了。”
    张泰偏头看著苏冲,眼神好像在说,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苏冲也不信自己说的话,自从他应下婚事,阿冉每天都往陆微之的院子里跑。
    特別是陆微之寻来那个厨子之后,阿冉陪他吃饭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苏冲怂恿苏一冉说,既然那么喜欢厨子做的菜,怎么不把厨子要过来?
    结果……呵,那小子没同意。
    后来苏冲让初夏去拜师,把手艺学过来。
    结果初夏去了那边光顾著偷吃,把苏冲气得不轻。
    苏冲真是气啊,再后来,苏一冉跟著陆微之走商,去京城,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苏冲长长地嘆了口气,“阿冉长大了啊……”
    张泰:“爹,你应该让他入赘的。”
    “那么好的法子,你不早说。”苏冲气愤地踢了张泰一脚,他居然忘了还有那么一回事,“早干什么去了!”
    陆微之都愿意分家,说不定会同意入赘呢。
    “我还不同意这门婚事呢,当初你也没听我的,那小子可茶了,在阿冉面前装得人模人样,对我就阴阳怪气。我在阿冉面前说他坏话,你还让我不要计较!”
    苏冲的鬍子气得抖了抖。
    张泰委屈地捂著屁股一溜烟躲到陈婉儿身后,“娘子救我——”
    正如他们所说,苏一冉確实不常回家。
    快入夏了。
    陆微之说带她去避暑,不日辞行。
    路上看到適合他们的东西,苏一冉会买下来,写几封家书寄回去。
    陆微之看到了,“我也要。”
    苏一冉:“我不是跟你一起吗?”
    她身上发生什么事,陆微之都知道的。
    陆微之垂下精致的眉眼,“可是我想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文字细腻,能写出许多说不出口的情感。
    苏一冉开始写日记,多数时候是写陆微之,比如说他今天熏的香好好闻……
    讲完鬼故事,她喜欢他抱著她,那样很有安全感……
    衣服换成宝蓝色会不会贵气一点……
    陆微之真的换了衣服,他像个行走的衣架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穿什么都好看。
    日记本成了苏一冉许愿的本子,没有想要的东西的时候,她就会让陆微之亲亲她。
    每天早上陆微之都会看她前一天写下来的信,確认她还是喜欢他的。
    两人再回到青阳城,苏一冉就听到了苏冲即將调任京官的消息。
    张泰也升了巡抚,当了爹。
    苏一冉在家住了几天,给苏冲送行,“爹爹,一定要要保重身体,到了给我写信。”
    苏衝心情复杂,“阿冉,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爹爹,爹爹给你撑腰。”
    苏一冉:“我知道的……”
    陆微之看不惯两人在他面前甜言蜜语,“岳父大人,我每年都会带阿冉去京城小住一段时间的。”
    不要再那么煽情了。
    他有时候查帐离开两天,阿冉都没有那么叮嘱过他。
    嫉妒!
    陆家的大本营在青阳,陆微之留在青阳的时间也最多。
    过年的时候就会前往京城团聚。
    陆微之在苏一冉耳边许下同一个愿望,一年一年,她都应了。
    她真的不会变心。
    陆微之到快死了才確认这一件事。
    久病成医,陆微之的医术不算特別精,但將死之人的脉象,他摸得出来。
    他开始害怕他走了之后,她会怎么样?
    那真的很糟糕。
    陆微之把自己財產转移到苏一冉名下,陆家的財產交给陆家的下一任族长。
    他和阿冉没有孩子,可能是他身体的问题。
    他问过她,想不想领养一个。
    她说,都可以。
    那就不要了。
    商人重利,没有什么好人,陆微之怕自己养不出君子,將来拖累了她。
    他问:“想不想去京城?”
    苏冲当上了將军,老当益壮,现在还生龙活虎的。
    陆微之好羡慕,他羡慕所有健康的人,討厌他们看他怜悯的眼神,所以拼了命的努力,他身上的光芒掩盖了他的体弱。
    苏一冉不解道:“可是……现在离过节还很久。”
    她知道,陆微之不喜欢她和苏衝来往亲密,每年快到过节了才会带她去京城。
    他什么醋都要暗戳戳地喝一壶,明明苏冲是她爹爹。
    陆微之顿了顿:“没事,我们……等花灯节过了再回来。”
    他想把她送到苏冲身边。
    他们乘船坐水路而上。
    陆微之的脉象越发弱了,他撑不到京城。
    他指著天上的星星,“那颗星星,叫思君……”
    “妇人思念战场未归的夫君,夜夜看著战场方向的星空。春去秋来,战场上传回了她夫君的死讯,她再抬头看夜空的时候,发现多了一颗星星。”
    苏一冉认不出来,陆微之就手把手地教她怎么看。
    “为什么一定要认?”
    “阿冉……我要走了……”
    她愣了一下,“你去哪,不带我吗?”
    陆微之摸著她的头:“我……要去黄泉路,带不了你。”
    她的眼睛红了,“那我怎么办,我不能没有你。”
    “陆微之……我害怕……”
    她紧紧抱著他,好像鬆开了就没了。
    陆微之吻去她眼角的泪,“那我抱著你。”
    苏一冉哽咽摇头,“我不要……我不要你走……”
    陆微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著她,在某一刻突然卸去了全身的力气。
    她仰著头,去吻他的唇,是凉的。
    船头调转,回了青阳。
    苏一冉在陆微之的枕头底下发现一封留给她的信,桃花掉了出来。
    陆微之留了一箱的信,七天就能看一封,他写不了那么多,叮嘱她不能一次性看完。
    他说,他本来想开春带她去看桃花的……
    信纸的墨跡,早已经被泪水晕开。
    又是花灯节。
    苏冲带苏一冉来放花灯。
    他把一枝桃花和信给了苏一冉。
    陆微之在信中说:愿我的阿冉平安无忧。
    她看著星空应道,“好……”
    桃花的花瓣飘落在水面上,和花灯一起顺游而下。
    (第十一个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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