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热的鼻息,带著少女特有的芬芳,几乎要扑到苏夜的脸上。
    那一双含泪的眼眸中,是视死如归的决绝,也是把自己视作尘埃的卑微。
    苏夜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欲望。
    而是因为心疼。
    这个傻丫头,究竟是被厉无道那个畜生灌输了多少扭曲的思想,才会觉得自己唯一的价值,就是这一具皮囊?
    才会觉得,如果不献出身体,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配得到別人的好?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红唇。
    苏夜並没有如封青鸞预想的那样,顺水推舟地吻下去,也没有粗暴地占有她。
    他缓缓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了少女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瓣。
    动作轻柔,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傻丫头。”
    一声轻嘆,在这个寂静的舱室內响起。
    封青鸞浑身一僵。
    眼中的狂热与迷离,被这一声轻嘆,瞬间击碎了一半。
    她有些茫然地睁大眼睛。
    师尊……拒绝了?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嫌弃自己脏吗?
    即使重塑了肉身,即使这具身体是新的,但他还是嫌弃那个曾经被囚禁在粪水与腐尸旁边的自己吗?
    一股更加深沉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像是即將熄灭的灯火。
    “师尊……”
    “您是嫌弃青鸞……”
    然而。
    话还没说完。
    她便感觉身上一暖。
    一件带著淡淡墨竹清香的雪白长袍,带著那个男人独特的体温,轻柔地披在了她的肩头。
    那长袍很大,很宽阔。
    將她那具足以让圣人都为之疯狂的太阴圣体,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那双赤裸的玉足,都盖住了一半。
    苏夜慢条斯理地帮她拢好衣襟。
    修长的手指,系好了领口的系带。
    动作细致得,就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宝,而不是在对待一个卑贱的炉鼎。
    “把衣服穿好。”
    苏夜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师尊……”
    封青鸞呆呆地看著身上的白袍。
    这件衣服……是师尊的贴身衣物。
    上面还残留著师尊的气息。
    被这股气息包裹著,她感觉自己仿佛被那个男人拥在怀里,却又没有任何的情色意味。
    只有温暖。
    只有安全。
    “为师救你,不是为了找个炉鼎。”
    苏夜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道:
    “厉无道那个杂碎,把你当成养肥待宰的猪,那是他有眼无珠,心术不正。”
    “但在为师眼里。”
    “你是人。”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拥有无限可能的天骄。”
    “更是我太初圣地紫竹峰的亲传弟子。”
    轰!
    苏夜的话,如同洪钟大吕,在封青鸞的脑海中炸响。
    震得她头晕目眩。
    人?
    我是……人?
    自从懂事起,义父……不,厉无道就告诉她,她是圣女,更是为了宗门大业而生的祭品。
    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在某一天,献祭给老祖,助老祖突破。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
    她可以是一个人。
    可以为自己而活。
    “可是……”
    封青鸞紧紧抓著身上的白袍,指节发白,声音颤抖:
    “可是青鸞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这具身体,青鸞拿什么报答师尊?”
    “师尊耗费圣药,耗费本源……”
    “这代价太大了,青鸞还不起……”
    在她的认知里。
    恩情是要还的。
    而且必须等价偿还。
    圣药和圣人本源,那是何等珍贵的东西?
    哪怕把她卖一千次,一万次,也抵不上其中万一啊!
    苏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的思想钢印,哪怕身体重塑了,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消除。
    他伸出手。
    轻轻放在封青鸞的头顶,揉了揉那一头柔顺的青丝。
    掌心的温度,顺著头皮传遍全身。
    “谁说你还不起?”
    苏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属於强者的自信与霸道:
    “你好好活著。”
    “好好修炼。”
    “有朝一日,登临绝巔,让这诸天万界都传颂我紫竹峰的威名。”
    “那便是对为师最好的报答。”
    说到这里。
    苏夜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却又带著几分让人安心的调侃:
    “至於炉鼎……”
    “你也太小看你师尊了。”
    “本座乃太初圣地紫竹峰峰主,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若是本座真想要炉鼎,挥手间便有无数圣女、神女自荐枕席。”
    “何须乘人之危,对自己的徒弟下手?”
    “况且……”
    苏夜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封青鸞那光洁饱满的额头。
    “崩”的一声脆响。
    “哎哟……”
    封青鸞吃痛,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眼泪汪汪地看著苏夜。
    这一刻。
    她不再是那个卑微求欢的炉鼎。
    反而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况且,你这身板,太瘦了,还得再养养。”
    苏夜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试图缓解这沉重的气氛。
    封青鸞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白袍裹住的身体。
    虽然重塑之后,该有的都有了。
    但相比於那些成熟嫵媚的女修,確实……显得有些青涩。
    不知为何。
    听到师尊这般“嫌弃”的话语。
    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竟然奇蹟般地落地了。
    师尊不想要她的身体。
    师尊救她,真的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徒弟。
    这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
    让她的心里酸酸的,涨涨的。
    泪水再次决堤。
    但这一次。
    不再是恐惧和绝望的泪水。
    而是重获新生的感动。
    “呜呜呜……师尊……”
    封青鸞再也控制不住,一头扎进苏夜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不再是那种压抑的呜咽。
    而是像个受尽委屈终於找到家长的孩子,肆无忌惮地宣泄著自己的情绪。
    苏夜没有推开她。
    任由她把鼻涕眼泪蹭在自己的內衫上。
    他只是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把你这十六年来的委屈,恐惧,痛苦,全部哭出来。”
    “从今往后。”
    “这世上再无天魔教圣女封青鸞。”
    “只有太初圣地紫竹峰六弟子,封青鸞。”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怀中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变成了时不时的抽噎。
    封青鸞的情绪终於平復了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苏夜怀里抬起头。
    看著师尊胸前那一滩湿漉漉的痕跡,小脸瞬间红成了熟透的苹果。
    “师……师尊,衣服脏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擦。
    却发现自己手上也全是泪水。
    “无妨。”
    苏夜並不在意,只是隨手施了一个净尘术,衣衫瞬间恢復如初。
    他看著眼前这个眼神终於恢復了几分清明的小徒弟。
    心中那一块悬著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系统提示的“忠诚度”早已锁死在了满值。
    但他更希望得到的。
    是一个心智健全的徒弟,而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奴隶。
    “青鸞。”
    苏夜温声唤道。
    “弟子在。”
    封青鸞连忙跪坐好,虽然还披著苏夜的大长袍,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神色却前所未有的恭敬。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仰。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苏夜指了指四周这奢华的船舱,目光透过舱壁,仿佛看向了遥远的紫竹峰。
    “你不止有师尊。”
    “你还有很多师姐。”
    提到“师姐”二字,封青鸞的眼神微微一动。
    脑海中。
    那些原本因为重伤濒死而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慢慢拼凑起来。
    昨日。
    在那暗无天日的魔窟之中。
    当师尊如神兵天降,一掌拍碎了那个囚禁她多年的地牢时。
    她虽然意识昏沉,视线模糊。
    但依然记得。
    除了那一袭白衣胜雪的师尊。
    身边似乎还有几道身影。
    “师尊是说……昨日见到的那几位姐姐?”
    封青鸞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时候她太虚弱了,只觉得那几道气息都强大得可怕,光芒万丈,刺得她睁不开眼。
    “不错。”
    苏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柔色:
    “昨日隨为师一同去天魔教接你的,名为南宫红顏。”
    听到这两个名字。
    封青鸞的瞳孔微微一缩。
    记忆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记得。
    当时有一位身穿青衣的女子,手持一柄长剑,浑身散发著一种凌厉到极致的剑意。
    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虚空仿佛都要被割裂。
    那天魔教的无数高手,在那道剑光面前,如同螻蚁般瑟瑟发抖。
    那就是……大师姐?
    好强!
    强得让她感到窒息!
    而另一位……
    那个一身红裙,美艷得不可方物,浑身散发著圣洁光辉,却又恭敬地喊师尊为“主人”的女子。
    竟然只是……侍女?!
    封青鸞的小嘴微微张大,震惊得无以復加。
    她虽然久居魔窟,但也听厉无道提起过外界的强者。
    昨日那红衣女子的气息,浩瀚如渊,甚至比她见过最强的厉无道还要恐怖无数倍!
    那样的人物。
    竟然只是师尊的侍女?
    那师尊……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似是看出了封青鸞的震惊。
    苏夜淡淡一笑,並没有过多解释南宫红顏那复杂的身份背景。
    毕竟。
    要是让她知道,那个给她端茶倒水、喊她“小主”的红衣女子,乃是三万年前的一尊女圣人老祖。
    恐怕这丫头又要嚇得睡不著觉了。
    有些事,得慢慢来。
    “除了她们。”
    苏夜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如数家珍的自豪:
    “你还有一位二师姐,名为姜怜月,修罗战体,是个战斗狂人,不过对自家姐妹却是极为护短。”
    “你三师姐柳如烟,天生媚骨,最是古灵精怪,你这身子骨若是想调养,日后少不得要麻烦她。”
    “四师姐陆小渔,是个小財迷,但心地最是善良。”
    “五师姐涂山雅雅,乃是涂山狐族的公主,虽然是妖族,但心性单纯,最爱吃烧鸡,想必你们能玩到一块去。”
    苏夜一个个介绍著。
    每提到一个名字,他的眼神就会柔和几分。
    这些徒弟。
    都是他这百年来,一个个捡回来,一个个拉扯大的心头肉。
    如今。
    又多了一个封青鸞。
    “紫竹峰上,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只要入了紫竹峰,那便是一家人。”
    “谁若是敢欺负你,不用你自己动手。”
    “你那几位师姐,自会提剑杀上门去,替你討回公道。”
    “若是她们打不过……”
    苏夜顿了顿,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那便由为师,亲自出手!”
    “哪怕是捅破这天,为师也替你顶著!”
    这番话。
    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封青鸞听得痴了。
    眼泪又有些不爭气地想要往外涌。
    家人……
    姐妹……
    护短……
    这些词汇,对於曾经的她来说,是多么的遥不可及。
    在天魔教。
    所谓的同门,就是竞爭对手,就是踩著上位的踏脚石。
    哪怕是所谓的义父。
    也不过是把她当成工具。
    何曾有人对她说过,“捅破这天也替你顶著”这样的话?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在心底流淌。
    那是归属感。
    她紧紧裹著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袍,贪婪地嗅著上面属於师尊的气息。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確定这一切都不是梦。
    “师尊……”
    封青鸞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师姐她们……会喜欢青鸞吗?”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担忧。
    她出身魔教。
    又是这种被人唾弃的“炉鼎”体质。
    那些光芒万丈的正道天骄师姐们,真的会接纳她吗?
    “当然。”
    苏夜肯定地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她那刚恢復了些血色的小脸:
    “昨日把你带上飞舟的时候。”
    “你那大师姐可是心疼得紧,差点就要提剑杀回去,把天魔教那些余孽再剁碎一遍。”
    “你三师姐更是连夜翻阅古籍,给你配製药浴的方子。”
    “就连红顏……”
    “也就是那个红衣侍女,为了给你重塑肉身,也是忙前忙后,毫无怨言。”
    说到这里。
    苏夜笑了笑:
    “你以为这舱里的凤凰涅槃花香气是哪来的?”
    “都是她们为你准备的。”
    封青鸞愣住了。
    她环顾四周。
    这才注意到,在那舱室的角落里,摆放著精致的薰香炉。
    那旁边,还整整齐齐地叠放著几套崭新的衣裙。
    顏色淡雅,布料考究。
    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甚至连贴身的小衣,都准备得妥妥噹噹。
    原来……
    在她昏迷的时候。
    已经有这么多人,在默默地关心著她,爱护著她。
    原来。
    她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
    “青鸞……何德何能……”
    封青鸞低下头,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白袍上。
    但这一次。
    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绽放出了一个虽然带著泪痕,却美得惊心动魄的笑容。
    那是发自內心的笑。
    是十六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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