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原本温馨感人的氛围,隨著封青鸞那句怯生生的“是师尊起的”,瞬间支离破碎。
    风停了。
    云止了。
    就连紫竹峰上终年不散的灵雾,似乎都因为某种恐怖的气机,而在此刻静止不动。
    “师尊……起的?”
    最先开口的,是三师姐柳如烟。
    她那双原本弯成月牙儿般的桃花眼,此刻虽然还在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她微微偏过头。
    那一头如瀑的青丝,无风自动。
    粉色的纱裙下,那双修长的玉腿轻轻迈动,一步步向著苏夜逼近。
    每走一步。
    她身上的魅惑气息便浓郁一分,但这魅惑之中,却夹杂著一股浓浓的酸味。
    酸气冲天!
    简直像是打翻了太初圣地积攒了万年的老陈醋!
    “师尊呀……”
    柳如烟的声音甜腻得甚至有些发颤,听在耳中,却像是某种危险讯號的倒计时。
    “烟儿入门这么多年。”
    “您可从未给烟儿起过名字呢。”
    “甚至连个乳名都没有。”
    “怎么这位新来的小师妹,刚入门不过三日,便得了师尊赐名?”
    说到最后。
    柳如烟已经贴到了苏夜身前。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带著一丝病態的嫣红,眼神幽怨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还没等苏夜开口解释。
    錚——!
    一道清越激昂的剑鸣声,陡然响彻云霄。
    温度骤降。
    原本温暖如春的紫竹峰顶,瞬间飘起了鹅毛大雪。
    大师姐叶倾城,面无表情。
    她並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拔出了背后的“混沌古剑”。
    剑身如秋水,寒光照铁衣。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苏夜……身后的那片空气。
    仿佛那里站著一个看不见的情敌。
    “名字。”
    叶倾城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惜字如金。
    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赐名,意味著什么?
    在修仙界,赐名往往意味著重生,意味著那个赐名之人,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意味著……
    绝对的占有!
    她叶倾城,身为紫竹峰大师姐,又是未来的女帝,虽然平日里清冷高傲。
    但在关於师尊的事情上。
    她的占有欲,比任何人都要强!
    “师尊偏心!”
    二师姐姜怜月更直接。
    她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诡异的赤红色。
    背后的血色长刀,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发出一阵阵渴望饮血的低鸣。
    修罗体本就容易受到情绪影响,暴虐嗜杀。
    此刻受到刺激。
    姜怜月周身的煞气,几乎凝聚成了实质,化作一尊尊狰狞的修罗虚影,在她身后张牙舞爪。
    “师尊!”
    “我也要新名字!”
    “不然……不然我就去把后山的竹子全砍了!”
    姜怜月咬著牙,像是一只被抢了玩具的小老虎,凶巴巴地威胁道。
    虽然这威胁听起来有些幼稚。
    但配上那冲天的煞气,却没有人敢怀疑她的执行力。
    “呜呜呜……”
    就连正在吃桂花糕的陆小渔,此刻也觉得手里的糕点不香了。
    她瘪著嘴。
    一脸委屈地看著苏夜。
    “师尊不疼小渔了。”
    “小渔的名字还是村里的王大娘起的。”
    “难听死了。”
    “师尊也给小渔起一个嘛!”
    只有年纪最小的涂山雅雅,还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
    但看到师姐们都这么激动。
    她也跟著起鬨。
    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奶声奶气地喊道:
    “雅雅也要!雅雅也要!”
    一时间。
    紫竹峰顶,乱作一团。
    恐怖的圣人威压(虽然刻意压制了)、化神剑意、修罗煞气、天媚幻术……
    各种强横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风暴。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苏夜。
    此刻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哪里是收徒弟?
    这分明是养了一群小祖宗!
    特別是柳如烟和叶倾城这两个逆徒。
    那眼神。
    分明是在说:今天不给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呵。”
    “活该。”
    不远处,倚著栏杆看戏的南宫红顏,此时笑得花枝乱颤。
    她一边往嘴里扔瓜子,一边幸灾乐祸地补刀:
    “嘖嘖嘖。”
    “苏夜啊苏夜。”
    “你这一碗水要是端不平,小心今晚睡觉被这几个丫头给夜袭了。”
    “特別是那个太阴圣体的小丫头。”
    “赐名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我看这戏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南宫红顏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刷刷刷——
    五道杀人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还在懵懂中的封青鸞。
    封青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刚刚才放鬆下来的一颗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那是来自雌性生物护食的本能敌意。
    “师……师姐们……”
    “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封青鸞嚇得快哭了。
    小脸煞白。
    抓著苏夜衣袖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不明白。
    为什么刚才还温柔可亲的师姐们,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可怕?
    就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苏夜见状,无奈地嘆了口气。
    再不制止。
    这新收的小徒弟怕是要被嚇出心理阴影了。
    “够了。”
    苏夜轻喝一声。
    声音不大,却蕴含著圣人言出法隨的威严。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周围躁动的灵气。
    叶倾城的剑意散去。
    姜怜月的煞气收敛。
    柳如烟也收起了媚术,只是依然撅著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胡闹什么。”
    苏夜板起脸,拿出了严师的架势。
    但他那双眼中,却並无多少责怪之意。
    “青鸞这孩子,身世悽苦。”
    “她在天魔教十六年,无名无姓,只有一个代號,叫『九五二七』。”
    说到这里。
    苏夜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那不是名字。”
    “那是囚犯的编號。”
    “是牲畜的烙印。”
    “为师给她赐名『封青鸞』,是希望她能如青鸞神鸟一般,浴火重生,挣脱枷锁,翱翔九天。”
    “这是为了帮她斩断过去,重塑道心。”
    “並非你们想的那般……乱七八糟的意思。”
    苏夜说著,没好气地瞪了柳如烟一眼。
    不用问。
    肯定是这丫头带头想歪的。
    平日里这紫竹峰的风气,多半也是被她给带坏的。
    听到苏夜的解释。
    原本醋意大发的几女,顿时愣住了。
    九五二七?
    囚犯编號?
    十六年没有名字?
    一瞬间。
    那些刚刚升起的嫉妒和病娇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深深的愧疚和更加浓烈的同情。
    她们虽然性格各异,甚至有些“病娇”,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在同门情谊面前,却从不含糊。
    叶倾城手中的剑,鏘的一声归鞘。
    她低下头。
    那张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羞愧的红晕。
    “师尊,弟子知错了。”
    “是弟子心胸狭隘,误会了师尊的深意。”
    姜怜月也挠了挠头,收起了背后的血刀。
    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
    “我就说嘛……”
    “师尊怎么会偏心呢。”
    “原来小师妹这么可怜……”
    柳如烟更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眼中的寒意瞬间消散,再次换上了那副温柔嫵媚的笑容。
    甚至还带著几分心疼。
    她走上前。
    这次没有再去纠缠苏夜。
    而是轻轻拉起了封青鸞的小手。
    “哎呀,原来是这样。”
    “小师妹,对不起呀。”
    “师姐刚才跟你开玩笑呢。”
    “我们紫竹峰的规矩,就是……越喜欢谁,就越凶谁!”
    “对不对,大师姐?”
    柳如烟转头,衝著叶倾城眨了眨眼。
    叶倾城嘴角微微抽搐。
    神特么越喜欢越凶。
    但这会儿为了安抚小师妹,她也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嗯。”
    “刚才……是试探你的胆量。”
    “既然入了紫竹峰,以后面对强敌,也不能露怯。”
    “你……合格了。”
    这蹩脚的理由。
    连旁边看戏的南宫红顏都听不下去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
    封青鸞却是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相信。
    因为她从师姐们的眼神中,再次看到了那种真诚的关怀。
    “原来是这样……”
    封青鸞鬆了口气。
    脸上重新绽放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容。
    “谢谢师姐教诲。”
    “青鸞一定会努力变强,不给师尊和师姐们丟脸!”
    看著这和谐的一幕。
    苏夜终於鬆了口气。
    这届徒弟,真难带啊。
    不仅要教修炼,还要负责调节她们的情绪,还要防止后院起火。
    容易吗我?
    “行了。”
    苏夜挥了挥衣袖。
    目光扫过眾女,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淡然。
    “既已回宗,便先安顿下来。”
    “青鸞初来乍到,对峰內不熟。”
    “紫竹峰偏殿眾多,环境清幽。”
    “你们几个做师姐的,带青鸞去挑选一处喜欢的住所。”
    “顺便带她熟悉一下环境,讲讲门规。”
    说到“门规”二字时。
    苏夜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南宫红顏。
    那意思很明显:
    別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什么“逆推师尊”、“以下犯上”之类的!
    南宫红顏耸了耸肩。
    假装没看见。
    “是!师尊!”
    眾女齐声应道。
    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既然误会解除了。
    那就要好好展现一下师姐的风范了!
    “小师妹,跟我来!”
    “我那边的清心阁旁边还有一座空置的竹楼,环境最好,推开窗就能看到云海!”
    柳如烟最是积极。
    拉著封青鸞就往峰下走。
    一边走还一边悄悄摸了摸封青鸞的手骨。
    心中暗暗惊嘆:
    这就是太阴圣体吗?
    哪怕封印了修为,这肌肤也是冰肌玉骨,触感极佳,若是修炼媚术,绝对是个好苗子啊!
    可惜了。
    师尊肯定不让教。
    “三师妹,你那竹楼太吵了。”
    叶倾城快步跟上,语气淡淡地拆台。
    “你整日里在那弹琴唱曲,还会引来一群灵蝶灵鸟,小师妹刚恢復,需要静养。”
    “还是去我那儿吧。”
    “我那剑冢旁边有一处寒潭,最適合太阴圣体修炼。”
    “大师姐!你那儿冷冰冰的,除了石头就是剑,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陆小渔也不甘示弱,嘴里叼著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道:
    “去我那儿!”
    “我那儿离厨房最近!”
    “半夜饿了隨时可以加餐!”
    “而且我种了好多灵果,都熟了!”
    “我那儿好!我那儿好!”
    涂山雅雅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雅雅的窝最暖和了!”
    “我们可以一起睡觉觉,雅雅的尾巴可以当被子盖!”
    一群绝色女子,簇拥著封青鸞。
    嘰嘰喳喳。
    欢声笑语。
    沿著紫竹林间的小径,向著下方的建筑群走去。
    阳光透过紫色的竹叶,洒落在她们身上。
    斑驳陆离。
    美得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封青鸞被夹在中间。
    虽然被吵得有些头晕,但心底的那股暖流,却越来越盛。
    她回头。
    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飞舟之上,白衣胜雪的苏夜。
    眼中满是感激与依恋。
    那是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
    也是给了她……家的人。
    “去吧。”
    苏夜站在高处,微笑著点了点头。
    目送著这群青春洋溢的少女远去。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紫竹林深处。
    苏夜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深邃如渊的沉思。
    “太阴圣体……”
    “天魔教……”
    “虽然厉无道已死,但天魔教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
    “而且,青鸞体內的封印,虽然解开了,但本源亏损严重。”
    “想要彻底恢復,甚至觉醒太阴圣体的真正威能,还需要几味极其珍稀的圣药。”
    苏夜负手而立。
    手指轻轻敲击著栏杆。
    脑海中,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並未响起。
    但他知道。
    这才是开始。
    身为紫竹峰峰主,身为这些丫头的师尊。
    他要做的。
    不仅仅是给她们一个家。
    更是要为她们撑起一片,谁也无法染指的天空!
    “餵。”
    “苏夜。”
    就在这时。
    一直没走的南宫红顏,突然凑了过来。
    一阵香风袭来。
    这位曾经的女圣人老祖,此刻毫无形象地把瓜子皮吐到了飞舟甲板上。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苏夜的腰。
    眼神促狭。
    “人都走了。”
    “別装深沉了。”
    “跟老祖说说。”
    “这太阴圣体,乃是世间极品炉鼎。”
    “若是与其双修,可助人突破瓶颈,甚至感悟大道。”
    “你小子,就把她带回来当个徒弟?”
    “就没有点別的……想法?”
    南宫红顏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笑得像个拉皮条的老鴇。
    苏夜斜睨了她一眼。
    眼神鄙视。
    “南宫红顏。”
    “你能不能有点圣人老祖的样子?”
    “整天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就是瓜子?”
    “本座收徒,只看缘分,只看心性。”
    “从无半点齷齪之心。”
    苏夜说得义正言辞。
    一身正气。
    如果不看他那被柳如烟“逆推”后暴涨的修为的话,还真像那么回事。
    “切。”
    “装。”
    “接著装。”
    南宫红顏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日被柳如烟那丫头摁在温泉里的时候,也没见你反抗啊。”
    “还有上次,陆小渔给你餵饭……”
    “咳咳!”
    苏夜老脸一红。
    瞬间破功。
    “那……那是意外!”
    “那是为了帮她们修炼!那是……那是师徒之间的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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