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半掩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杨蜜死死抱住苏云的胳膊。
    手机屏幕上弹幕疯狂滚动。
    苏云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半。
    “谁家好人大白天睡觉?”苏云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体。“这叫旷工,是要扣钱的。”
    杨蜜愣住。
    瘦竹竿凑过来,伸长脖子看屏幕。“哥,你点啥呢?”
    “烧烤,五十串羊肉,三十串板筋,再来两箱冰啤酒。”苏云疯狂点击加號。“相聚就是缘,今天苏公子买单。”
    六个大学生瞬间欢呼出声。
    杨蜜一把夺过苏云的手机。
    “你疯了?我们在凶宅试睡,你点外卖?”
    苏云抢回手机,按下支付密码。
    “老板,格局打开,这叫带动周边经济发展。”
    半小时后,一辆电动车停在铁门外。
    外卖小哥穿著黄色制服,隔著铁柵栏往里张望,双腿直打哆嗦。
    苏云踩著人字拖走过去。
    小哥抬头,对上苏云那颗標准的劳改寸头。
    视线下移,是那身极具压迫感的腱子肉。
    “大哥!外卖放这了!全五星好评求放过!”小哥把四个大塑胶袋往地上一扔,拧满油门狂飆逃离。
    苏云拎著外卖回到客厅。
    “瘦子,去把窗帘全拉上。”苏云指挥道。
    瘦竹竿麻溜地跑过去,扯上厚重的酒红色天鹅绒窗帘。
    宽敞的欧式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苏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微型投影仪,摆在茶几正中央。
    按下开关,一束白光打在雪白的电视墙上。
    音响连接完毕。
    一阵极其压抑、诡异的背景音乐在空荡荡的別墅里环绕立体播放。
    墙上赫然出现两个血红的大字:《咒怨》。
    “臥槽!刺激!”瘦竹竿激动地拍大腿。
    扎马尾的可爱妹子兴奋地拆开一次性筷子。“凶宅配鬼片,这氛围感绝了!”
    杨蜜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最角落。
    她双腿蜷缩,膝盖顶著下巴,双手死死抓著一串烤金针菇。
    “苏云!你大爷的!”杨蜜压低声音怒吼。“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苏云咬下一大块滋滋冒油的羊腰子。
    “老板,这叫脱敏治疗。”苏云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说。“以毒攻毒,看完这个,你再看这里的阿飘都会觉得清秀。”
    杨蜜抓起一个沙发抱枕砸向苏云。
    苏云偏头躲过,顺手拿起一罐冰啤酒拉开拉环。
    旁边,四个男生和两个女生已经围著茶几坐成一圈。
    擼串喝啤酒,时不时对著墙上的女鬼指指点点。
    “这女鬼粉底涂厚了,卡粉。”
    “爬行姿势不对,核心力量太差。”
    大学生阵营完全沉浸在白嫖夜宵的快乐中。
    杨蜜阵营只能靠疯狂咀嚼金针菇来缓解內心的恐慌。
    此时,一直架在旁边的手机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炸锅。
    “等等!我刚才去查了城南十四號別墅!”
    “臥槽!这不是那个著名的凶宅圣地吗!”
    “上个月那个叫『大胆哥』的探险主播,就是在这里直播到凌晨两点,然后画面突然黑了,到现在人都没找到!”
    “这房子三年换了五任房主,全出事了!”
    “法外狂徒这回踢到铁板了!这是真阴间活儿啊!”
    苏云扫了一眼屏幕,咽下嘴里的肉。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將镜头对准正在啃鸡翅的瘦竹竿。
    “各位水友,相信科学。”苏云对著麦克风说道。“我们这里有六位代表著唯物主义巔峰的脆皮大学生。”
    瘦竹竿配合地举起手里的《马哲》晃了晃。
    苏云清了清嗓子,看向对面的六个年轻人。
    “其实,王老板刚才有件事没跟你们说清楚。”
    可爱妹子停下咀嚼的动作,满嘴流油地抬头。“啥事啊苏哥?”
    苏云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又指了指四周的墙壁。
    “你们接的这个兼职,全名叫『凶宅试睡员』。”
    客厅里瞬间死寂。
    电影里恰好传来一声极其悽厉的猫叫。
    瘦竹竿手里的羊肉串“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另外三个男生手里的啤酒罐同时停在半空。
    可爱妹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苏哥,你开玩笑的吧?”
    苏云一脸坦然。
    “没开玩笑。刚才王老板不是说了吗,这房子风水不好。”
    “这叫风水不好?”瘦竹竿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那特么叫风水不好?那叫有脏东西!”
    瘦竹竿颤抖著手推了推黑框眼镜。
    “苏哥,咱不带这么玩的。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但唯物主义不包分配復活甲啊!”
    苏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慌什么,你包里不是有十字架和大蒜吗?”
    瘦竹竿快哭了。“哥,那是对付吸血鬼的,这中式凶宅专业不对口啊!”
    苏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万物互联懂不懂?全球化时代,阿飘也讲究文化交流。你拿十字架砸他,他还要花时间翻译,这叫物理延迟。”
    大学生们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苏云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
    “你们自己说的要求,简单、搞钱、不动脑。”
    苏云竖起三根手指。
    “简单:躺著睡觉就行。搞钱:一晚上两百。不动脑:闭上眼睛直接睡。”
    苏云摊开双手。“完美契合你们的求职意向,有什么问题?”
    六个大学生面面相覷。
    逻辑严密到无法反驳。
    “有问题!大有问题!”杨蜜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
    她一把揪住苏云的衣领,用力摇晃。
    “你个死疯批!你要钱不要命啊!”
    杨蜜气得直跺脚。
    “苏云!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地方有多邪门!三年死了五个!”
    苏云从袋子里掏出一根烤韭菜。
    “老板,这是倖存者偏差。你只看到死了五个,没看到还有千千万万个没死的。”
    杨蜜差点被气背过去。
    “这房子一共就住过五个人!”
    杨蜜指著大门的方向。“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退钱走人!”
    苏云任由她揪著衣领,慢条斯理地掰开她的手指。
    “老板,违约金三千,从你通告费里扣?”
    杨蜜动作僵住。
    苏云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杨蜜的肩膀。
    “放心,我这人做事有底线。”
    大量关於风水堪舆、磁场探测、甚至物理驱魔的知识储存在脑子里。
    他现在不仅能看风水,还能直接上手给阿飘做一套军体拳。
    苏云底气十足。
    “我不信你的底线!”杨蜜退后两步,双手抱胸。
    此时,墙上的《咒怨》刚好播到伽椰子从楼梯上爬下来的经典画面。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可爱妹子和另一个短髮女生同时尖叫出声。
    两人猛地扑向杨蜜,三个女人瞬间抱作一团。
    “杨蜜姐!我们也不敢去一楼了!”可爱妹子死死抓著杨蜜的胳膊。
    短髮女生疯狂点头。“一楼太黑了,而且离大门近,万一有东西进来第一个就撞上我们!”
    杨蜜反手搂住两个女生的肩膀,转头死死盯著苏云。
    “苏云,今晚你必须跟我们待在一个房间!”
    苏云愣住。“房主规定两人一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杨蜜打断他的话。“你要是敢把我们丟下,我明天白天我就弄死你!”
    苏云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吧,四楼是主臥,床够大,你们三个睡床,我打地铺。”
    瘦竹竿一听,赶紧拉著另外三个男生凑过来。
    “苏哥!带我们一个!我们睡走廊也行!”
    苏云一脚踹开瘦竹竿凑过来的大脸。
    “滚蛋,四个大老爷们阳气那么重,怕个锤子!”
    瘦竹竿死死抱住楼梯扶手不撒手。
    “我不去!二楼太黑了!我要跟苏哥在一起!”
    苏云从兜里掏出一把红色的百元大钞。
    “二楼三楼,今晚谁守住了,每人额外加一百。”
    四个男生的动作瞬间停住。
    瘦竹竿鬆开楼梯扶手,一把抢过钞票。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我觉得马哲需要在黑暗中发光发热。”
    其他三个男生也立刻挺直腰板。
    “为了信仰!冲!”
    四个男生互相搀扶著,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楼梯。
    苏云则带著三个女人,提著剩下的半袋烧烤,浩浩荡荡地走向四楼。
    四楼只有一间巨大的主臥。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白的路灯光透进来。
    一张两米宽的欧式大床摆在正中间。
    杨蜜、可爱妹子和短髮女生立刻衝过去,连鞋都没脱,直接钻进被窝。
    三个人裹著同一床被子,只露出三个脑袋。
    苏云把烧烤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张单人沙发,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整。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吹进来。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两下。
    “啪”的一声轻响。
    走廊外的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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