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丈多高的院墙跳下,徐百川的双腿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坐在地上。
    “该死……”徐百川低声咒骂了一句,拼命揉著自己的小腿,试图让那股麻痹感快些过去。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可是徐百川?”
    徐百川靠著墙的身子瞬间紧绷,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警惕地回了一句:“你是何人?!”
    隨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家公子得知徐兄落难,特派小人从杭州赶来搭救。令妹也是小人通知的。”
    杭州?
    那是孙家的地盘。
    此番因孙家被二叔囚禁,若不是妹妹冒死传递消息,他此刻还在柴房里等死。
    如今落难,孙家派人来救,倒也说得通。
    想到这里,徐百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得赶紧离开这里。
    万一等看守发现柴房窗户的窟窿,那可就全完了。
    “扶我一把,腿麻了!”徐百川压低声音对黑暗中说道。
    话音刚落,两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一人一边,將徐百川架了起来。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公子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在城里凑合一宿,明日一早就乘船去杭州。”
    听到这话,徐百川是彻底放下心来,连忙道:“事不宜迟,快走!”
    两人架著徐百川,脚步轻快,出了巷子转头又进了下一条巷子。
    不知在巷子里走了多久,二人终於带著徐百川来到一户民房前,推开了一扇破旧的木门。
    徐百川打量了一番,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但想到是孙家的人,又强行说服自己別多想。
    他跟著两人走进屋內。
    屋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连根蜡烛都没有。
    徐百川皱了皱眉,问道:“今晚就在这儿休息?”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两个人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徐百川心头一紧,那种不安的感觉瞬间放大。
    坏了!
    他刚要转身逃跑,膝窝突然被人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
    徐百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忽的一下,房间內被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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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跳动,照亮了屋內的景象。
    徐百川瞪大眼睛,只见十多个黑衣人站在两侧,
    “你……你们是谁?!”徐百川不敢叫,也不敢大声呼喊,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烛火映照下,赵德秀坐在一把普普通通的马扎上,直截了当地开口:“杭州孙家在搞什么鬼?为何要让你策划杀官?还连带著竇家一起?”
    这话一出,徐百川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你……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赵德秀闻言,也不恼,隨意挥了挥手,“来人,帮他回忆回忆。”
    话音刚落,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徐百川的肩膀,並拿一团布塞进了他嘴里。
    又一名黑衣人走上前,將一卷皮製的东西摊开在地上。
    那皮卷展开,足有二尺来长,里面密密麻麻插著各种器具。
    徐百川低头一看,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那是一卷刑具,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有铁的有竹的有皮的,有带鉤的有带刺的有带刃的。
    黑衣人从里面取出一把竹籤。
    那竹籤削得极细,一头尖得像针,另一头是平的,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他的手被强行抬了起来。
    黑衣人拈起一根竹籤,在烛火上烤了烤,又用布擦了擦,然后才將尖细的那头对准徐百川的指甲缝隙。
    竹籤的尖头刚一触碰到指甲和肉之间的那道缝隙,一股温热的水流就从徐百川的裤腿流了下来。
    再看徐百川,眼睛一翻,竟然昏过去了。
    一股尿骚味在房间里瀰漫开来。
    赵德秀不屑地一笑,轻飘飘地说了句:“呵呵,就这点承受能力,还在孤面前装硬汉?叫醒他!”
    那竹籤顺著缝隙一点一点刺了进去,徐百川猛地睁开眼睛。
    “唔——!!!”
    徐百川眼珠子往外凸,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
    口中堵著的布团被取下,徐百川大口喘著气,“求求你们放过我!我说!你们问什么,我都说!疼!!!疼死我了!!!求求你们拔出来!!!”
    赵德秀抬了抬手。
    黑衣人停下动作,却並没有將那竹籤拔出来。
    “说吧。”赵德秀靠在马扎上,语气平淡得像是问今天吃什么,“孙家,在搞什么鬼?”
    杭州城外,西湖边的孙家村落。
    一座错落有致的大宅掩映在绿树丛中。
    大宅的前厅內坐著十几个人。
    竇偲彝、徐鉉,还有来自江南各州的世家族长们,此刻都坐在厅中,目光落在主位上的一名四十多岁中年人身上。
    “诸位,还下不了决心么?”
    江东孙氏族长孙乾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当年没有陇右世家的支持,他大唐如何得来的江山?陇右世家出钱出粮出人,才有了大唐三百年的基业。如今大宋立国,皇帝自绝於世家,要夺走咱们世代相传的根基。你们当真就这么认命了?”
    没有人接话。
    孙乾右也不著急,继续说道:“土地,就是咱们世家传续多年的底气。有了地,就有了粮;有了粮,就能养人;有了人,就有了一切。这是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从秦汉到现在,一千多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央双手摊开,“如今朝廷搞什么土改,要把咱们的地收回国有,这是在挖咱们的根,断咱们的命!”
    他顿了顿,“诸位都是各州世家的掌舵人,见识自然比我孙某广。当年有一人这么做,后果是什么?就是刘姓子弟坐江山!”
    “再说前朝武周的时候,武则天想动世家的地,结果怎么样?世家一联手,把她那些酷吏杀了个乾乾净净,到最后她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的?”
    孙乾右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激动:“你们真的就无动於衷?还是说——”
    “还是说,你们老了,没有了年轻时的血性!若真如此,不如趁早退位让贤,把位置让给年轻人!”
    这样的话,孙乾右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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