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它在哪里
    上午九点半,两江市最大的环球购物中心,人潮如织。
    幸好今天不是工作日,而且商场刚好在搞活动,不然就算是最繁华的地段,大上午的也不会有这么多人。
    余以柔將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她穿著一身最普通不过的灰色卫衣,混在涌动的人群里。
    藏一片树叶最好的地方就是森林。
    藏人的话,当然也要把自己混入人群。
    这就是余以柔的想法。
    过去的日子,她基本一直活在聚光灯下,习惯了被镜头追逐,被目光簇拥。
    可此刻,她却前所未有地渴望成为一个无人问津的透明人。
    衣领內侧,一枚由樊城提供的,偽装成装饰扣的微型摄像头,正將她眼前的一切,实时传输回数十公里外的樊山別院。
    她知道,在那栋固若金汤的別墅里,有一群人正通过屏幕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
    但那种注视,毕竟隔著屏幕和距离,与她此刻感受到的————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九点一过,这种感觉就已经慢慢出现了。
    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阴冷,直接,带著不加掩饰的恶意。
    它穿透鼎沸的人声,穿透琳琅的商品,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尾行者————
    来了。
    余以柔心间微微发冷,但她的步伐没有丝毫紊乱。
    她像一个普通的顾客,走进了扶梯旁的一家高档美妆店。
    柜檯前,她状似不经意地拿起一盒粉饼,借著小小的化妆镜,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镜子里,人来人往,神色各异。
    有人在挑选口红,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正被热情的柜姐围著推销。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没有什么尾行者或跟踪者。
    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被窥伺的感觉,却在她放下镜子的瞬间,变得更加浓烈了。
    不对————
    它一定在。
    余以柔的心沉了下去。
    多年的演艺生涯,让她练就了一身反侦察的本领,毕竟躲避狗仔队是她的必修课。
    她很清楚,如何在人群中隱匿自己,如何利用建筑的死角,如何製造视觉的盲区。
    余以柔走进一家服装店,拿了几件衣服,径直走向试衣间。
    在拉上帘子的瞬间,她没有换衣服,而是从试衣间的后方过道穿出,快步走向反方向的下行扶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然而,当她站上扶梯,看著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时,那股阴冷的注视感,如跗骨之蛆,依旧死死地黏在她的身上。
    它,还在。
    无论她怎么变向,无论她如何利用人群作为掩护,那感觉始终如影隨形。
    余以柔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不能儘快把这只鬼找出来,自己会死。
    它现在只是“尾行”,可是——之后呢?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成形,她要冒一次险。
    余以柔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扶梯上衝下,穿过拥挤的中庭,目標明確地冲向商场角落里那个標著“消防通道,閒人免进”的红色铁门。
    “砰”的一声,她推门而入。
    世界瞬间安静了。
    消防通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在头顶幽幽地亮著,勉强照亮了脚下一小片水泥地。
    向上的楼梯隱没在黑暗里,盘旋著看不到尽头。
    余以柔背靠著冰冷的铁门,胸口因剧烈的跑动而起伏著,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后,才略微平復过来。
    她死死地盯著消防通道的入口,等待著。
    如果尾行者是物理层面的存在,它一定会跟著自己进来。
    只要对方进来,自己就立刻从楼梯往下,或者往上跑。
    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个尾行者的“形態”到底是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等待中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可是,等待的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
    但余以柔的瞳孔,却缓缓地,一点点地放大了。
    因为,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这里,在这片绝对安静的封闭空间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恐怖!
    它就在这里!
    就在附近!
    一股寒意从心底爬出,蔓延全身,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绝对就在面前的黑暗里,也许是楼梯的拐角处?
    甚至————就在她的身边!
    头顶那盏本就昏暗的应急灯,开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灯光忽明忽暗,將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又瞬间缩短。
    “滴答————滴答————”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水滴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精准地敲打在余以柔早已绷紧的神经上。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
    人总是有恐惧的,每个人都不例外,余以柔的勇气只足够她坚持到这种程度,再尝试下去一定会出大事的。
    余以柔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重新衝进了那片嘈杂的商场中庭。
    光与声浪扑面而来,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大脑因为恐惧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她环顾四周,此刻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路人,眼神都显得格外可疑。
    那个低头玩手机的男人,他是不是在用前置摄像头偷拍自己?
    那个抱著孩子的母亲,一直在看著自己笑,她为什么要笑?
    那个站在远处专柜前的保安,他为什么一直看著这个方向?
    疑心生暗鬼。
    她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人,谁是鬼了。
    樊山別院,巨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同样压抑。
    主屏幕上,正是余以柔的第一视角。
    画面因为她的奔跑和喘息而剧烈晃动,导致不太稳定。
    “她太紧张了。”红莲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只是看到画面,切身体会到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能苛求。”石不移说。
    “她太显眼了。”一直沉默的萧君厌,忽然开口。
    他那双冷冽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屏幕。
    “她越想藏,就越显眼。在鬼的眼中,一个在人群里上躥下跳,试图隱匿自己的猎物,远比那些安静行走的普通人,要醒目得多。”
    他的话一针见血。
    的確,余以柔也许是明星当太久了,她自以为常的“躲避”习惯,其实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鬼只是知道个大概范围,並不知道余以柔的確切位置,那她这一通动作,反倒会把自己暴露无遗。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庄图推了推眼镜,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向他。
    “这次的持牌者诅咒,提示几乎只有尾行者这三个字,所以一定要做些什么的话,就只能从这里入手。”
    庄图毕竟也是亲身经歷过持牌者诅咒,並且成功获得自己牌的人,他的敏锐程度也相当高。
    “尾行者————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只有被诅咒的人先走起来,移动起来,產生【行】这个行为,那只鬼才能进行尾行?”
    庄图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睛一亮的猜测。
    “如果余以柔三人原地不动,不產生【行】这个行为,这只鬼是不是就束手无策了?”庄图看向余以柔的画面,皱眉说道。
    在场之人都仔细思考了一下,从字面逻辑上讲,庄图这个推论,绝对行得通!
    尾行的先决条件,是【行】,只要不移动,对方就无法尾行。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李阿九竟然也开口了。
    王良生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这个清秀的道士打扮的年轻人继续说道:“生还条件一:摆脱尾行者。生还条件二:抹除尾行者。”
    “被诅咒者不移动,的確很可能让尾行者无法继续诅咒行为,可这样做,並不是摆脱了尾行者,也不是抹除了尾行者,只是让其停止了行动,我们可以理解为————尾行者虽然没有出现,但一直存在,只是一直在等待,等待被诅咒者再次移动。”
    李阿九摊了摊手:“毕竟这一次的持牌者诅咒没有时间限制,我们总不可能要求他们三人一直不移动吧?”
    这倒————的確如此。
    看样子,还需要想別的办法————这次的尾行者厉鬼,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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