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见孙夭夭身子一晃,脸色刷地白了,整个人像要往后倒,连忙伸手扶住她。
    手碰到她胳膊的时候,感觉她在抖,抖得厉害。
    “怎么了?”王九金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问。
    孙夭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眼睛还盯著那个和尚,盯著那道疤,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王九金顺著她目光看过去,看了看那和尚,又看看孙夭夭,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他扶著孙夭夭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人群后头一棵老松树后面。
    “那方丈有问题?”王九金问。
    孙夭夭靠在树干上,喘了几口气,脸色还是白得嚇人。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再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像被烫著了一样。
    “不知道,”她声音发颤,“反正我一看见这和尚,就像一个梦魘,心里就慌,慌得不行。”
    王九金点点头,没再问。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那和尚还在领著人念经,一脸慈悲,一脸庄严。
    底下那些人跟著念,嗡嗡嗡的,诚心诚意。
    “走,”王九金说,“先回客栈。”
    孙夭夭看著他!
    “晚上咱们再来,”王九金说,“来个一探虚实。”
    孙夭夭咬了咬嘴唇,点点头!
    两人从后院退出来,穿过前院,出了山门,一路下山。
    孙夭夭走在前头,走得很快,像后头有鬼在追!
    王九金跟在后头,不紧不慢,眼睛四处看著。
    回到客栈,王九金让伙计送了两碗面到房里。
    孙夭夭扒拉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坐在那儿发呆。
    王九金也不劝,自己把那碗面吃了,又把孙夭夭剩的那半碗也吃了。
    吃完面,王九金说:“歇会儿,养养精神,半夜动手。”
    孙夭夭点点头,回自己屋去了。
    王九金往床上一躺,闭著眼,没睡著。
    他脑子里过事儿,一件一件的,像数铜板。
    那和尚脸上的疤,孙夭夭的反应,丟了的那些姑娘,洪光寺的名声,修远大师的大善人做派……这些事儿串在一起,串出个大概的影儿。
    天黑下来。
    王九金起了床,换上夜行衣,黑布包头,黑布蒙面,只露两只眼睛。
    他把菜刀別在腰后,又检查了一遍,开了门。
    孙夭夭也是一身黑,腰上缠著鞭子,匕首插在靴筒里。
    她脸上的气色比白天好多了,眼神也稳了。
    两人从客栈后窗翻出去,猫著腰,穿过几条小巷,往城外走。
    夜里的路黑,月亮还没上来,伸手不见五指。
    王九金走在前头,孙夭夭跟在后面,两人都不说话,只听脚步踩在土路上的声音,沙沙,沙沙。
    到了洪光寺山门下,两人停下来,贴著墙根听了一会儿,里头没动静。
    王九金一摆手,两人翻墙进去。
    前院黑漆漆的,一个人影没有。
    大殿的门关著,香炉里的香早灭了,只剩一炉冷灰,两人贴著墙根,绕过正殿,往后院摸。
    后院也黑,可远远的,有一间屋子亮著灯。
    两人猫著腰,摸到那屋子后窗下。
    窗户是纸糊的,里头有光透出来,还有说话的声音。
    王九金伸出一根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凑上去看。
    孙夭夭也凑过来,从另一个小洞里往里看。
    屋里头,两个和尚坐在一张桌子前头,桌子上摆著酒壶、酒杯,还有几碟子菜,有肉有鱼。
    两个和尚喝得脸都红了,一人端著酒杯,一人抓著个鸡腿在猛啃。
    “师兄,你说师父这事儿办得……”
    啃鸡腿的那个和尚说,满嘴油,“太不够意思了。”
    端酒杯的和尚喝了一口,咂咂嘴:“师弟,你又发什么牢骚?”
    “抓来那么多女的!”
    啃鸡腿的和尚把鸡腿往桌上一扔,“师父天天吃独食,一个都不给咱哥俩尝尝,他老人家受得了吗?”
    端酒杯的和尚嘿嘿笑了两声:“师弟,这你就不懂了。”
    “不懂什么?”
    “师父有还阳丹,”端酒杯的和尚压低声音,凑过去,“听说了吗?那玩意儿,吃一颗,可日御十女。”
    啃鸡腿的和尚眼睛瞪大了:“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
    端酒杯的和尚说,“要不师父那么大年纪了,能受得了这个?你以为他真修成了金刚不坏身啊?”
    两个和尚对视一眼,嘿嘿嘿浪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
    孙夭夭在外头听得真切,手已经摸到腰间的鞭子上了,王九金按了按她胳膊,摇摇头。
    屋里两个和尚笑完了,又喝了两杯,啃鸡腿的和尚说:“师兄,你说师父把那些女的关哪儿了?”
    “地下室唄,”
    端酒杯的和尚说,“就在他那禪房底下,我偷偷看过一回,好傢伙,一个大铁笼子,里头关著好几个。”
    “你怎么进去的?”
    “师父有一回喝多了,我扶他回去,他当著我的面开的机关。”
    端酒杯的和尚说,“一尊佛像,一拧,墙就开了。”
    啃鸡腿的和尚还要再问,忽然窗户“哗啦”一声开了,两条黑影窜进来。
    两个和尚还没反应过来,两把冰凉的匕首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別出声,”王九金压低声音,“喊一声,送你们去西天。”
    他手上一紧,匕首贴紧了皮肉!
    那和尚只觉得脖子上一凉,有东西流下来了,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好汉饶命,”两个和尚齐声说,“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孙夭夭用匕首抵著另一个和尚,问:“那些失踪的女孩,是不是在庙里?”
    两个和尚对视一眼,不吭声。
    王九金手上加了点劲,匕首往里一送,划破了一层皮。
    那和尚疼得“哎呦”一声,感觉血顺著脖子往下淌,忙说:“在在,在地下室。”
    “怎么开?”
    “前面桌子上有尊佛像,”那和尚说,“铜的那尊,往左拧三圈,墙就开了。”
    孙夭夭问:“真的?”
    “真的真的,”那和尚说,“我亲眼看见师父开的,好汉饶我们性命啊,我们什么都说了。”
    王九金和孙夭夭对视一眼。
    王九金点点头。
    孙夭夭手上使劲,匕首往下一划。
    那和尚瞪著眼,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王九金那边也下了手,另一个和尚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然后,两人把尸体拖到墙角阴影里。
    王九金走到桌子前头,看见那尊铜佛像,不大,巴掌来高,供在一个小龕里。
    他伸手握住佛像,往左拧,拧不动。再使劲,还是拧不动。
    他又试了试往右,轻轻一动,佛像转了!
    一圈,两圈,三圈!
    “咔噠”一声响,对面的墙慢慢裂开一道缝,越裂越大,最后露出一个黑黢黢的门洞!
    王九金从怀里摸出火摺子,吹著了,往门洞里照了照。
    里头是一道向下的阶梯,青石砌的,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看不见底。
    孙夭夭拔出匕首,走在前头。王九金跟在后头,一手举著火摺子,一手按著腰后的菜刀。
    两人往下走,走了一二十级,前面猛地亮起来。
    是灯光!
    好多灯,油灯,掛在墙上,插在柱子上,照得整个地下室亮堂堂的。
    地下室很大,比上面的禪房还大。
    正当中摆著一个大铁笼子,笼子里关著十几个年轻姑娘,好几个衣服都被扯烂了,露著雪白的肌肤!
    她们紧紧挤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神情呆滯!
    笼子外头站著一个人。
    正是修远大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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