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司承冰冷锐利的目光,在孟安然身上寸寸刮过,反覆逡巡。
    评估著她的伤势,状態,以及那番话的可信度。
    他在权衡,在辨识这份突如其来的求救背后,究竟有几分真偽,又藏著怎样的风险与意图。
    在末世,示弱与真实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也可能是最精巧的陷阱。
    空气凝固,带著无形的压力。
    孟安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添了一层惊惧,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陈苏能感觉到蒋司承的谨慎,也明白此刻任何轻信都可能带来危险。
    但她同样清晰地感知到孟安然能量波动中的那份纯粹的惊恐,虚弱,以及那丝不容作偽的治疗系能量。
    她深吸一口气,鬆开了还抓著蒋司承手腕的手,朝著孟安然的方向,试探性地迈出了一小步。
    然而,她的脚步刚动,手腕就再次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
    “陈苏。”
    是蒋司承。
    他反手拉住了她刚刚收回的手腕,力道很重,挣脱不开。
    他蹙著眉,看向陈苏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心和不赞同。
    他不確定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是否真的无害,是否有其他陷阱或后手,他不能让陈苏轻易涉险。
    陈苏对上他写满担忧的眼睛,心头微微一暖,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
    她侧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里带著一种安抚和坚持。
    力道鬆了些许。
    然后,她缓缓地,將自己的手腕从他紧握的掌心中挣脱出来。
    蒋司承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他抿紧了唇,下頜线绷得有些紧,目光紧紧追隨著陈苏的背影。
    周身凝聚的能量力场也隨著她的靠近而微微调整,变得更加內敛,將陈苏所在的位置一同纳入了某种无形的保护范围。
    陈苏转身,看向跌坐在地,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孟安然,放柔了声音和表情,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別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来,先起来,慢慢说。”
    同为年轻女性,陈苏的声音和姿態显然比另外三个冷硬的男人更具安抚力。
    孟安然涣散惊恐的目光聚焦在陈苏脸上,从她清澈的眼中看到了真诚的关切,紧绷的身体略微放鬆了一丝。
    她颤抖著伸出完好的右手,任由陈苏將她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坐到旁边一个相对乾净些的小板凳上。
    陈苏扶著她坐稳,自己也半蹲在她面前,保持著平视,用鼓励的眼神看著她。
    孟安然喘了几口气,镇定了些,有了支撑,似乎找回了一点力气,也开始慢慢解释起来:“我叫孟安然……我从社区中心……逃出来的……赵老大他们……和霞姐的人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他们,他们还要抓我回去……我的肩膀……好疼……”
    她说著,又下意识地去捂自己受伤的左肩,触碰到尚未处理的伤口,疼得又是一哆嗦,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陈苏耐心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她一边留意著孟安然的情绪和敘述,一边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蒋司承的方向。
    蒋司承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注视著这边。
    当陈苏看过去时,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有一瞬的交匯。
    陈苏飞快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蒋司承接收到她的眼神,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轻轻頷首,算是默许了她目前的处理方式。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贺云帆,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
    贺云帆立刻会意。
    他推了推眼镜,提著医疗包,走到孟安然身边。
    他没有立刻施展治疗异能,而是先蹲下身,检查了孟安然的瞳孔,脉搏频率和强度,初步判断她的失血和休克风险。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孟安然左肩那道边缘泛著青黑色的撕裂伤上。
    看到那伤口周围明显的污染痕跡和异常的变色,贺云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使用异能,而是取出消毒器械,止血钳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抬头看向蒋司承和陈苏,声音冷静地分析道:
    “伤口污染极重,有未知能量或毒素残留,已经侵入肌层……直接使用治疗异能效果可能不佳,甚至可能將污染固化在新生组织內,需要先进行外科清创,彻底切除坏死和受污染的组织。”
    “过程会非常疼痛,她可能因剧痛剧烈挣扎或引发休克,需要有人协助固定。”
    他的意思很清楚,清创必须做,但需要人帮忙按住伤者。
    蒋司承的目光立刻投向陈苏。
    这里只有她和孟安然同为女性,由她来协助固定和安抚最为合適。
    他和宋翊需要保持高度警戒,防备可能尾隨孟安然而来的追兵,或者其他突发状况。
    陈苏明白了蒋司承的意思,对他点了点头。
    她转向靠在自己身上微微发抖的孟安然,用儘量温和清晰的语气说道:“孟安然,你听我说。我们是真心想帮你,这位是我们的贺医生,医术很好,他现在要为你处理肩膀上的伤口,这样才能彻底治好你。”
    “不过过程会有点疼,你需要忍一下,千万不能乱动,不然可能会出危险。好吗?”
    孟安然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在陈苏脸上,似乎从她镇定的目光和清晰的解释中汲取到一丝力量。
    她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冷峻专业,拿著器械的贺云帆,最终,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
    陈苏不再犹豫,伸手稳稳按住孟安然完好的右肩和上臂,同时用身体作为一个支撑,让她能靠得稳一些。
    她抬头看向贺云帆,眼神坚定,示意可以开始。
    贺云帆见状,不再迟疑。
    他手中瞬间亮起柔和纯净的白色光芒,但这光芒並未直接覆盖伤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凝聚,压缩……最终縈绕在他手中的手术刀尖和镊子尖端,为器械附上一层光芒。
    他下手快,准,稳。
    光刃划过,精准地切入伤口边缘发黑,坏死,顏色诡异的皮肉组织,將其分离。
    镊子紧隨其后,夹住被切离的污染部分,乾脆利落地剔除。
    黑红色的污血和少量粘稠的暗色液体隨之被带出,滴落在地。
    “呃啊——!”
    剧痛瞬间席捲了孟安然的全部神经。
    她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布满脸颊和脖颈,整个人因为无法忍受的剧痛而剧烈抽搐挣扎。
    陈苏早有准备,双臂死死用力,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和巧劲,才將孟安然牢牢固定在原地,没让她弹跳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下女孩身体的每一寸颤抖,每一块肌肉的绷紧,那剧痛仿佛也通过相触的肌肤传递过来,让她心头揪紧。
    但她不能鬆手,只能更用力地稳住孟安然,同时在她耳边大声鼓励,试图用声音唤回她一些神智,“很快就好了,想想你能活下去,坚持住,坚持……”
    贺云帆对此恍若未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镜片后的眼神专注到极致。
    縈绕在刀尖的白光不仅提供了绝佳的照明,似乎也在一定程度上封住了伤口周围的部分痛觉神经,並持续净化,隱隱抑制著伤口深处污染能量的进一步扩散和活性。
    清创过程持续了大约几分钟。
    当最后一点明显异色坏死的组织被彻底剔除,露出下方顏色正常的鲜红血肉时,贺云帆才停下了动作。
    他迅速用大量消毒水反覆冲洗伤口內部,冲走残留的污血和碎屑。
    然后,他掌心重新亮起更加明亮,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这一次,光芒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覆盖浸润在孟安然肩头已经清创完毕的伤口上方约一寸处。
    在柔和而强大的治癒白光作用下,伤口迅速止血,翻卷的皮肉被无形的力量轻柔抚平,对齐,伤口正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弥合。
    那青黑色污染痕跡,在白光的持续净化下,一点点变淡,最终彻底消失无踪。
    当贺云帆终於收回手时,孟安然左肩那道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经变成了一道粉红色的长条疤痕。
    虽然並未瞬间完全消失,但任谁都能看出,最危险的感染和污染已被清除,剩下的只是需要时间癒合的皮肉伤。
    孟安然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地靠在陈苏怀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刚才清亮,聚焦了许多,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以及真挚的感激。
    她转动眼珠,看向正在收拾器械的贺云帆,声音嘶哑虚弱:“谢,谢谢……谢谢你,医生……真的……谢谢你救了我……”
    她又看向依旧扶著她的陈苏,眼中泪光闪动:“也……谢谢你……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可能已经……”
    贺云帆轻轻点了点头,用乾净的布擦拭著器械,动作一丝不苟。
    陈苏摇了摇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没事了,伤口处理好了,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待孟安然喘息稍定,陈苏才试探著斟酌开口,问道:“你之前说,赵老大他们要抓你,是因为你的治疗异能吗?”
    听到赵老大三个字,孟安然的身体明显又抖了一下,眼中重新被深切的恐惧占据。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后怕的哭腔:“是……赵宏斌他想独占我的能力,逼我只给他和他手下那些头目治疗,不许我帮其他普通的倖存者……这还不够,他还,还想抽我的血,说要做什么催化剂实验……”
    “我不肯,他们就打我,把我关起来,每天只给一点吃的,逼我就范……今天,他们和霞姐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得很凶,看守我的人被调走了大部分,我才……才找到机会,弄断了铁链,拼命跑出来的……”
    用血做实验?催化剂?
    陈苏的心臟猛地一跳。
    “你的治疗能力,具体效果如何?除了加速外伤癒合,对內伤,疾病,或者……特殊的能量污染,有什么作用?” 贺云帆的声音插了进来。
    孟安然似乎对贺云帆的医生身份有种本能的信任和依赖,稍微放鬆了一些,老老实实地回答:“外伤,只要不是断肢或者致命伤,癒合速度都挺快的,止痛效果也很好。內出血,或者不太重的內伤,比如震伤,也能缓解很多,加速恢復,普通的发烧、伤口感染髮炎,我也能帮忙退烧,消炎。”
    “但是……每次治疗都很耗神,尤其是重的伤,治完我自己也会虚脱好一阵子,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復。他们……就是看中这个,觉得我很有用,才……”
    “除了直接施加治疗,你对丧尸病毒,或者说,导致丧尸变异的这种特殊病原体,有过了解或研究吗?你的能力对它是否有效?” 贺云帆又持续深入问道。
    孟安然茫然地摇了摇头,眼中带著困惑:“不,不了解……我只是能感觉到,在伤口或者生病的地方,有时候会缠绕著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冰冷混乱的能量。”
    “我的能力,能驱散或者中和掉一点那种不好的能量,让身体自己的恢復力量变强,但如果是已经完全变成丧尸的人……就完全没用了,那种冰冷混乱的能量太强了,我碰都不敢碰……”
    “那最后一个问题……” 贺云帆的语调平稳,“赵宏斌,他为什么执著於要拿你的血做实验?他具体想用你的血达成什么目的?除了催化剂这个模糊的说法,他有没有提过更具体的……比如,如何用血,对谁用,期望得到什么结果?”
    孟安然被这个问题问得身体又是一颤,她谨慎地抬起头,目光在围著自己的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她似乎在心里快速衡量著,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无尽的恐惧和后怕,缓缓说道:
    “他……无意中说过一次……我的血……很特殊,里面有一种很温和很纯净的能量,这种能量……似乎能……安抚,或者说,引导人体內因为感染丧尸病毒而產生的剧烈衝突和狂暴能量……还有不小的可能,帮助感染者在与病毒的对抗中……催生出……异能。”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他……他想抽取我的血,提炼这种能量,做成……类似疫苗或者强化剂的东西。给他选中的手下用,让他们不用经歷生死挣扎,就能……安全地获得异能,或者让已有的异能变得更强……他说,这样他就能打造出一支……完全由强大异能者组成的忠诚於他的军队……”
    她的话,如同在寂静的深潭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宋翊最先控制不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写满了震惊……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的目光飞快极其隱晦地,朝著陈苏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表情复杂难言。
    贺云帆擦拭著医疗器械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不由自主瞥了一眼陈苏。
    然后,和蒋司承的视线在空中有一瞬间的短暂交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忧虑和瞭然。
    蒋司承……的目光,则沉沉地落在了陈苏身上。
    而陈苏,在孟安然说完的瞬间,大脑就一片空白。
    她猛地转头,看向蒋司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藏的恐慌。
    四目相对。
    蒋司承的目光深邃,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瞭然,有凝重……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带著安抚力量的坚定。
    他轻轻地,对著陈苏,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说。
    別怕,没事。
    他最早就隱约猜想过这种可能性。
    从察觉陈苏血液特殊,到自己的血似乎能辅助宋翊,贺云帆觉醒,再到陈苏的血曾在他最混乱躁动时起到关键作用……
    这一切线索,都隱隱指向一个方向。
    特殊的血液,可能蕴含著催化异能觉醒的某种因子或能量。
    正因如此,他才严令宋翊和贺云帆必须保密,甚至不希望陈苏本人过早,过於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怀璧其罪。
    在秩序崩坏,力量为尊的末世,这种特殊性一旦暴露,带来的绝不仅仅是重视,更有可能是无尽的覬覦,囚禁,研究,甚至是更悲惨的命运。
    他想將她护在身后,用整个小队的力量,將这个秘密儘可能久地掩盖下去。
    却没想到,在另一处地方,另一个势力中,同样的特殊性已经以另一种更残酷,更直白的方式被发现和验证了。
    赵老大用孟安然的血做实验,试图催生异能,製造疫苗的疯狂行径,无疑证实了蒋司承最坏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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