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广寒清虚,化龙蜕形
    灵宗,神变无方宫,广寒清虚洞天!
    昔日蟾宫福地,在向小园成为邀月神君后,托举为广寒清虚洞天。
    广寒清虚洞天的中心处,有一株擎天桂树。
    桂树上掛著一轮轮月华凝成的诸般月亮,有新月、蛾眉月、上弦月、盈凸月、满月、亏凸月、下弦月、残月————
    它们就像是各个阶段不同状態的月亮,被人为地摘取下来,凝聚成首饰,掛在在桂树上准备隨时取用。
    时不时地,桂树轻轻摇动,就有清辉洋洋洒洒落下,沐浴其间,形似老虎而长尾的月兽騶虞,愜意趴臥,长且厚的皮毛如水流淌般波动著。
    邀月神君以更愜意的姿態,赤著双足,仰臥在騶虞背部,深陷厚厚的皮毛间。
    突然—
    她手按骑虞后背,毫无徵兆地坐起。
    霎时间,桂树不摇,诸月不动,清辉不落,连騶虞皮毛都不得晃动。
    整个广寒清虚洞天犹如凝固。
    直到邀月神君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弯起,从浅笑到轻笑再到大笑。
    “哈哈哈,今天月色很美,当浮一大白。”
    她伸手一招,一弯新月从桂树上落下,半空中化为一注酒水,桂树同时落下一片叶子,零星花瓣。
    当邀月神君接取时候,叶子捲成酒杯,酒水注入其中,花瓣浮於酒液。
    她一饮而尽,一杯似乎便醉了,两颊在微微泛著配红。
    正所谓—
    美人既醉,朱顏配些。
    邀月神君侧坐过来,再度伸手向下一点,騶虞身旁出现一古朴石盆,桂树上再度摇落一轮满月,落在石盆中,化为倒映圆月的一盆水。
    邀月神君的小脚晃荡在石盆上,略略地俯身,揽镜自照一般,借著石盆映照,看著脚心上时而隱没,又时而出现的“张”字戳记。
    隱没,是一股无形的力量,要將它抹去;
    出现,是另外一个力量,倔强的要保留。
    彼此周而復始地抗衡,於是戳记始终处在隱现之间不定。
    欣赏许久,邀月神君才把脚收上来,改为跪坐在騶虞背上,吁出一口气,轻声道:“如今,你才算是真正珍贵。”
    騶虞旁观也久,歪著头看后背上邀月神君,脸上出现人性化的不解之色。
    邀月神君轻轻哼著古老的调子,隨口道:“你知道什么才是珍贵的吗?独一无二才是!
    但凡有了第二个,哪怕不是一模一样,只是替代品,一样价值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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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騶虞歪了歪头以示尊重,然后又重新把头埋回前爪里,明显不感兴趣。
    邀月神君却不管它听不听,自顾自往下说:“以前,俗世有一个擅画龙的画师之子,在画师死后召集友朋,取出其父生前最后时刻,处在一生画技最巔峰时所绘的两幅应龙升天图,意图卖出高价。
    眾人竞价之后,他犹自不满意,於是手撕其中一幅,高举剩下的一幅,称其独一无二,绝世孤品”。
    再次竞价,画师之子果然得到了满意的价格。”
    邀月神君衝著騶虞摇了摇手指,甚至带出了几分得意地道:“独一无二固然重要,多余的由谁毁去,一样重要。
    若不是画师之子亲自施为,总觉得有所缺憾。”
    邀月神君在騶虞背上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愜意地道:“现在圆满了呢。”
    话音刚落,满桂树的诸般月亮,尽数化为了圆满无缺的满月。
    一如她此时心情。
    这般作態之后,似乎就耗去了她积累了许久许久的情绪,邀月神君眼中飞扬的神采黯淡了下来,旋即,整个广寒清虚洞天皆暗下,幽黯而无光,只有一个渐趋淡漠的声音,在慢慢地消散:“彩,当赏!”
    媧洲碎片,孤城角楼。
    青霄高悬而华彩,瓔珞山海珠飞扬,虚幻的三座雷池凭空浮现,倾倒雷浆。
    媧女与张楚身躯交缠在一起,彻底化为了焦炭模样,雷霆犹自不肯罢休,继续从他们头上“倒”下来,再化作如水般雷浆,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首当其衝的就是酒罈子化生出来的异种蛇人,它们连一声惨叫都没有能力发出,只要触碰到一缕雷霆分化万千后的一丝,便当场无声化为齏粉。
    蛇人如是,刀剑如是,石砖如是————
    在它们身上,张楚以精神风暴再藉助阵法和山海珠,协力引出的神霄雷法,方才真正显现出了湮灭级的恐怖威能。
    媧女与张楚,各自有异,才能在神霄雷霆中保留成焦炭模样,这却误导了两个人。
    在神霄雷霆轰下的时候,形如排骨的金满堂正屁滚尿流地乱窜,却见蛇人们上一刻还狰狞凶厉,下一刻僵立不动。
    他缓过一口气,面对成为焦炭的张楚露出难过的神色,然后————然后他眼睛瞬间瞪大,看到了成片的飞灰,看到了成片的湮灭。
    粘稠的雷浆以似慢实快的速度,向著他汹涌拍来。
    隔著不短的距离,双方之间的空气就开始扭曲。
    “妈呀!”
    金满堂哪里还有空伤春悲秋,以生平最快速度念咒施法:“苦海无涯钱作舟!”
    —尘世即苦海,惟金钱可渡。
    他浑身上下各处全在冒出金光,一起匯聚在身下,化为了一叶扁舟模样。
    隨即,雷浆拍在扁舟上,浓鬱金光冒出护住金满堂,虽然只持续了一瞬,就连金光带扁舟一起湮灭,却也成功借力,如一阵风將金满堂吹下了城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杨侑纯在白莲花座上,蜷缩成婴儿在母体里姿態,叱一声:“莲灯照。”
    白莲花合拢,中心亮起,以莲花作灯盏,杨侑纯为灯芯燃烧,化为一盏漂浮在河上的莲灯。
    莲灯生来就是浮著的,它能浮於水,浮於空气,托住它的从来不是水或空气,而是眾生愿力。
    任何力量它都能借著浮动,坚持一剎那,顺势被推远。
    “嗤————”
    白莲灯湮灭,杨侑纯保持著灯芯燃烧的婴儿蜷缩姿態,直接被拋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金满堂和杨侑纯先后拋飞,落下的位置也大差不差,齐齐把自身重重地砸在地上,连带著下面垫背的蛇人一起,几乎嵌入了青石地面。
    一息,两息,三息————
    足足十息过后,伴隨著呛咳声,金满堂和杨侑纯先后抬头。
    一抬头,他们就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接天连地的石化巨蛇,气息交融於媧女,差一点点就被媧女唤醒的巨蛇“曦”,当空折断!
    在半空中,巨蛇就碎裂成了一块块,越是下坠,越是碎裂,落到地上时候,偌大巨蛇,尽数化为了类似鹅卵石般的一块块。
    紫黑色的毁灭气息,同时彻底消散在风中。
    经歷数百年石化,经歷差一点点的復甦,直到现在,石化巨蛇才真正彻底地陨落。
    它的坠落,在媧洲碎片內部,直如天崩一般,好一会儿震盪方才结束。
    金满堂第二次抬起头,哭丧著脸,控制不住的嘴唇颤抖:“完了,完了,没了,全没了。”
    他只是稍稍动了一下,一股股飞灰就从身上各处弥散了出来。
    有衣服上的金丝,有黄金的纽扣,有玉石的坠子等等。
    金满堂颤抖著手,打开乾坤袋,口子朝下抖了抖,抖落出一袋子灰烬。
    这里面每一点的灰烬,在几个呼吸前,它们还都有別的名字,比如:
    符钱、灵石、灵玉、法器、符籙、丹药————
    金满堂差点哭出声来:“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这就是“苦海无涯钱作舟”的代价,耗尽全身钱財,越有钱就越强。
    金玉坊少东金满堂,一朝返贫。
    他本来伤心欲绝,可扭头看了一眼杨侑纯之后,顿时又觉得还好了。
    至少————钱没了,人还在。
    杨侑纯则不然,她的身躯呈现出半透明状,似乎此时只要吹过来稍微大一点的一阵风,就能將她当场吹散开。
    同样是代价。
    以人为灯芯,不管燃烧多久,事后吹熄了灯,灯芯终究是烧焦了。
    金满堂囁嚅了下,不管是关心的话,还是对杨侑纯此时状態的好奇,尽数没有说出口来。
    他毕竟长袖善舞,知道此时千言万语,不如一默。
    杨侑纯低头翻来覆去看了看自己的手,默然一下,再抬头时已经恢復平时模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抬头看向角楼。
    整座角楼已然在神霄雷法中湮灭,在满山满谷灰烬上,只有纠缠在一起的两团焦黑勉强能看出人形。
    金满堂循著她目光看去,顿生鬱闷扼腕:“大师兄你这么猛,早点用出来啊,见面一道雷劈过去呀,这是何苦来哉。”
    杨侑纯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那是小几舞大锤,根本控制不住这恐怖雷法,还见面一道雷劈过去,打得中吗?”
    她显然也没有表现出来的平静,话语比平时多了不少,接著道:“再重复一百遍,也只有他现在这般做法,能確保成功。”
    金满堂苦著脸,真的哭出声来了:“成功有什么用,人死了呀,不靠谱,姓张的就是不靠谱,赔钱啊混蛋,赔钱啊。
    胖爷以后看到姓张的就绕道走,再凑上去我就是狗,狗啊!!!”
    “死?”
    杨侑纯嗤笑出声:“你是快死了,瘦死的?”
    金满堂这会儿也不长袖也不擅舞了,当即刺了回去:“你又好多少,以人为烛,点燃容易熄灭难,快想想怎么灭火吧————嗯?”
    他冷不丁地反应过来,激动道:“你,你是说没死?”
    杨侑纯懒得多说,伸手一指角楼原址。
    金满堂再次看去,这回没有下意识被那团焦黑吸引注意力,马上发现不对。
    青霄华盖!
    这件张楚长久悬在头顶,帮他挡下多少攻击,最后又释放出神霄雷霆的极品法器,犹自灵光不灭,悬停於空。
    张楚如果真的已死,这件法器绝不会是这般状態,轻则黯淡重则受损才是。
    “大师兄莫慌,你忠诚的师弟来也!”
    金满堂不知道哪里来力气,强撑了数次,终於站起来,跟蹌著向著角楼原址去。
    在他后面,杨侑纯缓慢爬起来,紧隨其后。
    到得焦炭近前,金满堂小心地靠近,动用灵识,依然感觉不到在其中有半点生机,不由得焦急地轻唤了一声“大师兄”。
    “嗯?”
    一个应声,是焦炭中传来,如是在夏日午后小憩久,骤然听闻呼唤,先是本能应声,隨后甦醒。
    “咔嚓————”
    一声脆响,焦炭中较小的那团人形开裂,如鸡蛋破壳,又似蚕茧破而飞蛾出,张楚一步,从中踏出。
    “大师兄/小哥哥,你————”
    金满堂、杨侑纯,齐齐惊呆了。
    他们猜到张楚没死,以为是通过什么秘法保存了一线生机,已然做好想尽办法救人的心理准备。
    甚至连有什么能用的法门,先后顺序都已经在脑子里面过了好几遍,不曾想,张楚就这么一步,踏————踏出来了。
    他的身后,留下一个完整的焦炭人形,只是內里空空,就像是一层壳,或者说,一层皮被蜕下,留在了原处。
    站在金满堂面前的张楚,浑身上下半点伤痕也无,皮肤比之前更白,气息比之前更加纯净。
    就像是————
    重新被生出来了一遍,身上洋溢著类似新生儿一样的先天气息。
    金满堂脑子卡壳了一下,上一刻还停留在张楚被好多把刀贯通身体,刀留在背上跟孔雀开屏一般模样;
    下一刻,张楚就毫髮无损地出现在面前。
    张楚上下打量了一眼瘦得皮包骨头的金满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息道:“你那个卖卖卖”是好法门,就是有点费油啊。
    我这个也是,嗯,废皮!”
    金满堂摸了摸脸,没摸到一脸肥肉颇为不適应地放下,无所谓地耸肩道:“吃回来就是了,吃一肚子肥肉,不就是为了干这个的嘛。”
    在发现最大投资没有赔得底掉后,他忽然就对一身肥肉外加全身家当,又没有那么心疼了。
    金满堂心情大好,笑问道:“大师兄,你可嚇死我了,是玉虺变?”
    他们来时在叶夕嵐的飘零一羽上没少討论功法,互相交流,金满堂自是知道张楚的第三变是什么?
    张楚点了点头,道:“第三变玉虺变成就后,我一样得了一个法术,名为一化龙蜕形。”
    虺五百年而化蛟,蛟一千年始化龙,又一千年,化应龙。
    玉虺变成就后的法术,取的就是这个意象,无论是化蛟、化龙,还是化应龙,本质都是一种形变质变,在蛇类来说,就是蜕皮。
    褪去原身,焕然新生。
    可以疗伤,可以避死。
    每次蜕皮后,张楚除了疗伤避死之外,还相当於一次新生,洗涤周身上下,不管是暗伤还是暗手,丹毒还是外毒,一概扫清,就像是被塞回去重新生了一遍。
    张楚在完整了解过化龙蜕形后,深深为这个法术的强大而震惊,相较於食铁变的嚼铁咀金,沧黽变的一念永恆,化龙蜕形是断崖式的强大。
    惟一的不足,那就是玉虺变毕竟是练气期的神变,它化蛟、化龙、化应龙的三次蜕皮机会,也只能用在练气期。
    张楚在获得这个法术的时候,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然后,我蜕皮了,我又活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张楚简单说明了一下,便打住了,金满堂也识趣地不再问。
    保命的秘法,张楚就是敢说,他也不敢听啊。
    金满堂不吭声了,张楚观察了一下杨侑纯的状態,眉头就是一皱,再左顾右盼不见阳孝虎,顿时想起了抱著蛇尾半空坠下,惊鸿一瞥时所见,心直往下沉。
    “阳师弟他————”
    金满堂脸上喜色一敛,走到记忆中位置,拂袖扫去灰烬,地上露出扭曲变形的血炼金精虎头。
    他捡起来,默默地交到了张楚手中。
    张楚接过,用力捏紧,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阳孝虎,光明顶阳氏彪虎,修仙家族出身,灵宗內门身份,歿於媧洲碎片,蛇人之手。
    死前杀敌无数,堪称壮烈!
    这个离宗前就口口声声“死”的男人,最终果然没有能活著回去。
    “我会亲自把它送回光明顶阳氏。”
    张楚说完將血炼金精虎头收起,阳孝虎粉身碎骨,只有这件血炼法器尚存,可葬衣冠冢。
    “同去同去,大师兄法驾所在,师弟岂能不鞍前马后。”
    金满堂故作轻鬆地说著。
    杨侑纯淡淡插了一句:“刚才谁说看到姓什么的绕道走,再凑上去就是什么来著?”
    金满堂诧异地回头看她,像是说这有啥?
    马上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汪汪汪”几声,耸了耸肩又屁顛屁顛跟上了张楚。
    杨侑纯呆了一下,忽然就有点心生敬佩。
    这头,张楚先找到了山君所化玉虎,大如活的老虎,末路穷途犹自咆哮。
    他唤出蟾园,將山君玉虎挪入其中,占据一角,掩在灵植间,好似还能兴风狂啸。
    突然,张楚脚下一绊,踉蹌了一下,从灰烬堆中,踢出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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