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丁佳禾，回家...回家去
丁佳禾靠在树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梦里好像有人喊她，又好像没有，她太累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睁不开。
“快！隱蔽！”
一声低吼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丁佳禾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队长一把按倒，脸贴在泥土上。
“別动！”
枪声响了。
很近，就在林子外面，不是零星的，是一串，噠噠噠噠，像雨点打在树叶上，又闷又急。
丁佳禾趴在土里，心臟狂跳。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队员都在动，往树后挪，往低处滚，往更深的黑暗里缩。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慌乱，所有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藏起来。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失联到现在，这已经是第几次，她数不清了。
第一次的时候，她抖得压不住，手按在地上，指甲抠进土里，呼吸都不敢。
第二次好一点，第三次更好一点。
到现在，她已经能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下意识跟著队长的指令走
趴下，不动，等。
可她还是怕。
枪声还在响，越来越近。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像是外国话，又像是风声。
子弹打在她旁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落在她头髮上，落在她后颈上，令人发颤。
忽然，一声闷哼。
不是远处，是近处，就在她左边几步远的地方。
丁佳禾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倒下去。
她认出来了，是那个一路上话最少的士兵，每次修整都靠得远远的，从不往人堆里凑。
他倒在地上，手捂著胸口，血从指缝往外冒。
他还在动，他还活著。
丁佳禾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往那个方向冲。
“回来！”
队长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在她耳边。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死死攥住，整个人被往后一拽，踉蹌著退回来，再次被按倒在地。
“你干什么！”
队长压在她身上，脸凑得极近，眼睛瞪著她，像要喷出火来。
“他还在动，他还有救....”
“闭嘴！”
队长的手捂在她嘴上，捂得死紧。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你听不懂人话吗！”
丁佳禾瞪著他，眼睛红得嚇人，她想挣扎，想甩开他的手，想衝过去。
枪声又响了。
又是一串，打在那个战士倒下的方向。
她看不见他，但她知道，那些子弹打过去了。
她能听见子弹钻进肉里的闷响，能听见那具身体最后抽动的声音，能听见一切归於寂静。
她的眼泪涌出来，顺著脸往下淌，淌在队长的手上。
队长的手慢慢鬆开。
枪声还在响，但越来越远了，追兵在往另一个方向追，追那些往东跑的人，追那些还没倒下的人。
队长等了一会儿，確认声音彻底远了，才慢慢从她身上起来。
“走。”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一个字。
丁佳禾爬起来，跟著他，往相反的方向跑。
这一跑，就跑了很久。
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天从黑跑到蒙蒙亮，又从蒙蒙亮跑到大亮。
林子里始终是灰绿色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走没走过同样的路。
等他们终於停下来时，四周已经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追，没有人喊，没有枪声。
队长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他脸色很差，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丁佳禾这才注意到，他跑的时候一直捂著左边肋下，那儿的衣服顏色比別处深。
“队长，你受伤了？”
队长没说话，只是摆摆手，意思是没事。
“快让我看看！”
丁佳禾急了，声音都劈了，她一把抓住队长的手，想把他挡在肋下的那只手掰开。
队长没力气跟她爭。手被掰开的那一刻，丁佳禾看见了...
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左肋斜著往下，皮肉翻著，血还在往外渗。不是新伤，是刚才跑的时候一直在流的，流的衣服都湿透了，她刚才都没注意到。
“怎么不早说！你忍著，我给你包...”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医疗箱呢？
她抬起头四处看，没有，什么都没有。
急救包，绷带，纱布，消炎药，什么都没带出来。
刚才跑得太急，太乱，她只来得及跑，什么都顾不上。
她愣在那里，队长的血还在往外渗，从他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什么都没有。
她救不了他了。
队长看著她，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像是安慰。
“没事...”
“什么没事！”丁佳禾吼出来“你流了这么多血，我怎么...我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
她快速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团成一团，死死按在队长的伤口上。
几张照片隨著她的动作飘出来，落在地上.
被风吹远...
那上面有她的笑脸，有她和王浩的笑脸。
她看见了。
但她顾不上捡。
她將衣服用力按下去，按在队长胸口，好像只要按得够紧，血就能止住，他就能活。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越来越轻。
“往东...一直往东走”
“什么？”
队长的手慢慢抬起来，指了指一个方向。
“別停....一直走....”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
“这是....命令....”
队长看著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丁佳禾，回家...回家去...”
......
第二天的搜救队，沿著密林一路搜索，发现了战斗的痕跡。
斑驳的血跡，散落的弹壳，东倒西歪的树干。
还有几具遗体，静静地躺在落叶之间，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王浩衝过去，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翻过来。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祈祷。
“小丁..不要..”
他的心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每翻过一具，心跳就停一拍，然后下一拍，更重地撞回来。
他们继续往前搜，有人负责收殮遗体，有人继续追踪逃跑的痕跡。
王浩跟著那几个老搜救员，一路往密林深处走。
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他几乎要绝望了。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忽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草丛里，落叶间，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他跑过去。
脚步踉蹌，几乎要摔倒。他顾不上，一头扎进那片草丛，蹲下来，拨开落叶。
搜救队长发现他不见了，回头找找，就看见王浩跪在草丛里，低著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队长快步走上去。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走近后他看见，王浩正捧著一张照片，泪流满面。
那张照片上，一个女孩和穿著西服的王浩，笑容灿烂，仿佛这世上所有的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梦里好像有人喊她，又好像没有，她太累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睁不开。
“快！隱蔽！”
一声低吼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丁佳禾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队长一把按倒，脸贴在泥土上。
“別动！”
枪声响了。
很近，就在林子外面，不是零星的，是一串，噠噠噠噠，像雨点打在树叶上，又闷又急。
丁佳禾趴在土里，心臟狂跳。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队员都在动，往树后挪，往低处滚，往更深的黑暗里缩。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慌乱，所有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藏起来。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失联到现在，这已经是第几次，她数不清了。
第一次的时候，她抖得压不住，手按在地上，指甲抠进土里，呼吸都不敢。
第二次好一点，第三次更好一点。
到现在，她已经能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下意识跟著队长的指令走
趴下，不动，等。
可她还是怕。
枪声还在响，越来越近。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像是外国话，又像是风声。
子弹打在她旁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落在她头髮上，落在她后颈上，令人发颤。
忽然，一声闷哼。
不是远处，是近处，就在她左边几步远的地方。
丁佳禾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倒下去。
她认出来了，是那个一路上话最少的士兵，每次修整都靠得远远的，从不往人堆里凑。
他倒在地上，手捂著胸口，血从指缝往外冒。
他还在动，他还活著。
丁佳禾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往那个方向冲。
“回来！”
队长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在她耳边。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死死攥住，整个人被往后一拽，踉蹌著退回来，再次被按倒在地。
“你干什么！”
队长压在她身上，脸凑得极近，眼睛瞪著她，像要喷出火来。
“他还在动，他还有救....”
“闭嘴！”
队长的手捂在她嘴上，捂得死紧。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你听不懂人话吗！”
丁佳禾瞪著他，眼睛红得嚇人，她想挣扎，想甩开他的手，想衝过去。
枪声又响了。
又是一串，打在那个战士倒下的方向。
她看不见他，但她知道，那些子弹打过去了。
她能听见子弹钻进肉里的闷响，能听见那具身体最后抽动的声音，能听见一切归於寂静。
她的眼泪涌出来，顺著脸往下淌，淌在队长的手上。
队长的手慢慢鬆开。
枪声还在响，但越来越远了，追兵在往另一个方向追，追那些往东跑的人，追那些还没倒下的人。
队长等了一会儿，確认声音彻底远了，才慢慢从她身上起来。
“走。”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一个字。
丁佳禾爬起来，跟著他，往相反的方向跑。
这一跑，就跑了很久。
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天从黑跑到蒙蒙亮，又从蒙蒙亮跑到大亮。
林子里始终是灰绿色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走没走过同样的路。
等他们终於停下来时，四周已经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追，没有人喊，没有枪声。
队长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他脸色很差，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丁佳禾这才注意到，他跑的时候一直捂著左边肋下，那儿的衣服顏色比別处深。
“队长，你受伤了？”
队长没说话，只是摆摆手，意思是没事。
“快让我看看！”
丁佳禾急了，声音都劈了，她一把抓住队长的手，想把他挡在肋下的那只手掰开。
队长没力气跟她爭。手被掰开的那一刻，丁佳禾看见了...
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左肋斜著往下，皮肉翻著，血还在往外渗。不是新伤，是刚才跑的时候一直在流的，流的衣服都湿透了，她刚才都没注意到。
“怎么不早说！你忍著，我给你包...”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医疗箱呢？
她抬起头四处看，没有，什么都没有。
急救包，绷带，纱布，消炎药，什么都没带出来。
刚才跑得太急，太乱，她只来得及跑，什么都顾不上。
她愣在那里，队长的血还在往外渗，从他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什么都没有。
她救不了他了。
队长看著她，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像是安慰。
“没事...”
“什么没事！”丁佳禾吼出来“你流了这么多血，我怎么...我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
她快速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团成一团，死死按在队长的伤口上。
几张照片隨著她的动作飘出来，落在地上.
被风吹远...
那上面有她的笑脸，有她和王浩的笑脸。
她看见了。
但她顾不上捡。
她將衣服用力按下去，按在队长胸口，好像只要按得够紧，血就能止住，他就能活。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越来越轻。
“往东...一直往东走”
“什么？”
队长的手慢慢抬起来，指了指一个方向。
“別停....一直走....”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
“这是....命令....”
队长看著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丁佳禾，回家...回家去...”
......
第二天的搜救队，沿著密林一路搜索，发现了战斗的痕跡。
斑驳的血跡，散落的弹壳，东倒西歪的树干。
还有几具遗体，静静地躺在落叶之间，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王浩衝过去，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翻过来。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祈祷。
“小丁..不要..”
他的心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每翻过一具，心跳就停一拍，然后下一拍，更重地撞回来。
他们继续往前搜，有人负责收殮遗体，有人继续追踪逃跑的痕跡。
王浩跟著那几个老搜救员，一路往密林深处走。
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他几乎要绝望了。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忽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草丛里，落叶间，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他跑过去。
脚步踉蹌，几乎要摔倒。他顾不上，一头扎进那片草丛，蹲下来，拨开落叶。
搜救队长发现他不见了，回头找找，就看见王浩跪在草丛里，低著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队长快步走上去。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走近后他看见，王浩正捧著一张照片，泪流满面。
那张照片上，一个女孩和穿著西服的王浩，笑容灿烂，仿佛这世上所有的光，都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