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拓跋松被两个御林军带上大殿。
    他步子迈得八字大开,手里拿著不知道怎么搞来的牙籤,一边走一边剔牙。
    到了大殿中央,他连腰都没弯一下,隨意拱了拱手。
    “外臣拓跋松,见过齐皇陛下。”
    拓跋松眼皮一翻,看著高坐在龙椅上的田白,心里冷笑。
    晾了我两天,还不是得乖乖把我请上来?
    大周的军队那么猛,你们齐国顶得住?最后还不得求著我们北狄出兵?
    “齐皇陛下,考虑得如何了?”拓跋松吐出嘴里的粘牙菜叶子,继续开口道,“我家左贤王和右贤王脾气急,这都等了好几天了。太后和公主,什么时候能启程?还有那渔阳、上谷二郡的交割文书,准备好了没?”
    后胜站在一旁,看著拓跋松这副欠揍的模样,破天荒地没有站出来打圆场。
    田白坐在龙椅上,俯视著拓跋松。
    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笑声从低沉到高亢,最后迴荡在整个大殿。
    “呵呵……哈哈哈哈!”
    拓跋松眉头一皱。这齐国皇帝莫不是受刺激太大,疯了?
    田白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
    “拓跋松。”田白直呼其名,“以前朕叫你一声大祭司,那是朕给你面子!那是朕顾全大局!”
    “现在?你算个什么东西!”
    田白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拓跋松的脸上。
    啪!
    拓跋松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里的金丝牙籤直接飞了出去,脸上浮现出五个指印。
    “你敢打我?!”拓跋松捂著脸,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可是北狄大汗的特使!代表著五十万北狄铁骑!
    “打你?朕还要杀你!”田白指著拓跋松的鼻子破口大骂,“回去撒泡尿照照你们北狄人那副德行!茹毛饮血的畜生,也敢覬覦朕的母后和皇妹?你们配吗!”
    拓跋松听后怒极反笑:“好!好得很!田白,你这是要跟我北狄彻底撕破脸!你信不信,只要我走不出这临淄城,雁门关外的五十万大军,立刻就会调转马头,踏平你大齐的江山!”
    “踏平大齐?”田白嗤笑一声,转身走回台阶上,张开双臂。
    “你还不知道吧?”
    “朕的肱骨之臣苏芩,已经率领十万奇兵,拿下大周东郡十二县!”
    “如今,八万大齐虎狼之师,已经兵临洛阳城下!”
    “大周,亡在旦夕!”
    此话一出,拓跋松整个人僵住了。
    兵临洛阳?拿下东郡?
    这怎么可能!
    大周的防线那么严密,齐军是怎么飞过去的?
    但看著田白那副狂妄到极点的神態,还有满朝文武脸上压抑不住的喜色,拓跋松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齐国真的一夜翻身了?
    田白居高临下地看著拓跋松。
    “回去告诉拓跋燾!乖乖给朕在雁门关外待著,牵制住王朗的兵马!”
    “若是你们敢退兵半步,朕的大军,灭周之后定將你们北狄王庭烧成灰烬!”
    拓跋松咽了口唾沫,囂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大半。
    如果齐国真的拿下了洛阳,那天下大势就彻底变了。
    田白一挥衣袖,大喝一声。
    “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夷给朕拖下去!继续关在天牢里!”
    “朕要让他睁大狗眼好好看著,我大齐是如何灭亡大周的!”
    御林军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架起拓跋松就往外拖。
    “国相!”田白转头看向后胜。
    “臣在!”
    “传令全国,调集粮草!准备车马!”
    “朕要御驾亲征!”
    “朕要去洛阳城,亲自接收大周的降书!朕要让武明空和赵奕,跪在朕的脚下称臣!”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
    “陛下万岁!大齐万岁!”
    ...........
    天牢。
    拓跋松被重重地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好!好得很!”拓跋松咬著牙骂道,
    “田白,希望你到时候別跪著求我!”
    与此同时。
    距离大周东郡平原县四十里外的一条无名小河。
    原本清澈的河水,此刻已经变成了黄褐色。
    水面上漂浮著一层黄色泡沫,下游不远处的浅滩上,大批的鱼翻著白肚皮,死状极其安详。
    河道两岸,漫山遍野全都是光著身子的齐军士兵。
    三万多残兵败將,正在河里洗著身体。
    “搓背!兄弟帮俺搓搓背!俺够不著!”
    “滚一边去!你特么刚才拉的时候怎么不喊俺帮忙?別挨著俺!”
    “谁特么把俺草裙拿走了?那是俺刚编的!”
    苏芩蹲在河水最上游,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已经洗了八遍了。
    身上的皮都被搓红了,但他依然觉得鼻腔里全是那股令人噁心的味道。
    一想到昨晚趴在张彪背上发生的事情,苏芩就恨不得一头扎进这河里淹死算了。
    “大帅。”
    张彪穿著一条破裤衩,手里捧著几件粗布麻衣走了过来。
    “衣服找来了。附近有个村子,不过人都跑光了,只在几户人家的破柜子里翻出这点旧衣裳。您將就著穿。”
    苏芩从水里站起来。
    接过那件粗布麻衣,套在身上。衣服太小,袖子只到手肘,下摆刚刚遮住大腿,看起来就像个要饭的叫花子。
    他四下看了看,从旁边的柳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握在手里,试图找回一点作为名士挥舞摺扇的风度。
    “情况如何?”苏芩问道。
    张彪嘆了口气,低下头。
    “清点过了。带出来的八万弟兄,现在只剩下三万四千余人。”
    “马匹全丟了,兵器鎧甲也都全扔在洛阳城外的大营里了。”
    “大多数兄弟连裤子都没了,只能揪点树叶野草编个裙子遮羞。”
    军心涣散,士气跌到了谷底。
    不少士兵一边洗澡一边抹眼泪,甚至有人在商量著趁夜色当逃兵。
    闻言苏芩握著树枝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八万大军啊!
    连洛阳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被人用掺了泻药的酒,加上一群马,给硬生生干碎了!
    奇耻大辱!
    这是他苏芩一生洗不掉的污点!
    但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垮。他是统帅,他要是垮了,这三万多人就真成野鬼了。
    苏芩平復了一下心情,眼神重新变得凌厉,看来也只有如此才能挽救军心了。
    隨后他提著那件不合身的粗布麻衣,大步走到河滩边上一块最高的石头上。
    “都给本帅停下!”
    苏芩的声音盖过了河水的流淌声和士兵们的嘈杂声。
    三万多光屁股大军齐刷刷地转过头,看著石头上的统帅。
    苏芩举起手里的树枝,直指苍天。
    “弟兄们!”
    “本帅知道,你们受苦了!”
    “昨夜之败,奇耻大辱!但这责任,不在你们!”
    “此战之败,非战之罪!乃是大周赵奕太阴损!太下作!”
    “责任,全在本帅一人!”
    “是本帅低估了赵奕的无耻!是本帅没有识破那酒中的泻药!才害得弟兄们受此劫难!”
    “本帅,对不住大家!”
    话音落下,只见苏芩突然跪了下来,
    这一跪,这一哭,直接把底下的士兵看懵了。
    在这个时代,统帅那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谁见过大元帅当著几万人的面下跪认错的?
    张彪眼圈一红,第一个衝上前。
    “大帅!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大帅快起来!这不怪您,是赵奕那个王八蛋不当人!”
    底下的士兵们也纷纷喊了起来,原本的怨气在苏芩这一跪之下,消散了大半。
    苏芩推开张彪,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泪水。
    “弟兄们,咱们败了吗?”
    “没有!”
    苏芩手中的树枝指向东方。
    “別忘了!咱们虽然吃了败仗,闹了肚子!但咱们手里还有东郡!”
    “东郡十二县,还在咱们大齐的手里!”
    “那里,有咱们留守的两万大军!有坚固的城墙!”
    “只要咱们回到东郡!吃饱喝足,穿上铁甲,拿起长刀!咱们就还是大齐的虎狼之师!”
    “只要咱们守住东郡,卡住大周的咽喉。我们大齐的援军就会源源不断地到来!”
    “到时候,咱们再打回洛阳!把赵奕那个狗贼碎尸万段!把昨夜的屈辱,十倍、百倍地还给他们!”
    苏芩举起树枝,声嘶力竭地咆哮。
    “只要裤衩还在!大齐就在!”
    “回东郡!”
    短暂的寂静后。
    三万多光屁股士兵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对啊!咱们还有东郡!
    那里有吃的,有穿的,还有自己人!
    “回东郡!”张彪振臂高呼。
    “回东郡!回东郡!”
    三万多人齐声怒吼,声音震碎了河面上的晨雾。
    苏芩看著这群重新焕发斗志的残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稳住了。
    只要回到东郡,一切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全军听令!立刻上岸!目標东郡平原县,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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