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神窟。
    这是墟道天域极南之地一处隱秘的洞窟,藏於万丈地底,四周遍布天然的禁制与混乱的法则乱流。
    即便是混元级別的神念扫过,也极易被那些乱流干扰,难以察觉洞窟的存在。
    此刻,九阴魔神便盘坐於此。
    他的白袍已经换过,恢復了一尘不染的模样,鬚髮也重新梳理整齐,面容再次变得慈祥和蔼。
    但若有心人细看,便能发现那张慈祥的脸庞下,隱藏著深深的疲惫与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的伤势太重了。
    那一缕开天之力的衝击,远超他的预估。
    十二件至宝的自爆只抵消了部分威能,剩下的全部由他的肉身和本源硬扛下来。
    此刻他內视己身,能清楚地看到本源之上的道道裂痕,那是开天之力留下的创伤,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修復。
    更麻烦的是业力。
    那些漆黑的丝线此刻正缠绕在他的真灵之上,如同附骨之蛆,怎么都驱不散。
    它们不断侵蚀著他的道基,污染著他的法力,让他每时每刻都在承受著蚀骨般的痛苦。
    这一战,他亏大了。
    至宝全毁,本源受损,业力缠身。
    而原本计划中要夺取的权柄——
    九阴睁开眼,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枚幽蓝色的原核静静悬浮。
    那原核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幽蓝,表面流淌著玄奥的纹路。它散发著淡淡的寒意,那寒意不重,却透著一股源自混沌深处的古老气息。
    寒冥的权柄核心。
    九阴看著这枚原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是他在爆炸之后趁乱收取的。寒冥陨落的那一刻,他的权柄核心本该消散回归天地,但九阴早有准备,提前布下手段,强行將其截留。
    这是此战唯一的收穫。
    也是他谋划许久的目標。
    但此刻看著这枚原核,九阴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
    因为这代价太大了。
    大到让他此刻恨不得將寒冥碎尸万段。
    “寒冥……”
    九阴开口,声音沙哑,再无往日的从容。
    他盯著那枚原核,眼中涌出滔天的恨意。那张慈祥的脸此刻扭曲得狰狞可怖,哪里还有半分慈眉善目的模样。
    “好一个寒冥……好一个將计就计……”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你倒是死得痛快,却让本座替你背这滔天业力!”
    他握紧那枚原核,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那些业力並非全是他的。寒冥亲手引爆开天之力,杀孽之重,远超任何人。
    但寒冥死了,那些业力便顺著因果线,找到了还活著的、与这场爆炸有关的每一个人。
    而他九阴,正是首当其衝的那一个。
    因为他是幕后主使,因为他布局杀了冰凤,因为他逼得寒冥入局。那些陨落的生灵,他们的因果,有很大一部分要算在他头上。
    “该死……”
    九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怒意。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业力需要化解,伤势需要恢復,权柄需要炼化。而那两位兜帽魔神,虽然此刻还是盟友,但谁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
    九阴睁开眼,看向洞窟深处。
    那里,两道身影同样盘坐,同样在疗伤。
    左边那位熔岩魔神,此刻周身环绕著淡淡的火光,正在努力压制体內的创伤。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比刚从金华平原逃出时好了不少。
    右边那位春风魔神,笼罩周身的黑影依然淡薄,但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像隨时会消散的样子。
    九阴看著他们,目光闪烁。
    他此行的目標,是寒冥与魂鬼的权柄。按照约定,这两人的权柄都归他,而赤炎与颶风的权柄归他们两人。
    如今寒冥已死,权柄在他手中,而魂鬼还活著。
    接下来,他们需要继续合作,斩杀赤炎、颶风、魂鬼三人,夺取权柄。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们都需要疗伤。
    九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原核。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一道法决打出。那原核微微颤动,隨后缓缓融入他的掌心,顺著经脉进入体內,悬浮於本源之旁。
    现在不是炼化的时机。
    伤势太重,业力太浓,贸然炼化权柄,只会让情况更糟。需要先稳住伤势,再慢慢化解业力,最后才能著手炼化。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九阴等得起。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一点点压制体內的伤势。
    洞窟中陷入沉寂,只有三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轻轻迴荡。
    赤炎道场。
    大殿之中,三道身影相对而坐。
    赤炎魔神坐在主位,面色阴沉。他的气息同样萎靡,虽然比九阴三人好上不少,但消耗太大,劫气缠身,此刻同样不好受。
    颶风魔神坐在左侧,眉头紧锁。
    他的伤势比赤炎略重,毕竟他的修为只有混元二重天,比赤炎低了一重。
    此刻他周身的气息紊乱,时不时有风刃凭空出现又消散,那是伤势不稳的徵兆。
    魂鬼魔神坐在右侧,隱在阴影中。
    他的伤势最轻——他本就是掌控灵魂本源的魔神,对开天之力的衝击乃至生存这一方面有一定的优势。
    但轻也只是相对而言,此刻他的气息同样萎靡,远不如全盛之时。
    三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赤炎开口,声音低沉:
    “你们怎么看?”
    颶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九阴那老东西,果然在背后算计。”
    赤炎冷哼一声:“何止九阴。那两个戴兜帽的,你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颶风沉默。
    赤炎继续道:“能让混沌魔神入局,站在原初生灵那边,不惜布下如此大的局——他们的目標,除了我们的权柄,还能是什么?”
    这话一出,大殿中的气氛更加凝重。
    他们当然知道这一点。
    寒冥的死,已经说明了一切。冰凤的死,九阴的出现,那两个兜帽魔神的埋伏,全都是衝著权柄来的。
    寒冥是第一个,他们三个,就是下一个。
    “魂鬼。”
    赤炎看向阴影中的那道身影,沉声道:
    “那两个兜帽的,你可有头绪?”
    魂鬼沉默了片刻,沙哑开口:
    “左边那个,周身熔岩,掌控火焰与熔岩之道,应该是山熔那傢伙。右边那个,周身春风,掌控生机与消融之道,应该是玉风。”
    赤炎眉头一皱:“山熔?玉风?他们两个怎么会搅在一起?”
    魂鬼道:“他们的大道相生相济,配合默契。联手之下,实力远超单打独斗。”
    赤炎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方才在金华平原上,他亲眼看到那两人合力施展的火焰颶风,那威力,哪怕是他全盛时期也不敢轻视。
    颶风开口:“这么说,他们的目標,是我和赤炎?”
    魂鬼点头:“九阴要寒冥的权柄,他们要你和赤炎的权柄。至於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怕是九阴答应过他们,寒冥与魂鬼的权柄都归他,至於怎么分,那是以后的事。”
    赤炎和颶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九阴那老东西,胃口倒是不小。
    “那我们怎么办?”颶风问道。
    赤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先稳住自身。”
    他看向两人,目光深沉:
    “我们现在的状態,不適合再战。劫气缠身,消耗严重,若是贸然出手,正中他们下怀。”
    颶风皱眉:“难道就这么等著?等他们伤好了,再来杀我们?”
    赤炎摇头:“当然不是等死。但你我三人的修为本就不入这三人,哪怕他们深受重创难保有什么底牌。此刻出手,我们胜算不大。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谁能保证,暗处没有其他魔神在盯著?”
    颶风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一场量劫,参与进来的已经不少。九阴、山熔、玉风、寒冥,再加上他们三个,足足七位魔神入局。
    但这七位,就是全部吗?
    不一定。
    那些更强大的魔神,虽然一直在冷眼旁观,但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还有那位万古青帝李缘,虽然不在天域,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女媧、鸿钧、平心,那些洪荒来的强者,虽然一直没插手,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量劫的最后时刻现身?
    对於这些强者,整个天域的稳定远远超过他们的价值!
    变数太多了。
    多到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你也说了,我们三人修为本就比不过九阴三人,一旦这三人恢復伤势,又炼化了寒冥的权柄,我等如何抵抗!”
    “这就交给我吧……”赤炎意味深长的说道。
    魂鬼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此刻不宜动手。”
    他看向赤炎:“那就先稳住,恢復伤势,化解劫气。等状態恢復得差不多了,再作打算。”
    赤炎点头,又看向颶风。
    颶风在阴影中微微頷首:“我没意见。”
    赤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那就这样定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各自闭关疗伤,儘量不出手。同时留意九阴那边的动向,一旦他们有什么动作,立刻互通消息。”
    颶风和魂鬼点头。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各自散去。
    大殿中重新陷入沉寂。
    只有窗外,那浓郁的劫气依然在翻涌,仿佛在预示著,这场量劫,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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