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破旧的配件厂外。
    夜风很冷。
    脚边的泥地里,已经踩灭了五六个菸头。
    跟姜哲聊完,我没再管他,把人丟给小白他们折腾,自己出来透口气。
    真没觉得多爽。
    踩平一个只知道砸钱舔女人的软脚虾,算个屁的本事。
    齐膝深的荒草连成大片。
    风压过去,沙沙作响。
    陈璐瑶那脾气,肯定不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她那个在市里通吃黑白两道的叔叔,这会应该已经接到信了。
    我在琢磨她会带多少人来。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小粉。
    那个初见便给我留下极深印象的男人。
    她叔手底下的头號疯狗。
    之前在东湘接触过几回,我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是今晚来的是他,这事肯定没法善了。
    不过。
    今非昔比。
    老子现在也不是当初那个遇事就腿软的刘浩杰了。
    这是林山。
    我身后站著三十二社,站著林山大半年轻一代的狠角色。
    海鸥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后。
    “妖秀刚来电话。”
    “你那前对象带人过来了。”
    我点了点头,屈指把菸蒂弹飞。
    “带了多少人?”
    海鸥摇了摇头。
    “没问。”
    就俩字。
    我看了他一眼。
    够狂。
    我太他妈喜欢他身上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场了。
    压根不在乎你带多少人来,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
    “进去吧。”
    海鸥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准备迎客了。”
    我跟著海鸥重新回到厂房。
    三十二社的兄弟已经按吩咐,把那两扇生锈的大铁门拉上了一半。
    黑瘦子那几个外地混子被捆得像待宰的猪,丟在墙角吃灰。
    小白正蹲在地上,摆弄著一卷粗麻绳。
    剩下十几號人,散布在厂房里。
    没人吭声。
    都在等。
    几分钟后。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野地的寧静。
    来了。
    顺著那半扇敞开的铁门望去。
    马路尽头的黑暗中,两道刺目的灯柱扫了过来。
    一辆宽大的纯黑色越野型suv撞进视野。
    车速极快。
    车轮碾过荒草和碎石,石子噼里啪啦往外崩。
    就一辆车。
    对方压根没减速的意思。
    引擎声越来越近,车头直逼我们留出的那半扇大门。
    颇有一副要直接撞进来的架势。
    我站直了身体,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心跳也跟著加快。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也仅仅只是紧张。
    “哧——”
    剎车声响起。
    越野车在距离大门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剎停。
    厚重的轮胎在沙地上硬生生犁出两道坑。
    大灯没关。
    刺眼的远光直接打进厂房,將大半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我们全暴露在了强光之下。
    太刺眼了。
    我眯起眼,下意识拿手背挡了一下。
    光晕中,根本看不清驾驶室里坐著什么人。
    车熄火了。
    但车门迟迟没动静。
    对方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拿远光照著我们。
    这是极其傲慢且挑衅的下马威。
    场面一时僵住了。
    我放下手臂,往旁边扫了一眼。
    海鸥站著没动。
    宋靠著墙没动。
    小白甚至连头都没抬,还在低头摆弄手里的绳扣。
    三十二社这帮人,个个冷著脸,任凭强光打在身上,连姿势都没变过。
    看著他们,我突然觉得刚才的紧张有些可笑。
    海鸥站在最前面。
    他半眯著眼,看著门外那辆囂张的越野车。
    忽然,他扯著嘴角笑了一声。
    微微偏头,冲门边的宋吩咐了一句。
    “把另一扇门拉开。”
    宋走上前,双手抠住另一半生锈的铁门边缘。
    浑身肌肉一绷。
    另外半扇门缓缓敞开。
    远光失去了遮挡,直接打在厂房正中央的钢樑上。
    光线彻底照亮了里面的场景。
    门外车里的人,绝对看清楚了。
    那是姜哲。
    这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此刻正被一根粗麻绳拦腰缠著。
    整个人被吊在离地三米多高的半空中。
    嘴里塞著只破袜子。
    被车灯一晃,他像条刚捞上岸的鱼,在半空中拼命折腾。
    嘴里不断发出悽惨的呜呜声。
    绳子在半空中来回打晃,连著上面生锈的滑轮咯吱作响。
    这画面,比任何狠话都管用。
    两秒钟后。
    门外有了动静。
    “啪。”
    霸道的远光灭了,切成了近光。
    对面懂规矩了。
    知道在林山这块地界,摆谱嚇唬不住这帮不要命的。
    车门被人推开。
    一只穿著厚底皮靴的脚踏上了林山地面。
    紧接著,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没有成群结队的小弟,也没有咋咋呼呼的叫囂。
    就他一个人。
    单枪匹马。
    男人隨手甩上车门。
    伸手扯了扯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黑色呢子大衣。
    踩著厂区外枯黄的野草,步子很稳,径直走到大门正中央。
    男人抬起头。
    那张脸轮廓冷硬,目光越过我们,落在半空中的姜哲身上。
    “你们这儿,谁主事?”
    声音硬朗。
    带著常年发號施令的习惯。
    海鸥夹著半截香菸,从阴影里慢悠悠走出来。
    他抬脚碾碎地上的一点火星,迎上男人的视线。
    男人上下打量了海鸥一眼。
    微微点头。
    “我叫姜明。”
    他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和天下,磕出一根。
    “上面吊著的,是我那个不成器的蠢货弟弟。”
    打火机火苗窜起,点燃了烟。
    越野车的后座车门也推开了。
    陈璐瑶裹著一件及膝的白色羽绒服,低著头走了下来。
    跟著她下车的,是一个双手插兜、身形松垮的男生。
    妖秀。
    看到这个组合,我挑了挑眉。
    陈璐瑶没喊她那个手眼通天的叔叔。
    拉来了姜哲的亲哥。
    还有妖秀这个三十二社的內部人。
    这是来平事,还是来谈判的?
    妖秀晃晃悠悠走进厂房。
    视线在墙角那几个外地混子身上扫了圈,又抬头瞅了瞅掛在天上的姜哲。
    最后看向海鸥。
    妖秀咧嘴一笑,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他自觉往边上靠了靠,表明了自己两不相帮的吃瓜立场。
    陈璐瑶下来之后看了姜哲一眼之后,目光便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迎著她的视线看了回去。
    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们竟然会站在敌对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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