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我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直接掐断了电话。
    把手机关机了。
    世界清静了。
    地上跪著的姜哲,眼睁睁看著我把电话关机。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刚才他还盼著陈璐瑶能震住我,结果被我毫不留情骂了回去。
    他不明白。
    平时高高在上、发个脾气能让他大气都不敢喘的陈璐瑶,怎么在我面前就蔫了。
    他嘴唇哆嗦著,喉结上下滚动,张嘴想出声。
    “你他妈最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我冷声道。
    姜哲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求饶咽了回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白在旁边看完全程,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才像个站著撒尿的爷们。”
    “没给咱三十二社丟人。”
    我没搭理他的调侃,心底泛起一阵挥之不去的疲乏。
    真没劲。
    跟这种货色爭风吃醋,我都觉得丟份。
    海鸥踱步来到我身边。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看著黑漆漆的街道,面容苦涩。
    “哥。”
    “输给这种废物,我不服。这他妈算什么事?”
    “陈璐瑶在我这没討到好,肯定会叫人来捞他。我想把人带走。”
    海鸥眉头微挑:“带走?”
    “你打算把人弄哪去?”
    我摇了摇头,转过身看著海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不知道。”
    “我本来只打算在街上揍他一顿就放人,但刚才那通电话你也听见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如实托出。
    “哥,陈璐瑶有个叔在市里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你们还是先撤吧,別跟著我蹚这趟浑水。这事我自己一个人扛。”
    海鸥点了根烟,想了想,笑了。
    “浩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这儿,是林山。”
    “市里的人,来这不好使。”
    海鸥指了指身后。
    小白、老宋,还有十几个三十二社的兄弟。
    全都在冷眼看著这边。
    “既然进了三十二社的门,就没有自己扛的规矩。”
    “带著人走,哥几个今天陪你玩到底。”
    我愣在原地。
    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背靠大树的底气。
    “而且。”
    海鸥话锋一转,眯起眼睛看向远处夜色。
    “別忘了,我之前跟他们陈家人打过交道。”
    是啊。
    刚入六院那会,妖秀就拉著人跟海鸥打过一场定点。
    外人不知道具体过程。
    但结果摆在了檯面上,妖秀那个眼高於顶的傢伙,还不是乖乖加入了三十二社。
    我以前没往深处想。
    现在看来,如实力悬殊,以妖秀那桀驁不驯的性格,又怎会屈居人下?
    海鸥见我想明白了,转头吩咐道:
    “把人带走。”
    小白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嘎巴作响。
    走上前,薅住姜哲的后衣领,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吧,姜大少爷。带你深度体验一下咱们林山的夜生活。”
    姜哲双腿完全使不上劲,像滩烂泥,全靠小白提溜著往前拖。
    黑瘦子和他那三个手下也没跑掉。
    被三十二社的兄弟连踹带推,押在队伍中间。
    这帮社会老油条也老实了。
    知道在这地方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离开大马路,往镇子边缘走。
    我走在队伍前头,脑子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陈璐瑶肯定会叫人来。
    她从小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边从来不缺愿意为她出头的舔狗和长辈。
    姜哲是她的新欢,被人扣了,这巴掌打得太响。
    但我半点不后悔。
    从爆珠那件事开始,我就明白了退一步从来换不来海阔天空,只会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得寸进尺。
    在东湘我受够了窝囊气。
    到了林山,我不想再忍气吞声了。
    走了快二十分钟。
    队伍停了下来。
    我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座占地宽广的废弃厂房。
    离林山镇的主街有段距离。
    周围是长满荒草的野地,风一吹,沙沙作响。
    海鸥停在生锈的大铁门前,掏出一串钥匙。
    嘎吱——
    铁门被费力的拉开一条缝,锈跡直往下掉。
    我跟著海鸥挤了进去。
    他摸黑走到墙边,单手推上电闸。
    头顶两排沾满厚厚灰尘的灯管接连闪烁。
    几秒后,照亮了整个空间。
    里面空间不小,足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宽敞。
    地上积著灰,角落里堆著几台用防水布遮盖的破旧工具机。
    旁边还摞著成堆的废钢管和三角铁。
    是个干私活的好地方。
    “哥,你居然还在这种地方藏了这么大地盘?”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诧异的打量著四周。
    小白嬉笑著接话:“才知道啊?”
    “海鸥可是咱们社里的大地主。”
    “这么一大片家產在这摆著呢,以后哥几个要是混不下去了,全指望他赏口饭吃。”
    我更纳闷了。
    “哥,这厂房连著地皮,你盘下来得砸多少钱进去?”
    林山镇虽然穷,但这么大一处工业用地,绝不是几个学生凑点生活费就能搞定的。
    “盘下来?”
    “我哪来那个閒钱。”
    海鸥自嘲的笑了笑,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带著回音。
    “浩子,你来社里的时间短,有些事你不知道。”
    “我妈这些年一直在六院街上起早贪黑出摊,靠著那点微薄的利润,把我跟希柔拉扯长大。”
    我愣住了。
    “那你爸呢?”
    海鸥指了指脚下这片满是灰尘的水泥地。
    “他就是这机械配件厂以前的老板。”
    “十几年前,那老王八蛋在外面沾了赌博,输红了眼,又勾搭上一个只认钱的小三。”
    “不到两年就把厂子搞垮了,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帐。”
    “那天晚上,道上的人满林山搜他,要放他的血。”
    “他躲在办公室里打包金银细软,打算带著那个女人连夜往南方跑。”
    海鸥点了根烟,继续说道:
    “他想跑,我偏不让他走得那么痛快。”
    “就在这间厂房里。”
    “我带著几个刚认的兄弟,把他堵在了这间厂房里。”
    “他急著脱身保命。”
    “我就逼他把这厂房的產权和地契,全过户到我头上。”
    “权当是他欠了我和希柔十几年的抚养费!”
    “这破地方当时早被掏空了,不仅不值钱,还背著税务和外面的烂帐。”
    “他一听我要接盘,生怕我反悔,当场就签了字,带著那女的连夜滚了。”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接这么个烫手山芋,隨时会有催命的债主拿著砍刀上门。”
    “但是浩子。”
    海鸥目光落在我脸上,透著股狠劲。
    “穷人的命,就是这么硬。”
    “我死死咬住这块地不鬆口,硬是熬了过来。”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这片空旷寂寥的厂房。
    “以后在外面惹了麻烦,或者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私事。”
    “全都在这解决。”
    “这地方,是我当年拿命逼出来的。”
    “也是咱们这群人,在林山真正安身立命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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