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觉得自己快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此刻他趴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胸口疼,肚子疼,腰疼,腿疼,哪哪儿都疼。
    他试著翻个身,刚一动,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哎呦……”
    他咬著牙,慢慢翻过来,仰面躺著,盯著头顶的蚊帐发呆。
    窗外天已经黑了。从下午训练结束到现在,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四个时辰。动不了,根本动不了。
    可身体的疼,远比不上心里的苦。
    他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易中海盯著蚊帐,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天谢卫红让他装高人,他以为是个好办法。既能拉回傻柱,又能保住养老的希望。多好的事啊。
    一开始也確实挺好。傻柱天天“师父师父”地叫,恭恭敬敬的,问这问那。
    他坐在门口喝茶,傻柱过来请安,那感觉,跟当了老太爷似的。
    可几天下来,他发现问题不对了。
    傻柱太认真了。
    真的,太认真了。
    每天训练的时候,傻柱就盯著他。
    他做一个伏地挺身,傻柱在旁边数;他跑一步,傻柱在旁边看;他蛙跳一下,傻柱就问“师父您真气怎么走”。
    他想偷懒?没门。
    他想摸鱼?更没门。
    傻柱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盯得他死死的。
    他只要动作慢一点,傻柱就问“师父您是不是不舒服”;他只要姿势歪一点,傻柱就问“师父您这是在示范什么”。
    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硬著头皮做。
    做伏地挺身,做到手抖;做仰臥起坐,做到肚子抽筋;跑步,跑到腿软;蛙跳,跳到膝盖要碎。
    可傻柱还在旁边问东问西。
    “师父,您刚才那个姿势,真气是走任脉还是督脉?”
    “师父,您跑步的时候,怎么调整呼吸的?”
    “师父,您蛙跳落地的时候,真气往脚下走吗?”
    易中海哪知道?
    他连任脉督脉在哪儿都不知道!
    但他不能说实话。
    他只能编。
    “这个……真气自然运转,不用刻意去想……”
    “呼吸……呼吸要绵长,要均匀……”
    “落地的时候……真气……真气要沉下去……”
    编得他自己都心虚。
    可傻柱信了。
    不仅信了,还拿个小本本记下来,一边记一边念叨“师父说得太有道理了”“师父您真是高人”。
    易中海看著他那认真的样子,心里那个虚啊。
    可更虚的,是傻柱还会回头问他。
    过了几天,傻柱跑过来问:“师父,您上次说真气自然运转,可我试了,感觉还是不对。您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易中海懵了。
    详细说说?他怎么详细说?
    “这个……”他脑子飞快地转,“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感觉也不同。你再多练练,自然就明白了。”
    傻柱点点头,走了。
    易中海鬆了口气。
    可过两天,傻柱又来了。
    “师父,您上次说呼吸要绵长均匀,我试了,可跑著跑著就乱了。您有没有什么口诀?”
    易中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口诀?
    他哪有什么口诀?
    “这个……”他想了想,硬著头皮说,“呼吸……呼吸要跟著脚步走。跑三步吸一口气,跑三步呼一口气。这样就不乱了。”
    傻柱眼睛一亮,当场就试。
    “一二三吸,一二三呼,一二三吸,一二三呼……”
    他跑了三圈,兴奋地跑回来。
    “师父!真的有用!您太厉害了!”
    易中海乾笑两声。
    厉害什么啊,他就是瞎编的。
    可傻柱当真了。
    从那以后,傻柱的问题更多了。
    每天训练的时候问,训练完了问,吃饭的时候问,晚上还跑来问。
    易中海被他问得头都大了,但又不能不答。不答,傻柱就会起疑心;起了疑心,他的养老就没了。
    他只能继续编。
    编得越来越离谱,越来越玄乎。什么“真气如流水,心如止水”“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丹田如火炉,经脉如河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傻柱全都信了。
    不仅信了,还奉为圭臬,每天照著练。
    易中海看著他那股认真劲儿,心里又虚又怕。
    虚的是,他说的全是假的。万一哪天傻柱发现不对,他怎么办?
    怕的是,他已经骑虎难下了。现在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傻柱已经认定他是高人,他要是突然说不装了,傻柱会怎么想?傻柱会放过他吗?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说实话。
    可不说实话,他就得继续装。
    继续装,就得继续陪著傻柱训练。
    继续训练,他就得继续受罪。
    易中海躺在床上,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出来,易中海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师父!起床了吗?”
    傻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易中海躺在床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还没动,门就被推开了。傻柱探进半个脑袋,看见他还躺著,愣了一下。
    “师父,您还没起?今天训练快开始了。”
    易中海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傻柱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看著他。
    “不舒服?您不是世外高人吗?怎么会不舒服?”
    易中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傻柱皱起眉头,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那眼神,让易中海心里直发毛。
    “师父,”傻柱开口,声音有点沉,“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易中海的心臟猛地一跳。
    “没……没有……”
    “真的?”
    “真的真的!”
    傻柱又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我就说嘛,师父怎么会骗我。您肯定是在封著修为,对吧?所以才会觉得不舒服。”
    易中海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对对对!我封著修为呢!所以才会觉得累。”
    傻柱点点头,伸手扶他起来。
    “那您今天还封著吗?要不要解开?要不您今天別训练了,我看著您这样,心里过意不去。”
    易中海心里一喜,正要点头,忽然看见傻柱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期待,又像是……试探?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不行,不能答应。
    傻柱这是在试探他。
    如果他今天不训练,傻柱会不会觉得他真的是装的?会不会觉得他根本不是什么高人?
    易中海咬咬牙,站起来。
    “不用,我继续封著。这点训练,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傻柱眼睛一亮。
    “真的?师父您太厉害了!那咱们快去吧!”
    他扶著易中海往外走。
    易中海每走一步,身上都疼得像刀割。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咬著牙,硬撑著走。
    中院里,其他人已经到了。
    刘海中拄著拐杖,脸色蜡黄;许大茂眼睛肿著,还在吸鼻子;贾张氏站在队伍里,一身肥肉抖来抖去;棒梗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卫红站在月亮门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见易中海被傻柱扶过来,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易中海看见了,心里更慌了。
    “开始吧。”谢卫红说。
    第一个项目:伏地挺身。
    六个人趴下去。
    易中海咬著牙,做了一个。
    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喘了口气,再做第二个。
    更疼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傻柱。那人正做得飞快,一个接一个,动作標准得不像话。一边做,一边还扭头看他。
    “师父,您今天慢点做,我看清楚。”
    易中海心里那个苦啊。
    他想慢?他根本快不起来!
    他咬著牙,一个一个撑著。
    做到第十个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
    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他的胳膊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
    “师父?”傻柱凑过来,“您怎么了?”
    易中海喘著气,说不出话来。
    傻柱看著他,眼里的疑惑又浮起来。
    “师父,您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易中海心里一紧。
    “没……没事……”他喘著气说,“我就是……就是在演示……演示慢练……”
    “哦。”傻柱点点头,“那您继续演示,我先做著。”
    他转回去,继续做伏地挺身。
    易中海趴在地上,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慢慢爬起来,继续做。
    一个,两个,三个……
    每做一个,他都在心里骂自己。
    让你装!让你装!这下好了吧!作茧自缚!
    好不容易熬过伏地挺身,接下来是仰臥起坐。
    易中海躺在地上,双手抱头,咬著牙做了一个。
    肚子上的肉在抖,腰像要断了一样。
    他喘了口气,再做第二个。
    更疼了。
    傻柱在旁边看著他,一边做一边问:“师父,您仰臥起坐的时候,真气往哪儿走?”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气……真气往下走……”
    “往下走?”傻柱愣了一下,“不是应该往上走吗?我刚才感觉热气往头上冲。”
    易中海脑子飞快地转。
    “你感觉的是对的,但那是表象。真正的真气,是往下走的。你往上冲的,是热气,不是真气。”
    傻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师父高明!”
    易中海鬆了口气。
    可傻柱下一句话,又让他提起了心。
    “那您能不能让我感受一下您的真气?就一下。”
    易中海差点晕过去。
    感受真气?
    他哪有什么真气?
    “这个……”他乾咳两声,“现在不行。你修为还不够,强行感受会伤到经脉。等你再练练,自然就能感觉到了。”
    傻柱点点头,不再追问。
    易中海继续做仰臥起坐。
    一个,两个,三个……
    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他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师父?”傻柱又凑过来。
    易中海摆摆手,说不出话来。
    傻柱看著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师父,您真的是在封著修为吗?”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当……当然……”
    “可我感觉……”傻柱皱起眉头,“您好像真的很累。不是装的,是真的累。”
    易中海的脑子飞速转动。
    “那是因为……因为我封得太狠了。我把九成的修为都封住了,只留一成。这一成的修为,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所以我会觉得累。”
    傻柱愣住了。
    “九成?您封了九成?”
    “对。”易中海越说越顺,“这样才能真正体会你们的感受,才能真正理解修炼的艰辛。如果我用全力,做这些训练跟玩一样,那怎么能体会到你们的感觉?”
    傻柱的眼睛亮了。
    “原来如此!师父您太伟大了!为了我们,您寧愿封住九成修为,像个普通人一样受苦!”
    易中海点点头,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傻柱站起来,朝他鞠了个躬。
    “师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练,不辜负您的期望!”
    说完,他转回去,继续做仰臥起坐。
    易中海躺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
    接下来的训练,对易中海来说,简直是地狱。
    跑步。
    傻柱跟在他旁边,一边跑一边问:“师父,您跑步的时候,真气怎么运转?”
    易中海喘著粗气,说不出话来。
    “师父,您跑得好慢啊,是不是封了九成的原因?”
    易中海点点头。
    “师父,您要不要教我点口诀?就是跑步的时候念的那种?”
    易中海想了想,又编了一个。
    “跑三步吸一口气,跑三步呼一口气。心里默念『天地灵气,入我丹田』。”
    傻柱照著念,跑了几圈,兴奋地跑回来。
    “师父!真的有用!我感觉跑起来轻鬆多了!”
    易中海乾笑两声。
    蛙跳。
    傻柱蹲在他旁边,一边跳一边问:“师父,您蛙跳的时候,真气往腿上走吗?”
    易中海跳一下,喘一口气。
    “走……走……”
    “走到哪儿了?”
    “走到……走到膝盖……”
    “膝盖?不是应该走到脚底吗?”
    易中海脑子飞快地转。
    “那是最终目標。现在你才刚开始,先走到膝盖就行。等练久了,自然能走到脚底。”
    傻柱点点头,继续跳。
    易中海咬著牙,跟著跳。
    每跳一下,膝盖都像要碎掉一样。
    跳到第十下的时候,他腿一软,直接趴在地上。
    傻柱赶紧扶他起来。
    “师父,您没事吧?”
    易中海摆摆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趴在地上,感觉浑身都在疼。胸口疼,肚子疼,腰疼,腿疼,膝盖疼,哪哪儿都疼。
    他看著旁边那个精神抖擞的傻柱,心里那个悔啊。
    ---
    好不容易熬到训练结束,易中海瘫在地上,像一堆烂泥。
    傻柱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师父,您今天辛苦了。”
    易中海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傻柱看著他,忽然说:“师父,您今天教了我好多东西。伏地挺身的真气走法,仰臥起坐的真气走向,跑步的口诀,蛙跳的运气方法……我都记下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给易中海看。
    易中海看了一眼,差点晕过去。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全是这几天他瞎编的那些话。
    “师父,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下来了。等我练成了,一定要好好感谢您。”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傻柱站起来,朝他鞠了个躬。
    “师父,您好好休息,我回去继续修炼了!”
    说完,他转身跑了。
    易中海躺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眼泪都快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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