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锋一转,眼里又闪起光来,“不过,工作一时找不著,给杏儿说门亲事也行啊!对了,那位李同志家的公子,今年多大岁数了?”
    “噗——”
    韩春明一口饺子汤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桌上其他人先是一愣,隨即表情都变得十分古怪,想笑又强忍著。
    韩春明好不容易顺过气,哭笑不得地对大姨说:“大姨,您可千万別再这么想了。
    就杏儿这条件,寻常工人家挑媳妇还得掂量掂量呢,那可是干部家的子弟,门第差著多远。
    再说了……”
    初秋的风卷著落叶,在胡同里打著旋儿。
    韩家的饺子味儿还没散尽,院门外就响起了程建军急切的脚步声。
    “春明!好消息!”
    程建军跨进门槛时,额头上还沁著薄汗,眼睛却亮得有些不自然。
    他一把拉住正在院里劈柴的韩春明,压低了声音,却又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工作的事儿,妥了。”
    韩春明手里的斧头顿了顿,木屑簌簌落下。
    “真……真的?”
    他喉咙有些发乾,心臟却像被那斧头猛地敲了一下,咚咚直响。
    “我爹出的力。”
    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像是精心描画上去的,浮在表面,“义利食品厂。
    油水足,饿不著。”
    “食品厂?”
    韩春明眼睛倏地睁大,隨即扭头朝著屋里喊:“妈!听见没?食品厂!”
    韩母撩开门帘探出身,围裙上还沾著麵粉,脸上先是惊,后是喜,皱纹都舒展开:“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建军,可得多谢你爸费心!”
    “阿姨客气。”
    程建军摆摆手,目光却始终黏在韩春明脸上,仔细捕捉著他每一丝表情变化。
    他心里那罈子陈年老醋,此刻正咕嘟咕嘟冒著复杂的泡。
    眼前这个人,凭什么?凭什么苏萌眼里只有他?凭什么隔壁那个深居简出、连自己父亲都得客气三分的大人物李建业,独独对这愣小子青眼有加?自己百般討好换来的不过是点头敷衍,韩春明却总能被请进那扇黑漆木门里喝茶聊天。
    嫉妒像藤蔓,缠得他心头髮紧。
    可脸上,那层叫做“兄弟”
    的油彩,他涂抹得极其认真。
    这两个岗位名额到手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苏萌。
    若能和她並肩走进同一个单位的大门,日復一日,近水楼台……可惜,苏萌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却疏离,礼貌地回绝了。
    希望像肥皂泡,“啪”
    一声就碎了。
    退而求其次。
    把这份“人情”
    送给韩春明,或许更划算。
    韩春明是李建业眼前的“红人”
    ,维繫住这层表面的兄弟情谊,就等於牵住了一条可能通往高处的隱线。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一个名额,”
    程建军拍了拍韩春明的肩,语气刻意染上豪爽,“哥们儿让给你了。”
    韩春明脸上的兴奋瞬间凝住,慢慢褪去,换成了错愕和不解:“你说什么胡话?你自己呢?”
    “我……我再想办法。”
    程建军移开视线,望向院角那棵老槐树。
    “那不行!”
    韩春明眉头拧起,斩钉截铁,“这种好事,要么咱俩一块儿去,要么谁也別去!我韩春明能干这种独吞的事儿?”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李建业某次閒聊时,似笑非笑提过一句:“你那发小程建军,心思活络,你得多留个意。”
    当时他只当是长辈隨口点评,此刻这话却莫名地在耳边响了一下。
    但眼前程建军“仗义”
    的举动,立刻將那点疑虑冲得烟消云散。
    看,建业叔还是不了解建军,他对自己,那是真没得说!
    “別別別!”
    程建军连忙摆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你要是不去,我这心里能安生?觉都睡不著!实话跟你说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凑近了些,仿佛要交付一个极大的秘密。
    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屋檐的微响。
    韩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悄悄退回了厨房,锅里煮著的热水,正发出细细的、持续的嗡鸣。
    说实话,我心里对义利食品厂这份工作並不十分满意,总想著或许还能遇到更好的机会。
    “当真?”
    对方追问。
    “自然当真。”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两人笑闹一阵,这事便轻轻揭过。
    几日后,韩春明还是进了义利食品厂上班。
    在这里,他结识了不少朋友,尤其与一个叫李成涛的年轻人格外投缘。
    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不久后,一位名叫蔡晓丽的女子也来到厂里,成了李成涛的徒弟。
    李成涛对她一见倾心,可蔡晓丽早年在插队时就认识了韩春明,心里一直惦念著他,对李成涛的示好视若无睹。
    李成涛虽感失落,却未因此与韩春明生隙,反倒因为一同去工地搬活挣外快,交情愈发深厚。
    原本平静的工人日子没过多久,便起了波澜。
    苏萌偶然提起想吃厂里生產的麵包,韩春明一听便想为她弄来一个。
    可他在车间踌躇许久,始终没敢动手。
    最后还是李成涛和蔡晓丽看不过去,悄悄帮他取了一个。
    谁也没料到,苏萌向韩春明提起麵包时,话被程建军听了去。
    他转身便拨了举报电话。
    韩春明几人刚走到厂门口,就被拦下检查。
    李成涛和蔡晓丽包里那两枚麵包被翻了出来。
    韩春明见状,二话不说將责任全揽到自己头上,主动认错。
    幸亏他平日人缘不差,最后只落了个处分、写了检討,勉强保住工作。
    然而这事並未让韩春明收敛。
    没过多久,他又拉著李成涛和蔡晓丽盘算起去乡下收鸡蛋,再转卖给厂里赚差价的主意。
    程建军又一次得知风声,反手再报。
    鸡蛋刚出手,调查的人就到了眼前。
    投机倒把在当时非同小可,属重罪一桩。
    韩春明多方奔走,厂里最终决定只作开除处理,不予追究刑责。
    韩春明就这样丟了工作。
    临走前,车间主任默默塞给他一个刚出炉的巧克力麵包——那是厂里第一批试產的成品。
    韩春明离开食品厂那几天,李建业正从海南回来。
    他这趟南下,是为考察几样经济作物的培育情况。
    其中他最关注的两样,一是可可树,一是咖啡树。
    在他主持下,这两类作物已培育出適应本地种植的优良品种,为他接下来的计划铺好了路。
    刚到家没歇几天,一位客人在几名警卫陪同下登门而来。
    “建业,好久不见了啊。”
    “领导,您总算来了!”
    李建业面露喜色,將人迎进客厅,沏上好茶。
    两人敘旧良久,又请来丰泽园的老师傅做了一桌菜,在里屋对酌畅谈。
    门外,几名警卫静静守候。
    夜色沉静如水,唯有那间小屋的灯火彻夜未熄。
    门外有人严密把守,连一丝风也透不进去。
    无人知晓屋內那场漫长的谈话究竟涉及什么。
    只知烛影摇动,语声低微,直至深更。
    最后,车门轻响,那个身影没入夜色,留下几声含笑的道別。
    李建业独立庭中,仰面望向天心一轮皓月,许久,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终於……可以放手去做了。”
    ……
    一个月后。
    一则尚未见报的消息,如同水纹般在官场暗处悄然扩散——中断多年的高考,即將恢復。
    “建军,听说了吗?高考要恢復了。”
    程家客厅里,父亲程父面色肃然,压低声音对儿子说道。
    他在机关里任职多年,虽不算高位,却消息灵通,人脉四通八达。
    义利食品厂那份让人眼热的工作,当初便是他通过街道关係爭取来的。
    如今这风声刚起,尚未公开,他已从熟人口中得了確信。
    “真的?”
    程建军眼睛一亮,险些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只有初中文凭,可转念一想,这些年大伙儿都没怎么正经读书,若是抓紧复习,说不定真能搏个大学名额。
    一旦成了大学生,身份便不同了——毕业就是干部,前途光明。
    再加上父亲这些年积攒的人脉,若是將来再能借上韩春明那边李建业的力……程建军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步步高升的模样。
    “自然是真的。”
    程父点头,语气里带著督促,“你这些日子就別乱跑了,静下心好好温书。”
    程建军连连称是,忽然又想起什么:“爸,那李建业办的工农兵大学……今年还招生吗?”
    程父皱了皱眉:“他们向来是推荐入学,没听说对外招考。
    再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些不以为然,“那地方,就算招,你也別去。”
    在他眼中,李建业那座所谓“科技世外桃源”
    的工农兵大学,不过是圈地自娱的產物。
    除了最上头几位领导,外界谁也不知里头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出色的毕业生几乎都留在了校內或隔壁工厂,从不见流入社会;而少数被淘汰出来的,又往往表现平平,久而久之,在常人眼里,那学校便与“不正经”
    “没前途”
    划上了等號。
    “我不去。”
    程建军赶紧应道,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即將到来的考场上。
    程建军从父亲口中听说了大学招生的风声,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那种工农兵学员的名额,送我都不要。”
    他语气淡淡的,像在议论今天的天气,“不过是隨口一问——既然正规考试要恢復了,这种推荐上学的路子也该到头了吧?”
    程父放下手里的报纸,摇了摇头:“这得看上头的意思。
    李建业同志在工农系统里说话分量重,他若不鬆口,这事就变不了。”
    “知道了。”
    程建军站起身,隨意搭了件外套,“我出去一趟。”
    “又去找苏萌?”
    父亲抬眼看他。
    “这么大事,总得告诉她一声。”
    程建军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门外。
    傍晚的胡同里飘著炊烟。
    苏萌被叫出来时,手里还攥著半截铅笔。
    程建军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她眼睛倏地亮起来:“消息確准?”
    “我爸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报纸很快就要登了。”
    程建军靠在墙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不过我可没打算考——我和春明那点初中文化,上了考场也是白搭。”
    他说话时轻轻巧巧,顺带把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兄弟也带了一笔。
    苏萌皱了皱眉:“总该试试的。”
    “行啊,等你考上了请我吃饭。”
    程建军笑著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我明天出差,这事你先別往外传。”
    苏萌点头,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心里却像被投了石子的水面,一圈圈涟漪盪开。
    她慢慢走回家,刚推门就听见奶奶的声音:
    “程家小子找你嘀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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