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些人身份特殊,没有命令,她们绝不能贸然动武。
    几人迅速交换眼神,旋即转身奔向中院,必须先请示李建业。
    此时李建业已闻声开门,正坐在屋前椅中,面无表情地望著涌入的人群。
    “阵仗不小啊。”
    他语带讥誚。
    李主任等人刚要上前,却猛地瞥见他身后墙上悬掛的物件——
    不止有李建业与多位领导的合影,还有几幅笔墨遒劲的题字。
    最显眼处,一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赫然在目。
    所有人脚步霎时钉在原地。
    三名警卫已退回李建业身旁,枪仍平举,只待他一声令下。
    “范金有,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查我买卖房子?”
    李建业语调平静。
    “你既然明白,就老实交代!”
    范金有梗著脖子嚷道。
    这回他们攥著理,再大的官也得认。
    “蠢材。”
    李建业轻轻摇头,
    “你好歹也曾是街道办的干部,难道不知这房子属国家所有?我住这儿,是组织分配。
    买卖?笑话。
    蔡全无告诉我酒馆里那些话了,片儿爷不过喝多了胡吹,你们也当真?”
    “这……这是公房?”
    范金有一愣,脸上浮出犹疑。
    “不可能!”
    刘海中在旁叫起来,
    “要是公房,你为何翻修?”
    “翻修是国家给的待遇。”
    李建业神色淡然,
    “是真是假,你们去查档案便知。”
    “你少……”
    范金有还想再辩,却被李主任一声厉喝打断:
    “够了!”
    李主任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是个明白人,墙上那些字与照片,已无声言明了一切。
    李建业清楚对方不至於在这种事上撒谎。
    他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八成是被范金有和刘海中那两个蠢货给坑了。
    他急忙开口挽回:
    “领导,我也觉得这事不可能!今天过来就是想说几句公道话……”
    李建业没让他说完。
    只轻轻挥了挥手。
    “走吧。”
    声音里透著倦意。
    “別在这儿耗著了。”
    “领导您听我解释——”
    “走。”
    这次只有一个字。
    却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那人不敢再多话。
    慌忙领著身后一群人退了出去。
    他们直奔街道办查证。
    白纸黑字的记录摊在眼前——
    那房子確实属於国家。
    几个人站在档案柜前。
    像被抽掉了魂。
    脸上火辣辣的。
    仿佛刚当眾演了出荒唐戏。
    ……
    消息传得很快。
    没过多久就递到了上面。
    那位听完匯报。
    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事情没弄清楚就敢去动李建业?”
    “谁给他们的胆子?”
    “查!”
    他站了起来。
    “所有牵扯进去的人——一个都不准漏!”
    如今李建业的分量。
    谁都掂量得清。
    別的暂且不提。
    单是派去护著他和他家人的警卫。
    就足足有一个连。
    这样的安排。
    足以说明一切。
    可以说只要他不触犯那两条最深的底线。
    往哪儿走都无人敢拦。
    这次的事。
    却偏偏有人伸手去探了禁区。
    上头动了真火。
    调查雷厉风行地铺开。
    所有参与的人、所有关联的细节。
    全被翻了出来。
    关於李建业花一万二买下房子的事。
    上面那位倒是很讚赏。
    他觉得这年轻人心里有桿秤。
    用重金换百姓自愿將私產交给国家。
    这钱说到底还是流向了该去的地方。
    至於房子归李建业用。
    合情合理。
    没什么可指摘的。
    大笔一挥。
    批了五百元作为奖励。
    数目不算大。
    但眼下国家也不宽裕。
    这份心意已经够了。
    片儿爷暗地里那些勾当全被掀了出来。
    最后定了个投机倒把的罪。
    判五年。
    徐慧真私下买粮的事也没藏住。
    但李建业记著蔡全无赶来报信的情分。
    替她说了句话。
    加上她买粮本是为了让小酒馆维持下去。
    让那些缺粮票的人能吃上饭。
    自己並没从中牟利。
    最终只判她接受一年教育学习。
    而另外那几个——
    李主任、刘海中、范金有。
    职务一撤到底。
    李主任用人失察。
    判五年。
    刘海中与范金有。
    事情尚未查明就急著带人去抓李建业。
    各判十年。
    判得不算太重。
    终究是因为他们起初的方向没错。
    查投机倒把。
    查房屋买卖。
    这都是该做的事。
    错就错在证据没齐就动手。
    而且动到了李建业头上。
    倘若他们抓的是个普通人。
    或许根本不会有事。
    但没凭没据就去动他。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李建业对那些人栽进去的事,心里並未起什么波澜。
    在他眼里,那些人不过是棋盘上无关紧要的几枚子,他们的命运如何,生或死,他都不在意。
    如今他心头唯一盘桓的,是那桩更宏大的事——如何让这片土地重新振作起来。
    为了支撑他的工作,身边的秘书班子又一次扩充了。
    最早跟著他的只有张刚一人,后来李建业手上的事务越铺越开,张刚便被固定安排去对接农科院那头的工作。
    接著,农业口派来了钱文易,工业口调来了朱涛,工农兵大学那头也配了吴志宏。
    而最近,又多了一位郑明义。
    这位不单是生活秘书,还兼任秘书长,统管其余所有秘书的协调,日常就跟在李建业身边,处理各种琐碎事宜。
    有了这样一位总揽事务的人,李建业的担子確实轻了不少。
    至少,司机张文不必再时常分身去忙秘书的活了。
    ……
    两个月一晃而过。
    骆驼那边的消息终於传了回来。
    不出李建业所料,对方拒绝了与兔子合作的提议。
    理由倒也直白:觉得兔子眼下太乱,也太弱。
    他们转头便和鹰酱握了手。
    鹰酱也毫不遮掩,对外高调宣布了这项合作。
    至此,石油的脉络被鹰酱初步握在手中,米元在黄金之外又添了一道锚,其“世界货幣”
    的地位愈发稳如磐石。
    这件事在国际上掀起了不小的震动。
    但在国內,却没激起多少水花。
    只因为这些日子里,內部的风暴一阵紧过一阵,势头越来越猛。
    在这样的动盪里,骆驼拒绝合作,反倒显得情理之中了。
    风暴卷得越来越凶,连李建业都有些难以招架。
    每天被各种琐事缠得头疼,连静下心搞科研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索性不再多问外头的事,连原先生產民用品的轧钢厂分厂也乾脆放手,专心经营自己那片“科技桃源”
    ,打理工农兵大学的一摊子,也好好陪陪妻子和孩子。
    ……
    两年光阴悄然而逝。
    这一年,李建业早年埋下的那个坑,终於塌了。
    当年用黄金换走种花家小麦种源的商人们,费了两年工夫,拿著李建业给的种子培育出了三系杂交小麦,满怀希望地种下去。
    收成出来,亩產却远没有当初说的1800斤,仅仅1300斤上下。
    商人们顿时炸了锅。
    更让他们火冒三丈的是,他们发现兔子竟把这粮食卖给了不止一家——这分明违反了当初合同里“独家提供”
    的条款。
    可当他们怒气冲冲找到兔子外交官对质时,对方却从容不迫地拿出了早已备好的说辞:
    “首先,我们从未保证你们一定能种出亩產1800斤的粮食。
    我们只说『可达』这个数字,但收成多少,终究要看天时地利,这一点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诸位也是明白的。
    其次,我们承诺的是『独家提供给你们公司』——这话不假。
    各位若是不信,大可以做基因比对。
    我们卖给每家的小麦,都是不同品种,彼此绝无重复。”
    外交官的陈述如同一道惊雷,在会议厅內炸开。
    空气骤然凝固,隨即被一阵压抑的骚动取代。
    商人们面面相覷,脸色由红转白,手指不由自主地翻动著面前那份印製精美的合同纸张。
    视线最终定格在签署日期那一栏——一个他们从未深究,此刻却显得刺眼无比的日期。
    相同的数字,像一串冰冷的嘲讽,整齐地排列在每一份文件末尾。
    “这……这怎么可能?”
    有人低声惊呼,但更多的则是陷入死寂的沉默。
    文字游戏?不,这更像一个早已布置妥当的局,而他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爭先恐后地跳了进来。
    那份自以为独享的保障,那份排他性的承诺,在同一个日期面前,碎成了一地毫无意义的纸屑。
    独家?此刻听起来像个拙劣的笑话。
    愤怒的情绪如野火般躥升,却又在下一刻撞上冰冷的现实壁垒。
    抗议?申诉?他们急切地搜寻著任何可能的契约漏洞,却发现对方早已將棋路封死。
    规则之內,无懈可击。
    一股混杂著羞恼与挫败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们,最终只能化作胸腔里一声沉闷的嘆息。
    这个哑巴亏,咽得喉咙发痛,却吐不出来。
    归国的航程,成了怨气与咒骂的宣泄通道。
    他们赌咒发誓,要將那个狡猾的形象彻底列入黑名单,不仅要自己断绝往来,更要鼓动同行联合抵制。
    声音在机舱里迴荡,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
    然而,商海的底色终究是利益的金黄。
    当新的机会带著熟悉的利润微笑招手时,那些掷地有声的誓言便如阳光下的露珠般迅速蒸发了。
    联合抵制的呼声,很快消散在更为喧囂的订单与谈判声中。
    更有甚者,那些最初吃了暗亏的商人,反而成了同行间窃窃私语时的笑料,他们的遭遇被当作一则警示寓言,在推杯换盏间被反覆提及。
    时光悄然流转,七年光阴如溪水般淌过,日历翻至1976年。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风云激盪,岁月刻下了深深的年轮。
    李建业的人生轨跡,也在这宏大的背景下蜿蜒延伸。
    他的家庭枝繁叶茂,又添了三个新丁。
    六九年春末,老四李宵降临;七二年盛夏,老五李宰出生;七五年初冬,老六李宏的啼哭声响彻院落。
    六个孩子,清一色的男丁,这令李建业在感慨血脉兴旺之余,心头也縈绕著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他始终渴望能有一个娇憨贴心的女儿。
    来访的客人们无不艷羡这满堂儿的“壮观”
    ,可这份旁人眼中的福气,却填补不了他心底那份独特的空缺。
    他倾注心血的“科技世外桃源”
    ,也已面貌一新。
    园区的地界不断向外舒展,规模远超初创时的模样。
    那所工农兵大学,在他的引领下,早已脱胎换骨,成为一所实力隱然卓著的高等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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