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沿著巷子两侧斑驳墙壁滑落,將夜色浸得更加深沉。
    希尔斯的雨好像永远下不完般,洗刷著这片沿海的土地。
    贵族学校后门那条僻静无人的巷子里,一位撑著黑伞的哥特女子静静佇立。
    她髮丝如墨,赤瞳在雨幕中泛著幽光,姣好面容映黑红色的雨伞,神情透著一丝紧绷,仿佛在等待某人。
    隨著一阵怪异的嗡鸣,一道散发著淡紫色光晕的裂隙,在她身后展开。
    女子轻盈转身,目光与裂隙中钻出的男子撞个正著。
    “该走了。”
    孔鳩接过她手中的伞,拉著米娜就要走。
    “怎么这么著急?”
    米娜眼中掠过一丝担忧问道。
    “那些人看著很专业,我担心会有侦查亚空间波动追踪的手段,接下来只能用脚跑路了!”
    孔鳩草草解释,话音未落,已搂住米娜肩,两人匆匆没入巷子更深的阴影中。
    警报声从远处隱约传来,混在淅沥的雨声里。
    雨水,冲刷著灰尘、冲刷著气味、冲刷掉了此处曾有过的灵力气息……
    两小时后。
    浑身湿漉的孔鳩推开公寓门,脸上却带著一丝鬆懈。
    他还挺高兴的,在楼下保安亭看到了老查德,看来杀温达特全家的事可以缓一缓。
    可推开门,映入他眼帘的,是赤裸、醉醺醺、高举装著紫红色液体的酒杯、招呼著几位热辣女郎的英帕。
    客厅里灯火通明,他的好室友坐在客厅沙发上快活著。
    孔鳩眉头一皱。
    这少爷怎么把银趴开到家里来了?
    “嘿,鳩鳩,你回来了?”
    见孔鳩回来,英帕全然不顾形象,甩著单节棍、摇晃著站起身招呼道。
    “教授说你今天请假,去干什么了……”
    话未说完,收伞进门的米娜也跟了进来。
    孔鳩眼疾手快遮住了她的眼,又猛地给英帕使了个眼神。
    英帕愣了愣,顿时酒猛地醒了几分,訕訕接过了风尘女子递来的衣服胡乱套上。
    整理好衣襟后,衣冠楚楚的英帕提著两酒杯和醒酒器,摇摇晃晃走到了孔鳩面前,凑近耳边低语:
    “我寻思你请假,十有八九跟嫂子二人世界去了,在家乐一乐不过分吧……”
    孔鳩尷尬笑著接过杯子,递给了米娜。
    “让嫂子见笑了……”
    英帕一边说,一边倾斜醒酒器,將薄薄一层酒液斟入两人的杯中。
    “66年的拉菲?”
    米娜轻嗅著杯中酒,目光却越过杯沿,看到了几位正在往英帕臥室钻的风尘女子。
    “还真是66年的,嫂子还懂酒啊?”
    笑嘻嘻倒酒的英帕活像个店小二,哪有半分公子哥的样子。
    “额,她出自酿酒世家。”
    孔鳩笑著打圆场,举杯与米娜一同饮尽。
    看著自己献上的『薄礼』被好哥们一饮而尽,英帕心满意足收回杯子,搂著风尘女子们,退回了臥室。
    客厅安静下来,只余窗外淅沥的雨声。
    不自在的米娜和孔鳩二人,对视了几眼。
    “也许我的阅歷,导致对真正的人类的行为有点陌生……”
    米娜挑著眉看著英帕身影:“但你这室友夜夜笙歌,也会血法转移精华?”
    “他……甚好。”
    孔鳩含糊地带过这话题,他曾偶然瞥见过这少爷的食谱……相当有侵略性。
    二人不再多言,也移步到了臥室。
    灯光下,孔鳩换下湿衣,拿起那枚方玉仔细端详。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他却有些出神。
    “你的梦想就快要实现了,不开心吗大男孩?”米娜轻声问道。
    这几天夜,米娜都待在这,自然也从红雨堡搬来起居衣物。
    但,依旧是黑纱与暗纹,只是款式略有不同。
    她好像很重视自己这幅“老娘就是女吸血鬼”风格的装扮。
    “梦想?”
    看著那玉,孔鳩轻晃脑袋。
    “我的梦想从来就不是摧毁铁幕。”
    他顿了顿,转过脸看她。
    “我好像从没告诉过你,我最初的目的,只是救人而已。”
    “財富自由、成为灵能者、误打误撞寻到回家的可能……这些都是旅途上意外收穫,从来不是我的目標,米娜。”
    孔鳩说著,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他掌心那枚被檞寄生缠绕的斯图尔特家徽,清晰浮现,映入米娜眼中。
    “该履行你的诺言了,米娜。”
    米娜撇了撇嘴,还是將手轻轻搭在他掌中。
    “大男孩,我真不想你变成前男友。”
    两枚徽记相触的剎那,一股炽热的牵引力在两人之间涌动,仿佛有无形的情感在血液中低语。
    “你错了,米娜。”孔鳩的声音很平静。
    这点心智影响,对窥探到过世界真貌的孔鳩来说,已微不足道。
    他开著运转著灵力,把那抹概念一点点从这位血裔女孩的掌心,分解为最基本的灵力,彻底切断其与铁幕的联结。
    “我从未成为你的男朋友。而你对我的感情,或许只是这枚徽记带来的认知扭曲,不是吗?”
    此刻,他才完全展露出自己近乎米娜一倍的灵力。道緋红的光流,缠绕在孔鳩指间。
    “我们间的约定是带你离开新乡、回红雨堡见艾勒、和留下一名子嗣。”
    徽记在他们手中逐渐剥离、重塑,化作两道緋红的光流,缠绕在孔鳩指间。
    米娜眼中那份朦朧的痴迷与热烈,也隨之一点点褪去,渐渐消散。看向孔鳩的眼神,渐渐清明。
    “现在,你还会对我抱有那种狂热的感情吗?”
    孔鳩托著那抹光流,与她对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孔鳩知道,將女孩心中男友滤镜打碎,是件残忍的事。
    他自己就曾深受徽记的困扰,几乎能预见到,失去滤镜之后,自己在,米娜眼中会变得多么平庸、乏味。
    “你好像……”
    米娜眯著眼,打量著孔鳩,眼神中透露出不满。
    『要来了。』
    孔鳩暗想,幻灭后的愤怒、失望,或许还有一句“你原来这么普通”的质问。
    “变得更性感了,大男孩?”
    米娜歪著头,打量著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几分真实的不满。
    性感?
    孔鳩眉头一皱。
    他一米九的个子,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被人用这个词形容。
    “认知滤镜变化不大啊?不过我確实不喜欢你这幅性感的五官。”
    米娜皱皱鼻子,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这可不妙,万一將来宝宝长得像你,漂亮全隨爸爸了怎么办?”
    孔鳩眼角跳了跳。
    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米娜不应该是流出厌恶的眼神,狠狠骂道“你居然是丑八怪吗”?
    在米娜捏著他耳朵嘀嘀咕咕的抱怨声中,孔鳩开启灵视,抬眼望向窗外。
    果然,那道横跨天际的血条空了。
    可是,它並未完全崩解,仍留下一截空荡的轮廓,孤零零悬於夜空。
    孔鳩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轻轻拨开米娜揉他脸颊的手。
    他將两枚徽记融为一道,重新注回米娜掌心。
    “嘿!大男孩,你不要了?”
    米娜看著手中色泽愈发殷红的徽记,不解地问。
    “用不上了,”
    孔鳩说著,捡起戒指,打算联繫那耗子。
    就在这时,米娜双手捧住他的脸,將他扳正面对自己。
    “我都证明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徽记!你怎么还是这副態度?”
    孔鳩不耐烦地想挣脱开,对於他来说,此刻正事是赶紧联繫那耗子,跟这婆娘甜言蜜语纯属浪费时间。
    但,刚刚开查看天际未关的【灵视】,目光被迫撇向了米娜。
    他忽然注意到,米娜头顶血条上,飘著一缕极细的白丝,一条细如棉线的白丝,向窗外延伸。
    孔鳩目光一凛,顺著那丝线望向夜空。
    只见那丝线,遥遥连接著天际那截空荡的血条,额外的刺眼。
    铁幕,还被某种东西维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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