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黑衣人闷哼一声,虽然挡下了大部分衝击,但那股霸道的拳劲依然透过法杖震得他手臂发麻,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
    他看了一眼那边已经彻底失去战力、正在坠落的两姐妹,又看了一眼正如同一头红了眼的疯狮子般准备再次扑上来的达文西,眼中鬼火不断跳跃。
    像是,在做著某种决定。
    他手中的法杖猛地向身后一划。
    滋啦!
    空间像是一块布匹被利刃割开,露出一道漆黑深邃的空间裂缝,里面隱隱传出无数亡魂的悽厉嘶吼。
    “想跑?!没那么容易!!”
    达文西咆哮一声,变拳为爪,对著黑衣人的方向虚空一抓。一只由斗气凝聚而成的百米巨爪凭空出现,想要將这片空间彻底封锁。
    然而,黑衣人的身影却在这一刻骤然崩解,化作无数只漆黑的乌鸦,在那只金色巨爪合拢的瞬间,扑稜稜地钻进了空间裂缝之中。
    隨著空间裂缝的癒合,那令人窒息的亡灵气息也隨之消散无踪。
    “啊啊啊!气煞老夫!!”
    达文西一爪抓空,气得在空中连轰数拳,將那片残存的云层彻底轰散。
    ……
    地面之上,几位强者的大乱斗,已经將整片广场变成了一片废墟。
    月语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失去了魔力的支撑,她只能凭藉著肉体的本能,死死地將伊嵐护在怀里。
    两人如同一颗陨石,重重地砸在了看台下方的乱石堆中。
    砰!
    尘土飞扬,碎石激射。
    虽然有著八级强者的体魄,但这一下撞击依然让月语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手忙脚乱地从废墟中爬起来,將怀里那个气息微弱的人儿抱紧。
    “姐……姐姐?”
    月语的声音在颤抖,她看著怀里的伊嵐,整个人都在发冷。
    此时的伊嵐,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不可一世的模样?
    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此刻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那个恐怖的血洞贯穿了她的肩膀,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彻底枯萎、发黑,像是烧焦的朽木。
    更可怕的是,那股灰败的死气正沿著她的经脉,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向心臟蔓延。
    伊嵐那头原本如瀑布般顺滑的黑髮,此刻大半已经变得枯白燥如杂草。
    “咳咳……”
    伊嵐艰难地睁开眼,每呼吸一次,口鼻中就会涌出大量混合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她看著面前这张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
    “哭……哭什么……”
    伊嵐费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想要去擦月语脸上的眼泪,但手伸到半空,却因为无力而颤抖著垂下。
    “我是……要死了……又不是你死……”
    “闭嘴!你闭嘴啊!”
    月语发疯似地大喊,她拼命地调动体內早已乾涸的魔力核心,想要施展“生命祈祷”。
    点点微弱的绿色萤光在她指尖亮起,然后绝望地按在伊嵐的伤口上。
    然而,那足以生死人肉白骨的精灵族生命魔法,在碰到那股灰败死气的瞬间,就像是水滴落进了滚油里,瞬间被吞噬得一乾二净。
    “没用的……”
    伊嵐嘴角溢著血沫,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嘲弄笑意,“那是……凋零……是法则……除了神,没人能……能救……”
    “我不信!我是精灵女皇!我有生命母树的庇护!我一定能救你!”
    月语哭喊著,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伊嵐那件早已破碎不堪的黑色长袍上,
    “你为什么要挡?为什么啊!你不是要杀我吗?你不是要抢王位吗?!”
    “蠢货……”
    伊嵐看著月语,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没有任何掩饰的温柔,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我抢那个……破位子干什么……”
    她喘息著,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隨时都会隨风散去,
    “我只是……只是觉得那些规矩太烦人了……我只是想把那棵破树砍了,
    让我们精灵族……能像个人一样,自由自在地活著……”
    “我想证明……你是错的,我是对的……”
    伊嵐的手指轻轻勾住了月语的一缕长发,像是小时候那样把玩著,眼神开始有些迷离,“但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死啊……”
    “你是我妹妹啊……”
    “你死了……谁来证明……我贏了呢?”
    “啊啊啊啊!!!”
    月语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死死地將那个逐渐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將自己的体温全部传递过去。
    这一刻,什么王权,什么教义,什么正邪,统统都不重要了。
    “我不准你死!听到了没有!我不准!!”
    月语那向来以优雅著称的声线此刻已经完全撕裂,变得沙哑而粗厉。
    她死死抱著怀里那个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十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指甲甚至透过那件残破的黑袍,深深抠进了伊嵐的皮肉里。
    仿佛只要抓得够紧,就能把那正在流逝的灵魂给硬生生拽回来。
    “只要你活过来……我就同意开放自然繁衍!
    那些古板的教条,统统见鬼去吧!”
    月语语无伦次地嘶吼著,眼泪混杂著伊嵐咳出的黑血,糊得满脸都是,
    “你不是討厌那棵树吗?你不是一直说它是束缚我们的枷锁吗?
    只要你活……我就准许你把它砍了!
    咱们把它劈了当柴火烧!你想怎么烧就怎么烧!
    这还不行么!?”
    这句话像是某种咒语,让原本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伊嵐,那灰败的瞳孔深处猛地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光彩。
    那光彩里带著一丝不可置信,一丝欣慰,还有早已释怀的温柔。
    伊嵐费力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但那个简单的动作却扯动了肺部的伤势,让她再次剧烈地呛咳出一股带著腐臭气息的血沫。
    那光亮在眼底闪烁了两下,终究是不甘地黯淡了下去,像是一盏耗尽了灯油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欲熄。
    “傻丫头……”伊嵐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死了也好……活了也好……这种事,从来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强者,也要屈服於……命运啊……”
    她颤抖著抬起那只正在逐渐发黑、枯萎的手,似乎想要最后再摸一摸妹妹的脸颊,但在半空中便无力地垂落在月语的胸口。
    “妹妹……最后听姐姐一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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