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伊嵐突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她指尖绕著一缕黑气,那是纯粹的死灵之力,在她手里却乖顺得像条丝带。
    “恨?没必要。”
    伊嵐隨手把那缕黑气捏散,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中午吃什么:“几百年过去,我早就想通了。
    当年的我太年轻,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
    现在回头看,我和他,註定没有结果。”
    “他是人类,我是精灵。就算当年我不顾一切跟他私奔了,又能怎么样?”
    伊嵐摊开双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稚嫩的精灵面孔:
    “人类的寿命撑死也就百来年。
    我会看著他一天天变老,脸上长满褶子,牙齿掉光,最后变成一堆黄土。
    而我呢?
    我还年轻,我还得在他坟头再活几千年,守著那点可怜的回忆过日子。”
    “那种日子,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慄。”
    “所以啊,我的好妹妹。”伊嵐歪了歪头,看著王座上惊疑不定的月语,
    “某种意义上,我还得谢谢你。
    是你那一刀,帮我斩断了情丝,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让我能心无旁騖地走到今天。”
    依嵐,简直是人间清醒。
    观礼席上,钱观海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他甚至忘了嗑瓜子,扭头衝著耿双嚷嚷:
    “哎!要我说这就对了!
    干嘛要搞大女主復仇这种恶俗套路呢!?
    无情的向权力巔峰进发,这才是王道嘛!
    只要站上高位,什么样的俊男美女没有?!”
    耿双没搭理这货,只是把眼镜往下推了推,眼神愈发凝重。
    台上。
    伊嵐往前走了两步,黑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不恨你杀了他,但我恨这个让全族变成行尸走肉的破规矩。”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为了所谓纯洁,压抑天性;为了所谓传统,把整个种族的命运,交给一棵树!
    我不允许这种事,再继续下去了!!”
    “我处心积虑几百年,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不是为了找你报私仇。”
    伊嵐猛地抬手,指著月语的鼻子,指尖黑气翻涌:“我是要救这个种族!
    精灵族,不能再这么半死不活地拖下去了!”
    “少跟我在这儿装圣人!”
    月语被这一通抢白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金色光芒如同炸裂的太阳,刺得人眼睛生疼。
    “说得比唱得还听!什么救世主?我看你就是想夺权!
    如果所谓的『自然繁衍』是要让你这种修了邪术的怪物来主导,那我寧可让精灵族明天就灭种!”
    “想废除祖制?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月语手中权杖重重顿地。
    轰!
    一道金色的衝击波贴地捲起,直衝伊嵐而去,沿途的地砖寸寸崩裂,碎石激射。
    这是动了真火了。
    既然谈不拢,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眼看那道金光就要撞上伊嵐,这位一直逼格拉满的大祭司却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抬起手,掌心向外,轻轻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急什么?”
    伊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诡异的笑意。
    那道势不可挡的金色衝击波,在距离她手掌还有半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月语瞳孔骤缩。
    这可是她含怒一击,竟然被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我说了,我不想跟你打。”
    伊嵐放下手,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目光越过月语,投向了她身后那棵巨大、枯萎、摇摇欲坠的圣树。
    也就是精灵族的命根子——月亮树。
    “既然这棵破树是咱们一切矛盾的根源,既然你们把它看得比命还重要,甚至为了它要逼死活人……”
    伊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抬起的右手並没有放下,而是猛地握成爪状,那是黑虎掏心的起手式,只不过目標不是人,是树。
    “那不如,直接把它扬了!”
    什么?!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轰隆——!!!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色能量柱,从伊嵐掌心喷涌而出。
    但这股能量並没有打向月语,而是擦著女皇的耳边飞过,带著刺耳的尖啸声,精准、狠辣、毫不留情地轰在了那棵原本就病懨懨的月亮树树干上!
    这一击,没留半点后手。
    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
    就是纯粹的破坏,纯粹的毁灭!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响彻整个精灵之森。
    那棵支撑了精灵族千万年信仰的巨树,被这一炮轰得剧烈摇晃。
    枯黄的落叶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往下掉,原本就乾枯皸裂的树干上,直接被炸出了一个直径十几米,深不见底的大坑!
    虽然对体型巨大的月亮树来说,十几米的伤疤还不如蚊子叮一口大,但那黑色的死气如同附骨之疽,顺著伤口疯狂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树皮瞬间碳化、脱落。
    “嘎吱……嘎吱……”
    树干內部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直立的月亮树,在这致命一击下,终於撑不住了。
    它巨大的树冠猛地向左一歪,整棵树发出痛苦的悲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全场死寂。
    就连一直吵吵闹闹的钱观海都闭上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疯了。
    这娘们绝对是疯了!
    兄弟姐妹吵架爭房子,也没见过上来就直接掏出炸药包炸重墙的啊!
    “你……你干什么?!”
    月语整个人都懵了。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看著身后那棵正在缓缓倒塌的圣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过伊嵐会抢皇位,想过伊嵐会杀人,甚至想过伊嵐会把整个广场给屠了。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
    身为大祭司,身为侍奉月神的神职人员,伊嵐竟然亲手……把树毁了?!
    “这下,清静了。”
    伊嵐收回手,看著那棵摇摇欲坠的巨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就像是刚清理完家里陈年垃圾的主妇。
    “既然治不好,那就別治了。”
    她转过头,看著已经傻掉的月语,笑得灿烂无比。
    “这就叫——不破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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