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兴奋得嗡嗡响。
    "別急。把规矩说完再干活。"
    裴寂站起来,在地头上走了两步。
    "种土豆不是隨便挖个坑丟进去就完事的。"
    "第一步,开沟。"
    "沟深四到五寸,太浅了土豆长出来会露在外面,见了光就变绿,变绿了有毒不能吃。太深了苗出不来。"
    "沟跟沟之间隔两尺。留够间距,將来苗长起来了才不会挤在一起抢养分。"
    "第二步,放种。"
    "芽眼朝上,切面朝下。间隔一尺一块。"
    "第三步,覆土。"
    "盖三四寸厚就够了,別压太实,留些鬆软的,好让芽顶出来。"
    "最后一步,浇水。"
    "种完之后浇一次透水,让土和种薯贴紧。之后看天,干了就浇,不干不浇,今年旱,两天浇一次就行,到时候薛万均教你们,他浇水有经验。"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这玩意只有这么些先尝试著种,这一批不可能每个人都种到。"
    “现在开始分组,第一组负责开沟,第二组负责放种,第三组负责覆土,第四组负责浇水。”
    “给你们一刻钟时间,一刻钟后,开干!”
    一声令下。
    二十多个孩子瞬间散开了自动分成了四个组。
    程处默带头抡起锄头,一下一下地刨沟。
    "哎呦我去!这土真松!"
    "废话,人家工部帮翻过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光有蛮力?"秦怀玉在旁边纠正他的沟深。
    "这沟歪了,再往左一点。"
    "歪了吗?我觉得挺直的啊——"
    "你看看你那条,跟蛇似的。"
    "……"
    尉迟宝琪在后面笑得锄头都拿不稳。
    放种的那组安静多了。
    长孙冲蹲在沟边上,一块一块地往里放种薯。
    芽眼朝上,切面朝下,间隔一尺。
    李丽质蹲在他旁边,学著他的动作。
    "冲哥哥,这个芽眼是不是太小了?能长出来吗?"
    "能。太上皇说过,再小的芽眼也能出苗,只是慢一些。"
    "哦。"李丽质小心翼翼地把种薯放进去,盖上一层薄土,轻轻拍了拍。"好了,小土豆,快快长大啊。"
    覆土组的李承乾干得有模有样。
    先把两边的泥土拢过来,均匀地盖在种薯上面,厚度控制得很精准——不多不少,刚好三四寸。
    房遗爱在旁边帮忙,干著干著,就蹲在了地上,盯著翻出来的泥土里一条蚯蚓看了半天。
    "房遗爱!別看蚯蚓了!覆土!"
    "哦哦哦——可是这条蚯蚓好大——"
    "蚯蚓鬆土是好事,別动它,让它待著。你给我干活!"
    "好吧……"
    浇水组从海池里提水,一桶一桶地往地里泼。
    海池的水清澈见底,微微带著一点凉意。
    李恪提著木桶走在田埂上,稳稳噹噹的,一点不洒。
    "轻一些,別把种薯衝出来了。"
    回头叮嘱后面的人。
    干了整整一上午。
    到中午的时候,三十块种薯,全部种下去了。
    新翻的泥土上,一道一道整齐的沟垄延伸向远方,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孩子们站在地头上,一个个满头大汗、两手泥巴、衣服上全是土。
    裴寂看著孩子们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喝一声。
    "记住今天。"
    "记住你们今天种下的每一块种薯,浇的每一桶水,流的每一滴汗。"
    "这不是在种地。"
    "这是在种將来。"
    “现在,去食堂吧,你们封先生和王先生从尚食局弄了一百来只鸡,这会儿应该燉好了!”
    秋风从海池上吹过来,带著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时间如流水,站在那抖一抖,就过了。
    深秋。
    十一月的长安,冷了。
    早晨起来,地上会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出来的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鼻尖冻得发红。
    大安宫的孩子们已经换上了厚袄——毛衣外面套棉袄,棉袄外面裹夹衫,一个个裹得跟球似的,跑起圈来呼哧带喘。
    但有一件事,比天冷更让孩子们兴奋。
    土豆要收了。
    海池边那一亩两分地,从九月底种下去,到现在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孩子们把那块地当成了亲儿子来伺候。
    每天下课第一件事,先去三层小楼底下蹲著,看看太上皇有什么吩咐,然后就跑到海池边上看地。
    看苗出来了没有。
    看叶子长大了没有。
    看有没有虫子。
    看土是不是干了。
    浇水的活儿是排了班的——每天下午,由两个人从海池里舀水,用木桶提到地头上,一瓢一瓢地浇。
    除了浇水,孩子们还学会了培土。
    土豆长到一定程度,地下的块茎会往外鼓,如果不及时往上堆土,块茎就会露出地面,见光变绿。
    变绿的土豆有毒,不能吃。
    所以每隔十天半个月,就得给土豆培土,用锄头把沟两边的土往茎秆根部拢。
    李丽质带著几个小姑娘负责除草。
    草这东西,跟土豆爭养分。
    不拔不行。
    可草也不是那么好拔的——有的草根扎得深,一拽就断,根还留在土里,过几天又长出来。
    李丽质研究了两天,发现了一个窍门——下过雨之后拔草最好,土鬆了,连根都能拔出来。
    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李渊,李渊哈哈大笑:"丽质,你比朕强,朕都不知道这些。"
    两个月。
    从出苗到分枝,从开花到落叶。
    孩子们看著那片地从一沟一垄的光禿禿,变成了绿油油的一片,又从绿油油变成了黄澄澄。
    到了十一月中旬,秧子彻底枯了。
    "该挖了。"
    薛万均蹲在地头,扒开一株根部的泥土看了看。
    底下露出了好几颗圆滚滚的土豆,挤挤挨挨的,最大的比拳头还大一圈。
    "陛下,可以挖了。"
    李渊站在地头上,双手叉腰,看著这片枯萎的秧地。
    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说挖,在想一件事。
    上次挖土豆,只有六株苗,四十三颗,规模太小,除了大安宫的人,谁也不知道。
    这次不一样。
    一亩两分地,三十多株苗。
    按上次的產出比算——每株六到十颗,三十株至少也得小二百颗。
    保守估计,总產量在一百五十斤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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