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快步走进屋內。
    然后他愣住了。
    这个客厅——和他在幻觉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老旧的木质结构,昏暗的光线,空气中瀰漫著陈年木材的气息。
    沙发的位置,茶几的摆放,甚至墙上那幅晦暗的浮世绘,都分毫不差。
    他下意识地看向楼梯。
    木质楼梯,扶手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
    林笙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看著那些划痕。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划痕和他幻觉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亲自来过这里,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可白雪说是在树林里找到的自己。
    那片深山老林,那栋被黑暗包围的鬼宅。
    那个瘫坐在沙发上的废物。
    难道都是真的?
    娘希匹的,难道真见鬼了?
    现在林笙只有这个谜题没有想明白了。
    她怎么做到的......
    林笙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衝上二楼。
    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和他记忆中完全一致。
    他推开那扇门。
    就是这里。
    那个霜月瘫坐过的房间。
    可是——
    空空如也。
    没有沙发上的少女,没有散落的衣物,没有任何人影。
    只有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照在空旷的地板上,明亮得刺眼。
    不对。
    有痕跡。
    林笙的目光落在沙发旁边。
    那个花瓶。
    在幻觉里,他被窗外那张脸嚇得......不对,是被嚇得战略性撤退到沙发后面的时候。
    碰倒过这个花瓶。
    此刻,这个花瓶就倒在沙发旁边,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林笙走过去,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把花瓶扶起来,仔细看著地板。
    没有灰,被打扫过。
    但花瓶倒下的位置,確实留下过痕跡。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诡异的动作——
    他跪在地上,撅起屁股,把脸凑近沙发。
    像条狗一样用力闻著。
    “额......哥,你在干嘛呢?”
    林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笙没有回头,继续闻著。
    “別吵。”
    白雪和林芸一起走进房间,就看到林笙撅著屁股闻沙发的画面。
    她的表情僵住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林芸,压低声音问。
    “你哥哥......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林芸尷尬地笑了笑,笑得很勉强。
    “哈......哈哈哈,我觉得是因为中邪了,他平时......好吧他平时也这样。”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道:“他还会专门去闻我的......裤子和丝袜。”
    “哎!別胡说啊!”
    林笙撅著屁股,头也不回地喊道。
    “我那是因为要时刻关注你的卫生状態!”
    “你身上衣服的味道我就能判断你在外面有没有和其他男人乱搞!”
    林芸的额头青筋瞬间暴起。
    “哥哥!!!”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要再在这里丟人了!!!”
    林笙突然站起身。
    他手里捏著从沙发缝隙里掏出的几根长发。
    黑色的,细软的,发质极好。
    他凑近闻了闻。
    “嗯......倒是有留下味道。就是霜月昨天身上那种好几天没洗澡的味道。”
    说完,他又衝出房间。
    林芸和白雪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林笙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像只搜寻猎物的猎犬,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
    他推开门。
    是臥室。
    他走向那张床。
    然后——
    又跪了下去,撅起屁股,把脸凑近床单。
    白雪:“.......”
    林芸:“.......”
    “你哥哥平时......也这样检查你的床吗?”白雪的声音很飘。
    “不......他只检查我的衣柜和......算了,別问了白雪姐。”
    “你这个当妹妹的还挺辛苦的.......”
    “没关係,因为我也闻他的......”
    “?.?????.????”
    林笙没有理会她们的对话,他的手在床单下摸索著。
    然后他停住了。
    他从床单下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
    和之前那封信一模一样的信封。
    林笙站起身,把信封递给白雪。
    “这信是不是你妹妹写的?”
    白雪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扫了一眼。
    然后她皱起眉。
    “霜月从不会用这种口吻写信。”
    林笙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释怀,带著苦涩,也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果然,连你这个当姐姐的都发现不了。”
    白雪抬起头,看著他:“你到底想说什么,林笙?我妹妹现在又在哪儿?”
    “白痴.....”
    林笙用左手捂著脸,然后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那不是一封邀请函.....”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著白雪。
    “是一封求救信。”
    白雪愣住了。
    “求救信?”
    “嗯.....”
    “那为什么是向你,而不是向我?”
    白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
    “我是她的姐姐,是她最亲近的人——”
    “就是因为你这个做姐姐的,就算看到这封信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林笙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你妹妹从小的精神就有问题,我不知道你们家里到底在对她实行什么教育。”
    “但她为了成为你们心目中的那个完美花瓶——”
    他停下脚步,看著白雪。
    “她把自己活成了两个.....不对,不是人格分裂,她始终是她,她是在扮演两个霜月。”
    “一个是你们想要的那个凛上霜月,优雅得体,无可挑剔,永远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另一个——”
    他顿了顿。
    “是她自己。那个会害怕,会孤独,会想要逃跑的自己,是一个废物。”
    “这种割裂最后到了无可调和的地步。”
    “全战领域是她做出的最后一个挣扎。”
    林笙盯著白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她想在那个赛场上,找到真正的自己。”
    “她以为只要贏了,只要证明了自己,就能摆脱那种割裂。”
    “可是她输了。”
    “输给了我们萤火,所以这封求救信才会寄给我。”
    白雪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这个当姐姐的,到底为什么没有发现她一直在向你求救?”
    “我.....”
    白雪呆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以为.....霜月只是觉得好玩儿.....”
    “你確定是因为这个,而不是因为什么家主继承人之类的狗屁东西吗?”
    白雪深吸一口气,直视著林笙的眼睛。
    “我发誓,林笙,如果能救下霜月,我寧远放弃一切。”
    林笙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这可是你说的。”
    他转过身,背对著白雪,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
    “这些话,你想让我传达给你的姐姐吧?”
    他的声音很轻。
    “你就是想听到这段话,对吧。”
    “你这个狡猾的魔女。”
    “又骗了我。”
    他转过头,看向空荡荡的房间,像是在凝视著什么。
    “现在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把这些记忆放在我脑子里的,我现在又要去哪儿找到你......”
    等等.....
    林笙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芸。
    “小芸,我是什么时候到的日本?”
    林芸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
    “四天前啊,哥哥。”
    “四天前?”
    林笙的瞳孔收缩。
    “四天前??不是三天前?”
    “哥.....”
    林芸小心翼翼地走近他。
    “妹妹就算再不懂事,也不会因为你几个小时不联繫我就去找白雪说你失踪了。”
    “实际上你从来日本的当天下午就失联了,我一直到第二天都联繫不上你才会告诉白雪姐你失踪了。再加上你又昏迷了一天,所以是.....”
    “四天......四天......”
    林笙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抢过那个信封。
    他看著信封上的日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最后的邀约时间是三天。
    已经超过一天了.....
    他终於明白了霜月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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