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工时，刘泓拿出钱袋子，数了十五文给李婶，又数了十五文给张婶。
“李婶，这是今天的工钱。张婶，这是你的。”
李婶接过钱，手抖得厉害。她攥著那十几文钱，眼泪又下来了。
张婶没哭，但把钱紧紧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她朝刘泓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了——估计是急著回家把钱藏好。
李婶抹著泪，一个劲地说：“谢谢泓娃子，谢谢刘家嫂子……我明天还来！我天天来！”
等人都走了，宋氏靠在门框上，看著那几口整整齐齐的酱缸，忽然笑了。
“泓儿，娘今天可算轻鬆了一回。”
刘全兴从地里回来，看见院子里井井有条，愣了一下：“这……酱都搅过了？豆子也泡了？”
宋氏笑道：“雇的人干的。你儿子，真有主意。”
刘全兴挠挠头，看著儿子，忽然蹲下来，认真地问：“泓儿，你跟爹说实话，你这些主意，到底是哪儿来的？”
刘泓心里一紧。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眨眨眼，天真道：“爹，我不是说了吗，梦里老爷爷教的啊。”
刘全兴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嘆了口气，摸摸他的头：“成，爹信你。”
可他心里清楚，哪有什么老爷爷。
这儿子，怕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来帮他们老刘家的。
这个消息，第二天就在村里炸开了。
“听说了吗？刘家二房僱人了！”
“雇啥人？”
“雇的李大壮媳妇和张小树娘！一天十五文工钱呢！”
“我的天！十五文！他们家发財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酱坊挣大钱了，忙不过来，这才雇的人。”
“嘖嘖嘖，这才分家多久啊？二房以前啥样？吃都吃不饱！现在都雇上人了！”
“所以说啊，人比人气死人。你看大房，供了二十年的读书种子，到现在还是个童生。二房一个四岁娃娃，反倒把日子过起来了。”
“別瞎说，人家泓娃子是神仙託梦，能比吗？”
“啥神仙託梦？”
“你还不知道？那娃子打小就老梦见一个白鬍子老爷爷，教他认野菜、做酱、染布……要不然，一个四岁娃能懂这些？”
这话传到大房，王氏脸都绿了。
她坐在屋里，听著外面的议论，手里的纳鞋底的针扎了自己好几下。
刘全志从外头回来，脸色也不好看。他今天去镇上，听见有人议论刘家二房，说那个四岁娃娃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能干，语气里满是羡慕。
他这二十年的“读书人”，反倒没人提起。
“娘，”刘承宗从学堂回来，委屈巴巴地告状，“学堂里那些人，现在都围著刘泓转。王猛那小子天天跟著他，连李石头、张小树都听他的。我说话都没人理了……”
王氏一把將鞋底拍在桌上：“反了！这还得了！”
她霍地站起来，往外冲。
刘全志拦住她：“你干啥去？”
“我去找二房说道说道！僱人？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还有没有长辈了？”
刘全志皱眉：“人家僱人，关你啥事？”
“咋不关我事？”王氏理直气壮，“他们是老刘家的人！赚了钱，不该孝敬公婆？不该帮衬兄弟？自己僱人享福，把咱们丟一边，这叫啥道理？”
刘全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他何尝不眼红？
可他能说什么？分家是他娘亲手分的，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二房的东西，跟他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但他心里，確实不舒服。
凭什么呢？
一个四岁的娃娃，凭什么就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好？
他读了二十年书，考了十几年试，凭什么还是个童生？
王氏已经衝出门了。
刘全志犹豫了一下，没拦。
也许……让王氏去闹一闹也好。
二房既然有钱僱人，给公婆多孝敬几个钱，不是应该的吗？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而此刻，刘家二房院子里，刘泓正蹲在酱缸边，看著新一批正在发酵的酱醅，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僱人只是第一步。”他想，“接下来，得把工序再细分，让每个人专攻一样。李婶洗豆子快，就专门负责泡洗；张婶翻晒仔细，就专门负责晒酱；娘可以腾出手来多接帮厨；姐姐学记帐、管出入……”
正想著，院门被人“砰”地推开。
王氏叉著腰站在门口，嗓门大得全村都能听见：
“刘泓！你给我出来！”
王氏叉著腰站在院门口，正要开骂，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让让让让——推车来了！別挡道！”
王氏还没反应过来，一辆独轮车就从她身边挤了过去，差点把她撞个跟头。她踉蹌两步，扶著墙站稳，定睛一看——
货郎老孙推著车，已经进了二房院子。
“刘家嫂子！刘家小子！”老孙满脸喜色，车都没停稳就喊，“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王氏的骂街被生生堵在嗓子眼，憋得脸都紫了。
刘泓从酱缸边站起来，笑著迎上去：“孙叔来了？啥喜事这么高兴？”
老孙把车一放，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拍得啪啪响：“镇上最大那家饭馆——就是十字街口的『醉仙居』，知道不？掌柜的亲自找我，说要跟你们签长期供货！”
刘全兴和宋氏听见动静，都从屋里出来。刘萍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听。
“醉仙居？”刘全兴挠挠头，“那是啥地方？”
老孙一挥手：“那可是镇上最好的饭馆！县太爷下来巡查，都去那儿吃饭！掌柜的姓钱，眼睛毒得很，一般的货根本看不上！这回看上你们的秋油和麻辣酱了！”
宋氏紧张地问：“那……咋个签法？”
老孙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我给你们念念啊——醉仙居每月採购秋油十斤，麻辣酱五斤，每斤秋油八十文，麻辣酱一百二十文。每月结帐一次，先预付三个月定钱！”
他念完，眼睛发光地看著刘泓：“刘家小子，你算算，这一月能挣多少？”
刘泓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李婶，这是今天的工钱。张婶，这是你的。”
李婶接过钱，手抖得厉害。她攥著那十几文钱，眼泪又下来了。
张婶没哭，但把钱紧紧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她朝刘泓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了——估计是急著回家把钱藏好。
李婶抹著泪，一个劲地说：“谢谢泓娃子，谢谢刘家嫂子……我明天还来！我天天来！”
等人都走了，宋氏靠在门框上，看著那几口整整齐齐的酱缸，忽然笑了。
“泓儿，娘今天可算轻鬆了一回。”
刘全兴从地里回来，看见院子里井井有条，愣了一下：“这……酱都搅过了？豆子也泡了？”
宋氏笑道：“雇的人干的。你儿子，真有主意。”
刘全兴挠挠头，看著儿子，忽然蹲下来，认真地问：“泓儿，你跟爹说实话，你这些主意，到底是哪儿来的？”
刘泓心里一紧。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眨眨眼，天真道：“爹，我不是说了吗，梦里老爷爷教的啊。”
刘全兴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嘆了口气，摸摸他的头：“成，爹信你。”
可他心里清楚，哪有什么老爷爷。
这儿子，怕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来帮他们老刘家的。
这个消息，第二天就在村里炸开了。
“听说了吗？刘家二房僱人了！”
“雇啥人？”
“雇的李大壮媳妇和张小树娘！一天十五文工钱呢！”
“我的天！十五文！他们家发財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酱坊挣大钱了，忙不过来，这才雇的人。”
“嘖嘖嘖，这才分家多久啊？二房以前啥样？吃都吃不饱！现在都雇上人了！”
“所以说啊，人比人气死人。你看大房，供了二十年的读书种子，到现在还是个童生。二房一个四岁娃娃，反倒把日子过起来了。”
“別瞎说，人家泓娃子是神仙託梦，能比吗？”
“啥神仙託梦？”
“你还不知道？那娃子打小就老梦见一个白鬍子老爷爷，教他认野菜、做酱、染布……要不然，一个四岁娃能懂这些？”
这话传到大房，王氏脸都绿了。
她坐在屋里，听著外面的议论，手里的纳鞋底的针扎了自己好几下。
刘全志从外头回来，脸色也不好看。他今天去镇上，听见有人议论刘家二房，说那个四岁娃娃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能干，语气里满是羡慕。
他这二十年的“读书人”，反倒没人提起。
“娘，”刘承宗从学堂回来，委屈巴巴地告状，“学堂里那些人，现在都围著刘泓转。王猛那小子天天跟著他，连李石头、张小树都听他的。我说话都没人理了……”
王氏一把將鞋底拍在桌上：“反了！这还得了！”
她霍地站起来，往外冲。
刘全志拦住她：“你干啥去？”
“我去找二房说道说道！僱人？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还有没有长辈了？”
刘全志皱眉：“人家僱人，关你啥事？”
“咋不关我事？”王氏理直气壮，“他们是老刘家的人！赚了钱，不该孝敬公婆？不该帮衬兄弟？自己僱人享福，把咱们丟一边，这叫啥道理？”
刘全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他何尝不眼红？
可他能说什么？分家是他娘亲手分的，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二房的东西，跟他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但他心里，確实不舒服。
凭什么呢？
一个四岁的娃娃，凭什么就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好？
他读了二十年书，考了十几年试，凭什么还是个童生？
王氏已经衝出门了。
刘全志犹豫了一下，没拦。
也许……让王氏去闹一闹也好。
二房既然有钱僱人，给公婆多孝敬几个钱，不是应该的吗？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而此刻，刘家二房院子里，刘泓正蹲在酱缸边，看著新一批正在发酵的酱醅，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僱人只是第一步。”他想，“接下来，得把工序再细分，让每个人专攻一样。李婶洗豆子快，就专门负责泡洗；张婶翻晒仔细，就专门负责晒酱；娘可以腾出手来多接帮厨；姐姐学记帐、管出入……”
正想著，院门被人“砰”地推开。
王氏叉著腰站在门口，嗓门大得全村都能听见：
“刘泓！你给我出来！”
王氏叉著腰站在院门口，正要开骂，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让让让让——推车来了！別挡道！”
王氏还没反应过来，一辆独轮车就从她身边挤了过去，差点把她撞个跟头。她踉蹌两步，扶著墙站稳，定睛一看——
货郎老孙推著车，已经进了二房院子。
“刘家嫂子！刘家小子！”老孙满脸喜色，车都没停稳就喊，“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王氏的骂街被生生堵在嗓子眼，憋得脸都紫了。
刘泓从酱缸边站起来，笑著迎上去：“孙叔来了？啥喜事这么高兴？”
老孙把车一放，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拍得啪啪响：“镇上最大那家饭馆——就是十字街口的『醉仙居』，知道不？掌柜的亲自找我，说要跟你们签长期供货！”
刘全兴和宋氏听见动静，都从屋里出来。刘萍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听。
“醉仙居？”刘全兴挠挠头，“那是啥地方？”
老孙一挥手：“那可是镇上最好的饭馆！县太爷下来巡查，都去那儿吃饭！掌柜的姓钱，眼睛毒得很，一般的货根本看不上！这回看上你们的秋油和麻辣酱了！”
宋氏紧张地问：“那……咋个签法？”
老孙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我给你们念念啊——醉仙居每月採购秋油十斤，麻辣酱五斤，每斤秋油八十文，麻辣酱一百二十文。每月结帐一次，先预付三个月定钱！”
他念完，眼睛发光地看著刘泓：“刘家小子，你算算，这一月能挣多少？”
刘泓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