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又开始死人了!
    內官监掌印抱著他那一大箱子宝钞想从火海里衝出去。
    可无论他怎么拼命求活,拼命的努力,就是冲不出去。
    “魏公公,小的可是一直孝敬著你啊……”
    魏忠贤其实很想说他知道孝敬这个事。
    可他不知道皇帝和王承恩说了什么,以至於皇帝亲自下令杀人!
    不算那些臣子,这真是第一回。
    在魏忠贤看来,当今的圣上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对自己的老师好,对自己的弟弟好,对皇后好,对自己的奶妈也好。
    谁对他好,他都会认真的记在心里。
    不管外人怎么说皇帝昏庸这个事情!
    在魏忠贤以及宫里的很多人眼里,当今的圣上对身边所有的人都非常的有感情。
    可这个感情在外臣眼里就成了另一个说法。
    成了宠信,成了偏听,成了大逆不道。
    开始的时候皇帝对群臣也是很好的!
    那些官员天天吵,天天骂,天天指责皇帝的行为不对。
    朱由校都是笑笑,並没有苛责任何一个臣子,最多也是罚俸。
    怕罚的太多,臣子家里不好过,他不捨得罚一年,都是罚几个月而已。
    可臣子却想把皇帝变成他们心中的那个皇帝。
    国事在这些自命为正人君子的官员爭吵中愈趋愈坏,东林党势力越来越大。
    借著三大案,杀这个,弄那个。
    他们也彻底的把一个老实人逼到了绝路。
    老实人一旦决定下狠手,那就绝对没有可商量的余地了,只能彻底的撕破脸,分出个胜负来。
    哪怕內官监掌印不断的求饶……
    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还是把他死死地困在里面。
    里面的呼声没了,大火被宫人发现,很快就被熄灭。
    “可惜啊,可怜啊,都说了不要玩火,为什么不听呢……”
    內官监集体居住的杂院失火了。
    內官监掌印包括內官监的管事一共九人死在睡梦里,死状惨不忍睹。
    事情並未结束,接连而来的两道旨意让群臣忙碌了起来。
    第一道旨意是要礼部在五月之前就必须敲定先皇妃子李选侍的封號事宜。
    这件事其实从天启二年的时候就已经下旨了!
    礼部的人硬是拖了两年都没做好。
    第二道旨意就是朝廷要定国本,册立太子。
    皇帝的意思是在今年挑个好日子,祭拜之后完成册封大礼,以示国之传承。
    第一个圣旨没啥,皇帝要讲孝道,给了就是了!
    第二个旨意一出,无异於在京城的群臣中间扔下了数万斤的火药,场面极其的热闹,群臣譁然。
    也就半日的时间,群臣送来的摺子就堆到房顶上去。
    朱由校挑了几个看了看,怒吼著让魏忠贤把这些摺子全都抱出去烧了。
    在这一日,朱由校又看到群臣的另一面。
    神宗因为没早早的立下太子有了国本之爭。
    那时候的群臣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早早的立下太子是祖宗之法,有利於正统的传承,都在劝皇帝立太子。
    如今倒好……
    还是这群人,这群人以三朝元老的名义说陛下正值当年。
    大皇子尚且年幼,立太子之事为时过早,请陛下三思。
    一样的事情,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局面。
    朱由校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立太子的想法打乱了某些人的布局,也破坏了某些人的利益。
    从龙之臣啊……
    没有臣子不想当从龙之臣。
    朱由校心里很明白,大家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皇子太小。
    而且在这宫里,皇子容易夭折可是世人皆知的。
    都说皇帝的血脉有问题,可在外面.....
    当不了的皇帝的那些封王,把生孩子生的自己都养不起了!
    皇帝的那些儿子有最好的奶妈,最优秀的宫女,吃著天底下最好的食物,住著最好的宫殿,却总是夭折。
    要说朱家血脉有问题那是扯淡。
    大明立国初期,整个皇族成员,包括那些亲王、郡王及其子女一共才五十八人。
    永乐时期也才一百多人。
    到了神宗时期,宗室人数十多万。
    说什么洪武爷杀了太多,血脉被诅咒了,所以子孙才稀少都是狗屁。
    真要血脉被诅咒了,皇室的人怕是早都死完了!
    朱由校心里很明白,这些人不建议自己立太子的原因很简单。
    他们怕下注之后血本无归。
    直白来说,他们觉得太子活不长。
    就如当初一样,当初他们坚持选择立光宗,这个宫女生出的儿子为太子很简单。
    因为这样的太子最好拿捏。
    皇后生的儿子为太子就不好拿捏,皇帝会给他铺路,皇后给他铺路。
    从当上太子的那一刻,他的班底就自然形成。
    “陛下,奴昨日去查了,找到了些方子,这是甘草,绿豆,两者搭配为伍可促进促进毒素排出!”
    朱由校看著忙碌的小老虎好奇道:
    “你还学医了?”
    “自打跟了曹公之后小的就一直在学,当然,也都是皮毛,比不了宫里的那些御医,也就陛下信任,不然说什么也不敢的!”
    “这个方子你哪里来的?”
    “唐代孙思邈《千金方》中即有记载?,陛下这个是茯苓和泽泻,作用是利尿的,都是最简单的中药!”
    “为什么说这么清楚?”
    “陛下,奴自然是害怕,用的自然一些最简单的药,开的也是一些最简单的方子,其余的不敢!”
    朱由校看著忙碌的王承恩,他现在终於知道皇后为什么对他好了!
    “看我的嘴里!”
    见皇帝张大了嘴巴,小老虎赶紧看了一眼。
    这次小老虎看的很清楚了,皇帝的口腔內壁有红点!
    “你觉得朕还能活几年?”
    小老虎不敢说话,因为他真的看不出来。
    他虽然学了不少医术,可上手的机会却是很少,儿科倒是懂一些。
    “不敢说?”
    “奴不知道!”
    朱由校笑了笑,轻声道:
    “朕觉得,三五年还是可以的,如果朕大小身子骨就很不错的话,十年也是能看看的!”
    越这么说,小老虎心里越不是滋味。
    把玩著小老虎带来的竹筷子,竹碗,朱由校忽然道:
    “王承恩,你难道就不盼望著朕早些死么,朕死了,你就是太子大伴!”
    小老虎扑通跪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等诛心之语比刚才问还能活几年还嚇人。
    可这句话却没有一点问题,如果皇帝出事,小老虎的確是最大的受益者。
    “起来吧,朕开玩笑的!”
    爬起身的小老虎觉得今日要是能活著,一定要去好好地感谢李选侍。
    她让八女抱著那一堆陶器来找自己绝对不是突然奇想。
    这或许就是皇帝的一次安排,又或许是一次对自己的试探。
    小老虎也庆幸自己没做错。
    庆幸自己在知道这件事后没选择隱瞒,而是主动的说了出来。
    人与人之间最怕猜忌,一旦心里有了猜忌的念头,那猜忌就会永远在。
    根本就消除不了,也解决不了。
    “这件事你別查了,查不出来的!”
    小老虎壮著胆子道:“无非就是那些人!”
    “那些人,是东林党,是浙党,又或是宫里的其他人,红丸一案歷歷在目,可背后的人至今还活著!”
    朱由校躺在长椅上,看著小老虎道:
    “你觉得还有必要查么?
    如果真要查下去,他们得死,朕身边的所有人都得死,王承恩啊,很多事情不是杀能解决得了的!”
    小老虎低著头不敢说话。
    一个奴僕,能跟皇帝说这么多话已经难能可贵了。
    若是问到国事,就算自己心里有想法,也不能多说。
    小老虎离开了,朱由校开始吃药。
    这些药很简单,朱由校也懂一些,所以,他並不害怕小老虎会害他。
    至於小老虎用竹子做的那些餐具……
    “大伴,这些都拿出去扔了!”
    角落的里面的魏忠贤走了出来,抱著小老虎进献上来的竹製器物离开了大殿。
    魏忠贤走了……
    偏殿里响起了锯木头的声音,朱由校准备给自己做一套餐具。
    可朱由校也知道,这么做明显是治標不治本!
    除非自己不出宫,不见群臣,推辞所有的大事和要事。
    如此一来,那些人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就在眾人以为这又是一个平常的日子时。
    王恭厂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著一股黑烟直衝天际。
    “哎呀,王超……”
    已经数日没好好休息的鹿大少怒吼著从家里冲了出去了。
    嫌弃战马过於懒散,长刀的刀背狠狠的敲了一下战马的屁股。
    战马猛的窜了出去。
    宫里的朱由校也听到了声响,衝出大殿,对著在外值守的內侍大吼道:
    “快,让魏忠贤过来见我,让他把刚抱出去的东西抱回来,让王承恩看好皇子......”
    “传中旨,宫中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住所,异动者直接杀!”
    “来人,去看看那边情况如何,隨时稟告!”
    ......
    王恭厂就在眼前,见只塌了一个角,鹿入林鬆了口气。
    瞅著慌乱的人群,看著那散落砖瓦碎片,见一个披头散髮的管事在大吼著快些逃,鹿入林悍然出刀。
    人头落地,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慌个屁,草他娘的,都给老子站好,听我说,现在王恭厂戒严,哪个狗日的在吆喝老子灭他三族。”
    御马四卫的人也来了,鬆了口气的鹿入林双腿发软。
    见一守卫一边整理著衣衫从自己后面跑来,鹿入林解下佩刀扔在了地上,寒著脸淡淡道:
    “今日你没值守?”
    “大人我,我……”
    “听说你纳了一房小妾,很漂亮是么,昨晚去留种了,你现在赶紧祈祷祖宗开眼,让你他娘的一举中第……”
    “大人开恩啊!”
    鹿大少一把揪住汉子的脖子,咬牙切齿道:
    “已经开恩了,把刀捡起来赶紧死,老子给你报一个死在火场的好名声!”
    “大人,小的.....”
    “立刻动手,不要逼著我出手杀自己凶狠地!”
    看著头通红的眼睛,汉子知道自己活不了,感激的鹿入林拱拱手。
    “怕疼就点点头!”
    “爷,家里人就拜託你了!”
    摘下头盔,扯掉头盔上的长缨,让头盔上的那个小揪揪对著喉结,然后猛的朝墙上撞了上去!
    鹿大少痛苦的闭上眼,喃喃道:
    “他娘的,怕疼你就说啊,怕疼你就说啊!”
    人死了,林大少也带著人来了!
    “大人,是西二门发生了爆炸,里面火药库因为提前安置,並无危险,大火已经扑灭,可进行布防了!”
    吩咐声还没落下,烟雾里突然衝出来一个长著四个脑袋的巨人。
    “都给老子滚!”
    披头散髮的曹毅均从浓烟跑了出来。
    这汉子真猛,背后扛著一个,左右腋下还各夹著一个人,一瘸一拐的冲了出来。
    鹿入林打马走到曹毅均身前,拱了拱手:
    “千户受伤了,可以离开了,这是本官的马,大人可以骑我的马离开,这里接下来由我武驤左卫接管!!”
    “抢我功劳,你小子找死!”
    “曹大人,你说什么,这事本来就是我们在做啊?”
    “啊????”
    见九门提督曹化淳也来了,曹毅均死死地咬了咬牙,他觉得自己应该被坑了。
    马都没骑,扛著人继续跑,他要去摇人!
    把锦衣卫的的许显纯喊来。
    曹毅均一边跑一边直跳脚,他在这里监察了这么多天,没想到摘桃子的人来。
    望著越来越多的御马四卫……
    “给我滚蛋,好狗不挡道,烤嫩羊啊,你个“热蒙蛋”.....”
    鹿入林並看著曹大人离开,扭头对著身边人大声道:
    “拿出户籍册子给挨个查,老子要知道是人为的,还是防护不当,他娘的,林大少带人去兵部,记得要礼貌......”
    “做什么?”
    “要工匠名册,这一次他们不敢不给!”
    这一次爆炸,防护不当的可能性极小。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知道这里的东西如果被点燃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哪怕天再干,物再燥……
    王恭厂一直是重中之重!
    “他娘的,火銃都卸下,三人一组,进去之后给老子细细的找,这次爆炸查不明白,以后你们就住在里面!”
    “拔刀,上,不听劝的直接砍!”
    “给老子细细地查,这一块是谁当差!”
    远处阁楼,一汉子见开始搜查的御马四卫如狼似虎地分散开来......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失败了,轻轻地嘆了口气。
    “他妈的,这个瘸子真难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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