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卫接过钟,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是,黄姑娘放心。”说罢便转身进了纸坊,去取工具了。
    启澈这时低头摩挲著腕间那只精致的腕錶。
    银亮的表壳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指针有条不紊地轻轻转动。
    將时辰分得清清楚楚,比日晷便捷百倍,他越看越是爱不释手。
    隨后,抬头就见黄雨梦手中还拿著一个大钟,心头猛地一动。
    若是日后书院建成,堂前檐下也掛上这么一口钟,学生们的作息时辰就一目了然,岂不是再方便不过?
    念及此处,启澈上前两步,脸上堆著温和笑意,开口问道:
    “黄姑娘,我见码头都已掛了大钟,您手中这一口,是要掛往何处?”
    黄雨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钟,是早上出门时,一时匆忙。
    竟把要掛在家里的也一併带来了,不由失笑,轻声回道:
    “这一个原是要掛在家中的,早上匆忙忘了,便一併带了过来了。”
    启澈一听,笑著点头,隨即又出声道:“黄姑娘,您看日后书院建成,能否也置上一个这样的钟?
    也好让学生与先生们精准掌握时辰。”
    黄雨梦一听,爽快一笑,点头应道:“自然可以,启公子。
    待到书院正式开蒙招生,我便买一个更大的拿过去。”
    启澈大喜,连连拱手:“那就多谢黄姑娘了。”
    “不必客气,启公子。”
    两人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码头边上,姜沐泽已从船上缓步走了下来。
    他心头翻江倒海,一路都在暗自震惊。
    这船通体光滑,从头到尾竟不见半块寻常木料。
    船舱內的座椅更是不知何种材质,触手柔软,却又异常结实稳固。
    更奇的是,船上不见船桨,不见帆篷,无帆无桨,却能在江面疾驰如飞,简直如同神跡。
    还有,方才他还看见船舱里掛著的物件,那人说那是钟錶。专用来查看时辰的。
    自己当时就盯著錶盘上那些数字,他在上京前刚跟著人学过辨认,还是能认识的。
    可那些数字究竟对应哪个时辰?內里细细的指针为何会自己转动?他却是半点也想不明白。
    这怀临县,当真处处透著匪夷所思的古怪。
    谢云归见他下了船,一脸茫然若失,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姜兄,这艘船,你觉得如何?”
    姜沐泽这才回过神,脸上露出惊嘆之色:“此船我生平初见,太过新奇。
    只是船舱內不见划桨之处,它是如何行进的?
    船顶那闪闪发光的板子,又是什么东西?”
    谢云归得意一笑,故作高深地解释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船顶那亮闪闪的板子叫太阳能板,正是用来驱动船只前行的。
    这艘船无需人划,全靠那几块板子发力。”
    姜沐泽听得一头雾水,只觉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全然无法理解。
    一块板子,如何能驱动偌大一艘船?那钟錶,又究竟如何看时辰?
    他本想再追问,可眼见码头上眾人似是要一同回城,便按捺住满心好奇。
    反正自己在怀临县还要逗留一段时日,有的是机会请教。
    於是他笑著说道:“原来如此。改日有空,我们晚间再寻一处小聚,好好喝上一杯。”
    谢云归爽快点头:“好。我们现这就去街上吧,差不多也该用饭了。”
    说罢,两人並肩走向眾人。
    黄雨梦这边,见两名隱卫取了锤子、几块小木板,还提著一只小木盒,走到墙边。
    一名隱卫放下工具,对著沈砚舟躬身请示:
    “大人,这钟要掛多高?”
    沈砚舟扫了一眼墙面,淡淡开口:
    “掛高一些,方便眾人观看。”
    “是。”
    黄雨梦站在一旁,听著,总有些放心不下,走到沈砚舟身边,轻声担忧道:
    “泊远,这钟就掛在外头,会不会被人顺手拿走啊?”
    沈砚舟侧头看她,语气篤定:“不会,三妮。此处现在日夜都有人看守,丟不了。”
    黄雨梦这才鬆了口气,走到那两名隱卫身边。
    只见一人稳稳蹲在地上,另一人踩在他肩上,手中持著钉子,正往墙上钉去。
    她目光无意间落在那钉子上,忽然一怔。
    那钉子色泽偏棕,看著不似寻常铁器,倒像竹子。
    可竹子再坚硬,又怎能如此轻鬆地穿透砖墙?
    她心中好奇,低头看向木盒,里面放著一盒深棕色竹钉。
    她蹲下身,隨手拿起一枚,入手光滑温润,显然经过特殊处理的。
    她暗自用力,两手试著掰了掰,那竹钉竟纹丝不动,坚硬异常。
    黄雨梦心中暗暗惊嘆,没想到这工艺竟已如此厉害。
    她抬头看向走近的沈砚舟,忍不住笑著问道:“泊远,这是竹钉吗?
    看著感觉和铁钉一样结实得很,就是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
    沈砚舟一听,目光立刻落在黄雨梦手里那枚竹钉上,细细打量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
    沉声应道:“这种竹钉,讲究得很。
    一般都要选生长了三到五年的老竹,劈成钉子模样,再把稜角细细打磨光滑。
    之后还要用慢火小炒,把竹子里的水分慢慢炒出来。
    等顏色变深、质地紧实,再刷上几遍棕油,这般处理过后,才够坚硬耐用。”
    黄雨梦听得微微一怔,心里暗暗惊奇,原来竹子做钉子,竟还要经过“炒”这一道工序。
    她低头掂了掂手中的竹钉,触感坚硬扎实,分量也重,有几分铁钉般的硬朗,用来固定物件完全不成问题。
    隨后,笑盈盈地抬眼看向沈砚舟:“泊远,你怎么会懂这些?你难道还会做木工活。”
    沈砚舟唇角微扬,淡淡回了一句:“不做木工,就不能知道吗?书上看来的。”
    话音刚落,便看见谢云归从一旁走了过来,当即扬声喊了句:“我们现在回去吧。”
    谢云归抬头望了一眼墙上那只快要掛好的大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錶。
    嘴角噙著几分藏不住的得意,笑意盈盈道:“嗯,我看这手錶上显示,还有一个多时辰便到午时了,也该回去了。”
    说著,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姜沐泽,笑著出声:“姜兄,我看你是坐马车过来的,我们等会到云贵楼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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