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最后的防线
    拂晓前的黑暗仍未消散,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將鹰嘴高地整个包裹其中。战壕里浸透著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並非仅仅来自清晨的露水,更来自对即將到来的血战的预判,顺著士兵们的衣领钻进身体,冻得人牙关发紧,浑身发僵。
    埃里克斯蜷缩在亲手挖深的掩蔽部里,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粗糙的岩壁,能清晰感受到岩石的纹路和潮湿的水汽。他身上的军装早已在连日的行军与突围中变得破烂不堪,此刻被露水完全浸透,沉重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湿冷。
    双手指甲缝里的血污早已乾涸发黑,那是前几日幽影杉木林突围时留下的印记,此刻隨著他无意识的握拳动作,隱隱牵扯著指尖的神经,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感。周围的战友大多保持著沉默,这种沉默並非平静,而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有人靠在战壕壁上,微微闭著眼睛,试图在决战前抓住最后一点休息的机会,眉头却始终紧锁著;有人则握著工兵铲,在昏暗中最后修整著身前的个人掩体,铲土的动作急促而有力,仿佛这样能驱散心中的恐惧;还有人反覆检查著手中的步枪,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阵地上格外刺耳,他们仔细擦拭著枪管,检查著弹匣里的子弹,动作机械而熟练,眼神中却难掩深深的疲惫与紧张。
    突然,一道微弱的闪光撕裂了北方天际线的黑暗,那闪光短暂得如同错觉,稍纵即逝。
    埃里克斯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甚至没来得及眨一下眼睛,迪米特里粗糲而有力的手掌已经狼狠按在了他的后颈上,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整个人死死按进掩蔽部底部。
    “低头!”迪米特里沙哑的吼声几乎贴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的吼声刚落,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便从头顶猛地掠过,那声音尖锐得如同死神的尖啸,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仿佛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在刮擦著空气。
    埃里克斯死死將头埋在防炮洞的泥土里,双手本能地捂住耳朵,却依旧无法阻挡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声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地开始微微震颤,隨著那呼啸声抵达顶点,震感也瞬间变得强烈起来。
    第一发炮弹重重砸在高地外侧的山坡上,剧烈的爆炸声间响彻天地,让整个大地都猛地震颤了一下。
    埃里克斯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跟著翻腾,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紧接著,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如同密集的冰雹般倾泻而下,整个鹰嘴高地瞬间被浓密的硝烟和火光笼罩,成了一片名副其实的钢铁炼狱。
    意军三土多门后膛野战炮组成的炮兵集群,正將毁灭的钢铁风暴源源不断地砸向守军阵地。
    最先密集落下的是榴霰弹,这种炮弹在半空中炸开,弹壳碎裂后,无数细小的铅弹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散射开来。
    埃里克斯能清晰地听到铅弹打在防炮洞顶部岩壁上的声音,那是密集的“叮叮噹噹”声,如同无数根钢针在疯狂敲击,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臟跟著紧缩。
    不远处,一名试图探头观察炮火落点的士兵刚露出半个脑袋,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情况,就被一片散射的铅弹击中。
    埃里克斯只听到一声短促的闷哼,隨后便看到鲜血顺著战壕壁蜿蜒流淌下来,很快染红了脚下的泥土,那鲜血的顏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榴霰弹的恐怖还未消散,破坏力更强的榴弹便接踵而至。这种內部填充著大量炸药的炮弹,落在地上后会引发剧烈的爆炸,轻易就能摧毁土木结构的战壕和掩体。
    埃里克斯身边不远处的一处机枪阵地被一发榴弹直接命中,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他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漫天的碎石和泥土被爆炸掀起,如同黑色的巨浪般扑面而来,將整个机枪阵地彻底掩埋。
    烟尘散去后,那里只剩下几只沾满鲜血的手露在外面,绝望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机枪的枪管扭曲著指向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埃里克斯死死蜷缩在防炮洞里,身体因为恐惧和炮火的震动而不断颤抖。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像是活了过来,不断地起伏、摇晃,仿佛隨时都会裂开,將他彻底吞噬。
    一块飞溅的碎石从防炮洞的缝隙中砸进来,重重击中了他的肩膀,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不敢有丝毫动弹,只能咬著牙,將身体压得更低。
    鼻腔里灌满了浓烈的硝烟味、泥土的腥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爆炸產生的闪光不断照亮防炮洞的內部,每一次闪光都能让他看到身边战友紧绷的脸庞和恐惧的眼神。
    阵地上到处都是士兵的惨叫声、炮弹的爆炸声和岩石碎裂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
    在这片毁灭性的炮火中,希腊守军的干二门后膛炮也开始了英勇的还击。这些火炮部署在正斜面的预设阵地中,炮手们凭藉著事先標定好的射击诸元,不需要临时测算,便能快速装填弹药、调整炮口角度,对著进入预定区域的意军展开急促射击。
    每一轮齐射都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炮弹呼啸著飞向意军的炮兵阵地,试图压制对方的火力。
    但这种还击从一开始就带著徒劳的悲壮。炮手们深知自己的数量处於绝对劣势,根本无法与意军的炮兵集群抗衡。因此,他们採用了快射快撤的游动炮位战术,每一轮齐射后,不等意军的炮火反击到位,便立刻卸下炮架,由骡马牵引著,快速转移到附近的备用阵地。
    一名炮手在转移过程中被飞溅的弹片击中,倒在了血泊里,身边的战友没有丝毫停留,只是迅速扛起他的炮架,继续向前奔跑,动作流畅而坚定,用专业与英勇对抗著绝对的火力劣势。
    即便如此,意军的炮火依旧精准而猛烈。
    两门后膛炮在转移途中被炮弹直接命中,瞬间炸成了碎片,炮手们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当场牺牲。
    剩下的十门炮只能在不同的阵地间频繁转移,射击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被彻底熄灭。
    埃里克斯从防炮洞的缝隙中向外望去,能看到炮兵阵地被炮弹反覆犁平,原本整齐的预设阵地变得满目疮痍。
    硝烟中,骡马的悲鸣声、炮手的吶喊声和炮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很快又被更猛烈的炮火声彻底淹没,再也听不到一丝痕跡。
    炮火持续了不知多久,埃里克斯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支撑著他紧紧贴住地面,不敢有丝毫移动。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再也听不清外界的具体声音,只能感觉到持续不断的震动和刺眼的闪光。
    就在这时,一块巨大的碎石从上方的战壕壁坠落,狠狠砸在掩蔽部的边缘,无数细小的石块和泥土飞溅开来,朝著埃里克斯的方向落去。
    千钧一髮之际,迪米特里猛地侧过身体,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住了那些飞溅的石块。
    埃里克斯听到一声沉闷的哼声,他抬头望去,借著爆炸的闪光,看到鲜血正从迪米特里胳膊上的绷带中快速渗出,染红了他的后背,那片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不断扩大,触目惊心。
    “没事吧,小子?”迪米特里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丝关切,他没有回头,只是依旧警惕地盯著外面的情况。
    埃里克斯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因为过度紧张和窒息,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炮火的密度渐渐减弱,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也慢慢远去,大地的震动终於变得平缓下来。埃里克斯在迪米特里的搀扶下,缓缓爬出了防炮洞。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震撼包裹,几乎室息。
    原本规整的战壕已经被炮火炸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坍塌的泥土、断裂的木头和士兵的遗体。
    有的士兵被炮弹炸得肢体不全,血肉模糊地散落在战壕里;有的则被掩埋在碎石之下,只露出半截身体或一只手臂,一动不动。
    阵地上到处都传来士兵痛苦的呻吟声,那声音微弱而绝望,在硝烟中不断迴荡。
    倖存的士兵们互相搀扶著,艰难地爬出废墟,每个人都浑身是伤,脸上布满了尘土和血跡,神情麻木而疲惫。
    迪米特里靠在战壕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肩膀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將他背后的军装染得一片暗红。
    他大口喘著粗气,呼吸急促而困难,显然伤势不轻。
    就在这时,阿基利斯上校的身影出现在瀰漫的硝烟中。
    他的军装上沾满了尘土和泥点,手臂被弹片划伤,缠著一条简易的绷带,绷带上已经渗出了血跡。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没有丝毫的疲惫和慌乱。
    “所有人,立刻收拢!检查伤势,搬运伤员!填补防线缺口!”他沉稳有力的声音穿透了瀰漫的硝烟,清晰地传到每一名士兵的耳中。
    倖存的士兵们强忍著身上的伤痛,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他们互相帮助著检查伤势,將重伤的战友抬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有的则开始清理战壕里的碎石和遗体,用最快的速度修復被炸毁的防线;还有的则重新检查武器装备,为即將到来的步兵衝锋做准备。
    绝望的空气中,渐渐透出了一丝坚韧的气息,儘管伤亡惨重,但没有人选择放弃,他们依旧坚守在自己的阵地上,等待著接下来的战斗。
    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著高地前方的平原,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將意军的身影隱藏在其中,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一阵脚步声从雾中传来,伴隨著军官严厉的口令声和金属武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踩在每一名守军的心臟上,让人心头髮紧。
    “准备战斗!”一名指挥官的怒吼声在阵地上响起,士兵们纷纷进入自己的战斗位置,举起步枪,瞄准雾中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指紧紧扣在扳机护圈上,等待著命令。
    埃里克斯颤抖著拿起自己的步枪,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手心全是冷汗,將步枪的握把浸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迪米特里靠在他身边,儘管伤势严重,却依旧举起了自己的步枪,眼神紧紧盯著前方的晨雾,不断调整著呼吸,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记住我教你的,瞄准胸口,稳住枪身,屏住呼吸再开枪。”迪米特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沉稳,让埃里克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晨雾渐渐散去,意军的身影终於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三个步兵团,大约九千名士兵,以严密的散兵线队形,朝著鹰嘴高地发起了第一波衝锋。
    士兵之间拉开数米距离,利用弹坑、岩石等地形交替掩护,以跃进姿態快速逼近;部分尖兵匍匐前进,试探著守军的火力范围,完全没有密集推进的痕跡。
    这样的队形带著一种步步为营的压迫感,让守军的火力难以形成有效覆盖。
    阵地前五十米处,原本布设著守军昨夜匆忙架起的工事,此刻已经被意军的炮火炸得七零八落,在晨风中微微摇晃,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阻碍。
    意军的衝锋队伍毫无阻碍地朝著阵地逼近,他们的脸上带著狰狞的表情,口中发出整齐的吶喊声,气势汹汹。
    “放!”指挥官一声令下,守军的步枪和残存的火炮同时开火。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怒吼,如同死神的镰刀,密集的子弹朝著意军的线列横扫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意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残存的十门后膛炮也发出了震天的轰鸣,炮弹精准地落在意军的衝锋阵中,炸开一个个巨大的缺口,几名士兵被爆炸產生的衝击波直接掀飞,在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弧线后重重落地。
    但意军的衝锋没有丝毫停顿。后续的士兵们踏著战友的遗体,继续迈著整齐的步伐前进,那整齐的脚步声从未中断,仿佛前方的死亡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他们的步枪也开始进行还击,密集的子弹呼啸著落在守军的战壕里,“嗖嗖”的声响不断在耳边掠过。
    一名士兵被子弹击中头部,当场牺牲,身体软软地靠在战壕壁上,眼睛圆睁著,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另一名士兵的腿被击中,他摔倒在战壕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却依旧挣扎著想要拿起步枪继续战斗。
    战斗的残酷效率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双方的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无形的死亡之网,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鲜血流淌。阵地上的枪声、爆炸声、哀嚎声和吶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而恐怖的景象。
    埃里克斯趴在战壕里,按照迪米特里之前教给他的方法,笨拙地举起步枪瞄准。他对枪械的操作本就生疏,此刻极度紧张的情绪让他的手指更加僵硬,甚至有些不听使唤。
    他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將准星对准一名冲在前面的意军士兵,手指猛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没有击中目標,而是直接打在了地上,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土。
    那名被瞄准的意军士兵察觉到了他的位置,立刻转过身,朝著他的方向举起了步枪。
    埃里克斯嚇得浑身一颤,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一声枪响,那名意军士兵应声倒下。埃里克斯转头看去,是迪米特里帮他解了围。“稳住!別慌!”迪米特里的怒吼声在他耳边响起,“你不杀死他们,他们就会杀死你!”
    埃里克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举起步枪。这一次,他死死盯著一名正在快速逼近的意军士兵,將所有的恐惧和杂念都拋在脑后,屏住呼吸,手指缓缓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那名意军士兵胸口中弹,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很快便被后续衝锋的士兵淹没。
    这是埃里克斯第一次亲手杀死敌人。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噁心。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子弹击中对方身体的瞬间,对方脸上痛苦的表情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他趴在地上,剧烈地乾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任由那种噁心感在胸腔里翻涌,让他浑身难受。
    “別停下!继续射击!”迪米特里在他身边不断开火,每一次射击都能精准地放倒一名意军士兵。
    他的动作沉稳而熟练,仿佛根本没有受到伤势的影响。埃里克斯强忍著心中的不適,重新拿起步枪,拉动枪栓,將另一发子弹推入枪膛。
    他不再去看敌人的脸,只是机械地瞄准、射击,不断重复著这个动作。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像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的程序,没有思考,只有生存的本能在支撑著他。
    意军的衝锋队伍越来越近,已经逼近到战壕前方几十米的位置。
    部分士兵放弃了射击,直接跳过战壕边缘,衝进了守军的阵地,双方展开了短暂而惨烈的白刃战。
    冰冷的刺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士兵们的吶喊声、惨叫声和武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杀戮景象。
    一名意军士兵挥舞著刺刀,朝著埃里克斯猛衝过来。埃里克斯慌乱中举起步枪格挡,刺刀与枪管碰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步枪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步枪差点脱手而出。他根本不懂任何刺刀战术,只能胡乱地挥舞著步枪,想要阻挡对方的进攻。
    脚下一绊,他差点摔倒在地,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那名意军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凶狠,抓住这个机会,再次挥舞著刺刀朝著他的胸口刺来。
    危急时刻,埃里克斯只能死死攥紧手中的步枪,慌乱中朝著对方的方向胡乱捅刺。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带著求生的本能,步枪的枪管恰好撞在了对方的手臂上。
    那名意军士兵的动作一滯,埃里克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將步枪向前推送,刺刀虽然未能精准命中要害,却也划破了对方的肩头。
    意军士兵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刺刀也掉落在一旁。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敌人搏斗,让埃里克斯的胃里再次翻涌起来。他看著对方肩头不断流淌的鲜血,那种噁心感比之前更加浓烈。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另一名意军士兵已经衝到了他的面前。
    他握紧步枪,在极度的恐惧中挥舞起来,每一次挥动都带著求生的绝望力量,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凭藉著本能在战斗。
    阵地上的防线已经出现了多处缺口,意军士兵不断从缺口处涌入,守军的士兵们在混乱中顽强抵抗。
    就在这危急关头,阿基利斯上校亲率预备队赶到了前线。预备队的士兵们士气高昂,他们挥舞著步枪和刺刀,朝著缺口处的意军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堵住缺口!跟我冲!”阿基利斯上校沉稳的怒吼声在阵地上响起,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守军的士气瞬间大振,原本有些溃散的防线重新凝聚起来。
    士兵们纷纷跟著预备队的士兵发起衝锋,与意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
    刺刀的碰撞声、士兵的吶喊声和惨叫声响彻云霄。埃里克斯也被这股气势感染,跟著身边的战友一起,朝著一名意军士兵冲了过去。
    儘管他的动作依旧笨拙,但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活下去的决心和守住阵地的信念。
    经过一番血腥而惨烈的肉搏战,突入战壕的意军士兵被全部肃清。
    意军的第一波进攻终於被成功打退,他们的士兵开始仓皇地向后撤退,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伤员。阵地前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倖存的士兵们浑身是伤,疲惫不堪,却依旧死死地守在阵地前,眼神中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带著一种血与火淬炼后的坚韧。士气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渐渐凝聚,儘管伤亡惨重,但他们的斗志却更加坚定。
    午后的阳光透过瀰漫的硝烟,照在满目疮痍的阵地上,给满地的鲜血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
    经过第一波进攻的惨烈战斗,守军的伤亡已经十分惨重,防线也变得千疮百孔,根本无法抵挡意军接下来可能发起的更猛烈的进攻。阿基利斯上校站在战壕边,望著远处意军重新集结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知道,继续坚守外围阵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士兵们付出更大的伤亡代价。
    “所有人,放弃外围阵地,向高地最核心的环形工事撤退!”阿基利斯上校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倖存的士兵们没有丝毫犹豫,开始互相搀扶著,朝著高地核心的环形工事撤退。
    途中,不断有士兵因为伤势过重,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他们有的对著战友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管自己;有的则死死地盯著环形工事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埃里克斯的手臂被刺刀划伤,肩膀也被之前的碎石砸伤,每走一步都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布满了冷汗。
    环形工事是鹰嘴高地的最后一道防线,它围绕著一处凸起的巨大岩石构建而成,战壕呈环形分布,易守难攻。
    这里是守军最后的退路,一旦失守,整个鹰嘴高地就会彻底沦陷。当埃里克斯和战友们艰难地抵达环形工事时,阿基利斯上校已经开始清点人数。
    他的副官拿著一个破旧的笔记本,逐一记录著倖存士兵的名字,每念到一个名字,回应他的声音都寥寥无几。
    最终的清点结果令人绝望。原本八千名士兵,经过炮火的洗礼和第一波进攻的战斗,此刻只剩下三千余人,伤亡已经超过了一半。
    每个人的身上都带著不同程度的伤口,有的缠著厚厚的绷带,有的则只是简单地用布条包扎了一下,鲜血不断从绷带中渗出。
    埃里克斯站在队伍中,看著身边这些疲惫不堪、浑身是伤的战友,心中充满了沉重。
    弹药清点的结果同样不容乐观。
    副官將清点后的弹药数量报告给阿基利斯上校:“上校,步枪子弹虽然紧缺,每人仅剩二三十发,手榴弹只剩下不到两百枚;十二门后膛炮现在只剩下四门还能使用,且炮弹已彻底耗尽,再也无法发起有效还击。”
    副官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显然也被这个结果震撼到了。
    阿基利斯上校靠在环形工事中心的岩石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布条,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手臂上渗血的伤口。鲜血很快又渗透了新的布条,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缓缓扫过每一名倖存的士兵。他的目光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慌乱,让原本有些躁动的士兵们渐渐平静下来。
    “所有人,集合!”阿基利斯上校站到一个废弃的弹药箱上,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显然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他的声音却依旧清晰有力,能够穿透所有的疲惫与绝望,传到每一名士兵的耳中。倖存的士兵们纷纷聚拢过来,儘管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浑身是伤,却都努力挺直了自己的腰板,用尽力气站好。
    “我知道,我们现在伤亡惨重,弹药也已经见底。”阿基利斯上校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士兵们,声音平静而沉重,“我也知道,没有人知道援军是否会来,什么时候会来。我们可能会在这里牺牲,永远无法回到自己的家园,无法见到自己的亲人。”他的话让士兵们的情绪更加沉重,不少人的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阿基利斯上校的声音渐渐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里就是我们的国境线,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亲人,是我们想要守护的一切。我们退无可退,也不能退!一旦我们倒下,意军就会越过这片高地,践踏我们的土地,伤害我们的亲人,烧毁我们的家园!”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胜利,因为胜利看起来是那么遥远。”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悲壮,却又充满了力量,“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守护。
    守护身后的每一寸土地。哪怕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哪怕我们全部牺牲在这里,也要让那些侵略者知道,希腊的土地,不会屈服!希腊人,决不投降!”
    简短的演说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团火焰,瞬间点燃了士兵们心中的斗志。
    疲惫与恐惧渐渐被一种悲壮的平静取代,士兵们眼中的泪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光芒。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吶喊声,那吶喊声虽然不响亮,却带著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在环形工事的上空久久迴荡。
    最后的准备开始了,士兵们开始分发仅剩的弹药。每一名士兵都小心翼翼地將子弹装进自己的弹匣,將手榴弹掛在腰间,仿佛那不是武器,而是最后的希望。他们默默给步枪上好了刺刀,刺刀的寒光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带著一种冰冷的决绝。
    埃里克斯反覆检查著自己的步枪,確认刺刀安装牢固,又將仅剩的几发子弹整齐地放在战壕边缘,方便取用。这把陪伴他一路走来的步枪,此刻已经不仅仅是战斗的武器,更是他守护家园的信念象徵。
    有的士兵开始在工事的边缘堆放石块和断裂的木头,作为最后的武器;有的则默默擦拭著自己的武器,一遍又一遍,仿佛在与自己的战友告別;还有的士兵从口袋里掏出家人的照片,轻轻抚摸著,眼神中充满了温柔,隨后又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阵地上异常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意军重新集结的號声。那號声沉闷而遥远,却像催命的符咒,预示著一场更大规模的战斗即將到来。暴风雨前的死寂笼罩著整个环形工事,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壮仪式感。
    每一名士兵都在沉默中等待著,等待著最后的决战,等待著用自己的生命,守护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给整个鹰嘴高地都镀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意军的总攻终於开始了。这一次,他们投入了比第一波进攻更多的兵力,密集的炮火再次朝著环形工事倾泻而下,比清晨的炮击更加猛烈,更加密集。
    残存的四门后膛炮拼尽最后的力量进行还击,每一发炮弹都带著守军最后的希望,朝著意军的炮兵阵地飞去。
    但很快,这四门炮就被意军的炮火彻底压制,其中两门炮被直接命中,瞬间炸成了碎片,炮手们当场牺牲。剩下的两门炮也只能断断续续地射击,很快便耗尽了最后一发炮弹,彻底失去了作用。
    炮弹不断落在环形工事內,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碎石和泥土漫天飞舞。
    士兵们一个个倒下,有的被炮弹直接命中,尸骨无存;有的被飞溅的碎石砸伤,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环形工事的防线在炮火中不断收缩,原本坚固的战壕被炸毁了多处,露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缺口。
    埃里克斯紧紧蜷缩在一处残破的掩体后,手臂上的伤口被震得再次裂开,鲜血顺著手臂流淌下来,滴在手中的步枪上,让冰冷的金属变得温热。
    他的身边不断有战友倒下,一名年轻的士兵被一块巨大的碎石砸中,当场失去了生命。
    埃里克斯想要伸手去拉他,却被身边的战友死死按住。“別乱动!会死的!”战友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埃里克斯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名士兵的身体被不断落下的碎石掩埋,心中充满了无力和悲愤。
    不知过了多久,炮火终於停歇。意军的衝锋队伍如同潮水般涌来,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更加猛烈,士兵们的眼中带著势在必得的凶狠,口中发出疯狂的吶喊声,朝著环形工事冲了过来。
    “放!”指挥官的怒吼声响起,守军的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朝著意军的衝锋队伍飞去,冲在最前面的意军士兵纷纷倒下。
    但意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他们如同源源不断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地涌来。守军的子弹很快就打光了,士兵们纷纷拔出刺刀,挥舞著枪托,甚至拿起身边的石块,朝著衝进来的意军发起了最后的反击。
    环形工事內爆发了最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的碰撞声、士兵的吶喊声、惨叫声和武器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
    埃里克斯挥舞著上了刺刀的步枪,与一名意军士兵缠斗在一起。他的动作依旧笨拙,却带著一种决绝的力量,每一次突刺都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的伤口被扯裂,鲜血不断流淌,让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他知道,自己每多坚持一秒,就多一分希望,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一名意军士兵从侧面朝著他猛衝过来,手中的刺刀直指他的后背。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名战友猛地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刺刀深深刺进了战友的胸膛,战友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倒在了地上。埃里克斯回过头,看到战友眼中最后的光芒渐渐消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愤。
    他怒吼著,转身朝著那名意军士兵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步枪向前突刺,刺刀深深扎进了对方的腹部,那名意军士兵当场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埃里克斯已经身负多处轻伤,浑身是血,疲惫得几乎要倒下。他靠在环形工事中心的岩石上,大口喘著粗气。
    一名意军士兵发现了他,立刻朝著他冲了过来,手中的刺刀闪烁著冰冷的寒光。埃里克斯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对方不断逼近。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向山下的方向。遥远的山脚下,一片连绵的火把长龙正在快速接近,如同黑暗中点亮的星光,在黄昏的余暉中显得格外耀眼。
    紧接著,一道清晰的衝锋號声传来,那旋律激昂而熟悉,是属於希腊军队的衝锋號!那號声穿透了瀰漫的硝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名守军的耳中。埃里克斯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他再次看向山下,火把长龙越来越近,衝锋號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號声!是我们的衝锋號!”一名站在高处的士兵发出了激动的吶喊声,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狂喜。阵地上的士兵们纷纷停下了搏斗,朝著山下望去。
    当他们看到那片连绵的火把长龙,听到那激昂的衝锋號声时,每个人的眼中都爆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意军的攻势瞬间出现了迟疑,士兵们纷纷停下了脚步,慌乱地回头张望,衝锋的节奏彻底被打乱。
    他们显然也听到了衝锋號声,看到了山下的火把长龙,脸上露出了恐惧和慌乱的表情。
    原本势在必得的进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阿基利斯上校拄著佩剑,艰难地站直身体。
    他的身上又添了新的伤口,浑身是血,疲惫得几乎要支撑不住,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吶喊道:“是我们的號声!雅典的援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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