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无君无父
    不过,隆庆心中虽对姜易是否真能一指击杀莫离存有疑虑,面上却丝毫未显。
    当大唐太子那看似隨意却暗藏锋芒的目光扫来时,他立即起身,动作间带著几分刻意控制的从容。
    那张向来带著几分傲气的面容上,此刻已寻不见丝毫骄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谨慎,仿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在下隆庆,不知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他拱手施礼,声音刻意放缓,每个字都斟酌著出口的力道,既不敢显得卑微,更不敢流露丝毫不敬。
    那挺直的背脊和微微低垂的眼帘,都在竭力维持著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態。
    实则,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冰凉。
    亲眼目睹一位近乎知命境的神官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不仅是西陵一眾隨行人员面色发白,就连他,也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在这位行事恣意,毫无章法的大唐太子面前,任何细微的失礼,都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莫离的前车之鑑,如同一柄利剑悬在每个人心头。
    “嗯。”
    姜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倒是生得一表人才,说话也还算中听,比方才那喧闹叫囂的无礼之徒,瞧著顺眼多了。”
    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带著一丝长辈打量晚辈的隨意,全然没將对方西陵天才的身份放在眼里。
    他甚至悠閒地將目光移向窗外,似乎在欣赏街景,过了半晌,才重新將视线落回隆庆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隆庆城府再深,听著这般近乎羞辱的评语,握著摺扇的指节不由得微微收紧,白皙的手背上隱隱透出青色的脉络。
    他毕竟是天諭院二十年来最耀眼的天才,无论走到何处,无不被各方势力敬重礼待,何曾受过这等近乎点评货物般的轻慢?
    一股灼热的鬱气瞬间衝上胸口,但他脑海中立刻清晰地浮现出莫离方才的惨状那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那毫无徵兆、凭空湮灭的诡异场景,如同最刺骨的冰水,瞬间浇熄了他翻涌的怒火。
    他垂下眼脸,將所有情绪死死摁在心底,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绵长,不敢表露分毫。
    庭院里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这位名动西陵的天才,在姜易三言两语之下,竟表现得如此恭顺。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既然你还算知礼,那本宫倒要问你,身为皇弟,入京之后不即刻拜见兄长,是何道理?更何况,你的兄长乃是燕国储君,亦是你的君上!”
    姜易见他沉默敛目,非但没有就此打住,语气反而骤然转冷,如同暖春骤然步入寒冬,空气中刚刚缓和一丝的温度瞬间冻结。
    “身为臣弟,竟敢託病不朝太子,简直目无君父!似你这等无君无父之徒,也配立於本宫面前,也配与本宫同席?真是荒唐至极!”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裹挟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敲在场间每个人的心上,震得人耳膜噬鸣。
    姜易看过原著,深知隆庆此人,表面清高孤傲,实则內心阴暗扭曲,犹如毒蛇潜藏於幽草之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牺牲至亲至爱,以他人血肉铺就自己的登天之路。
    何况,双方的立场从根源上便註定不死不休。
    既然今日相逢,又有绝对能力將其压制,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番话,已非简单的训斥,而是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而残酷地剥开了隆庆身上那层“天才”、“皇子”的华丽外衣,將其內里最不堪的本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將其死死钉在了“无君无父”的耻辱柱上。
    在这个礼法森严的封建时代,此等斥责,无异於宣判一个人道德上的死刑。
    一旦坐实,必將为天下所不容,为世人所唾弃。
    主座上的燕太子崇明,刚从莫离诡异死亡的惊骇中稍稍定神,骤然听到自己的名號被提及,身形不由得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早已僵硬的背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他非愚钝之人,心思也算剔透,但在此等诡异莫测、杀机四伏的高压局势下,什么储位之爭、
    宏图霸业,早已尽数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压过。
    即便他隱约听出姜易话语中似乎有为他“主持公道”之意,也丝毫欣喜不起来,反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仿佛被置於无形的审判台前,下一个湮灭的或许就是自己。
    至於燕太子身侧不远的李渔,面色早已变得无比阴沉,眼底更是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默默望著不远处的二皇弟,只觉得是在打量一个刚认识的人。
    那霸道强横,言语如刀,睥睨间定人生死,丝毫不讲情面,甚至不屑於遵循任何世俗规矩的姿態,与以往那个在內敛中带著几分沉静,待人接物谦逊温和的形象,简直判若云泥。
    这种突如其来的顛覆性变化,让她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
    而被这滔天斥责直面衝击的隆庆,此刻更是如坠冰窟。
    那“无君无父”四个字,重若千钧,狠狠砸在他的头顶上,让他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投射来的各种目光惊骇、审视、怀疑,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
    他毕生经营的声望与形象,正在被姜易一言一语地瓦解。
    无边的屈辱和怒火在他胸中翻江倒海,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坝,可脑海中莫离湮灭的画面却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將他死死捆缚。
    他只能將头垂得更低,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著身体的微颤,牙齿几乎要將下唇咬出血来,那腥甜的味道在口中瀰漫,提醒著他此刻必须忍耐的绝境。
    他勉力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藉助这种方式,总算將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恢復了表面上的镇定。
    只是那垂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节早已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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