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站在大剧院工地外,掛断郭学鹏的电话,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市更新办,麻烦快点。”
    计程车在江北的寒风中穿行。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树木光禿禿的,路灯掛上了红灯笼,年味渐浓。
    方平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快速梳理著宏建路桥的烂帐。
    宏建路桥是马向东妻弟的公司,之前因为违规操作被查处,帐户被纪委和法院双重冻结。
    按理说,发不出工资是企业的问题。
    但现在年关將至,这帮人偏偏跑到更新办来闹,时间点选得太准了。
    马向东这是要借刀杀人。
    利用农民工的弱势群体身份,把压力转嫁到更新办头上。
    如果处理不好,发生群体性事件,方平这个分管领导难辞其咎。
    如果妥协,动用財政资金给宏建路桥垫付,那马向东就能藉机盘活妻弟的公司,顺带噁心方平一把。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更新办所在的街道拐角。
    方平推开车门,冷风夹杂著冰渣子扑面而来。
    前方一百多米处,更新办的大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上百號穿著破旧棉袄、头戴安全帽的工人聚集在一起。
    他们手里举著白布条,上面用黑墨水写著“还我血汗钱”、“我们要回家过年”。
    人群中有人拿著劣质的扩音喇叭,循环播放著口號。
    郭学鹏站在台阶上,手里也拿著个小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市里正在想办法,你们这样堵著大门解决不了问题!”
    “少废话!今天见不到钱,我们就不走了!”一个满脸横肉、穿著貂皮领黑皮衣的中年男人在人群前排跳著脚喊。
    这人显然不是干苦力的工人,倒像是包工头。
    “对!不给钱不走!”后面的工人跟著起鬨。
    郭学鹏急得满头大汗,外套扣子都被扯掉了一颗。
    旁边的几个保安死死顶住伸缩门,生怕人群衝进办公楼。
    方平没有马上挤进去,而是站在外围观察。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真正干活的农民工,大多缩著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无奈。
    而带头喊口號的几个人,不仅穿得厚实,嘴里还叼著烟,互相之间时不时交换个眼神,甚至有人在偷偷拿手机录像。
    这根本不是自发的討薪,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逼宫。
    摸清了底细,方平理了理大衣领子,大步朝人群走去。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方平一边说一边往里挤。
    有几个工人回头瞪他,见他穿戴整齐,气场不俗,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缝。
    方平走到台阶上,一把拿过郭学鹏手里的小喇叭,关掉开关,直接扔给旁边的保安。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上百號人,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我是市委副秘书长、建委副主任方平,也是更新办的分管领导。”方平的声音不用喇叭,依然穿透了嘈杂的人群,“你们有什么诉求,直接跟我谈。”
    人群安静了几秒钟。
    那个穿黑皮衣的包工头上下打量了方平几眼,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方秘书长?行,既然领导来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宏建路桥欠了我们一百二十个兄弟大半年的工资,总共一千一百万。你们政府把工程停了,把公司的帐户也封了,我们找谁要钱去?今天你们必须把钱垫上,不然我们这就去堵市政府的大门!”
    方平看著他:“你叫什么名字?在工地负责什么?”
    “我叫李大强,是他们带班的。怎么,查户口啊?”李大强梗著脖子。
    方平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边缘。
    “大家听好。宏建路桥因为违规违法,帐户確实被查封了。但你们的工资,是你们辛辛苦苦流汗换来的,一分都不会少。”
    工人们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李大强见状,赶紧大喊:“大家別听他忽悠!当官的就喜欢画大饼!你既然说一分不少,那今天就把钱打到我帐上,我给兄弟们发!”
    方平盯著李大强,语气变得严厉:“打到你帐上?李大强,据我所知,宏建路桥之前拨付的工程款里,已经包含了部分人工费。那些钱去哪了?是不是被你们这些包工头截留了?”
    李大强脸色一变,眼神有些躲闪:“你別血口喷人!没钱我们拿什么发?”
    “有没有截留,查一查帐就清楚了。”方平转头对郭学鹏说,“马上联繫老城区分局的雷鸣队长,让他带几个人过来。既然有人扬言要堵市政府大门,那我们就按治安管理处罚法来办。”
    郭学鹏心领神会,立刻掏出手机拨號。
    李大强一听要叫警察,有点慌了,但他仗著人多,硬撑著喊:“警察来了怎么了?警察来了也要讲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方平摆摆手,压下人群的杂音。
    “討薪合法,但聚眾闹事违法。你们家里都有老婆孩子等著你们拿钱回去过年。真要是被拘留了,这个年还怎么过?”方平看著那些缩在寒风中的工人,语气放缓,“这样,外面太冷了。你们选出五个代表,跟我进会议室谈。剩下的兄弟,更新办一楼大厅有暖气,大家进去喝口热水,等结果。我方平今天把话放在这,只要核实清楚,钱,市里给你们解决。”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工人们本就是为了钱,谁也不想大冷天在外面冻著,更不想进局子。
    几个老工人商量了一下,推举了三个年纪大的,加上李大强和一个染著黄毛的年轻小伙,跟著方平走进了更新办的办公楼。
    剩下的工人被保安引导著进了一楼大厅,郭学鹏安排人去烧开水、买泡麵。
    三楼会议室,暖气开得很足。
    方平脱下大衣掛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李大强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
    另外三个老工人则显得有些侷促,只敢挨著椅子边坐。
    郭学鹏拿著笔记本坐在方平旁边,准备记录。
    方平敲了敲桌子:“说吧,具体情况。你们手头有没有工资表和考勤记录?”
    一个老工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文件袋,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方领导,这是我们自己记的帐。大强那边也有。”
    方平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每天的出勤天数和工价,按满了红手印。
    他把文件袋递给郭学鹏:“复印一份留存。”
    接著,方平看向李大强:“你的帐本呢?”
    李大强摸了摸鼻子:“我的帐本在公司財务那里,现在公司被查封了,拿不出来。反正总数就是一千一百万,你们赶紧把钱打过来就行了。”
    方平冷笑了一声。
    “李大强,你当政府的钱是大风颳来的?你说一千一百万就是一千一百万?没有核对明细,这笔钱谁敢批?”
    李大强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想赖帐是不是?”
    “坐下!”方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很有威慑力。
    李大强被震住了,不情愿地坐了回去。
    方平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市里可以启动应急资金,解决农民工的工资问题。但我有个条件。这笔钱,绝对不会打到宏建路桥的帐户,更不会打到你李大强的个人帐户。”
    李大强急了:“那打给谁?我是包工头,钱不给我怎么发?”
    方平转向那三个老工人:“大叔,你们都有银行卡吧?”
    老工人连连点头:“有,有信用社的卡。”
    方平宣布了他的决定:“更新办会联合人社局,核对每一个工人的出勤记录和应发工资。核对无误后,由財政局直接把钱打到你们每一个人的银行卡里。中间不经过任何私人帐户。”
    此话一出,三个老工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李大强的脸却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指著方平大骂:“姓方的,你这是断人財路!工程界的规矩,钱必须经过我们带班的手。你这么干,以后谁还给你们干活?”
    方平靠在椅背上,看著气急败坏的李大强,心里已经全明白了。
    马向东这招棋,表面上是討薪,实际上是想通过包工头的手,把这笔应急资金套走,去填补宏建路桥的其他窟窿。
    如果钱直接发到工人手里,马向东和他妻弟一分钱都捞不到。
    “规矩?”方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在江北,规矩是市委市政府定的。你李大强想从农民工的血汗钱里抽成,这规矩,在我方平这里,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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