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岁晚死寂的眸子,终於有了一丝光亮。
    她抬起头,迎上康王那探究的视线,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王爷说得是,民女……的確该接受审问。”
    裴砚桉的眉心瞬间拧成一个川字,他看向她,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懂。
    康王这是铁了心要將她扣下。
    林依的死,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这个康王,远比她想像的更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她不能再把裴砚桉拖下水。
    “不行!”
    裴砚桉猛地跨出一步,高大的身影如山岳般將云岁晚护在身后,语气斩钉截铁。
    “母亲病重,晚晚今日必须隨我回府。”
    他背对著她,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衝动。
    康王看著他护食般的姿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裴大人,本王没记错的话,你与云姑娘早已和离,如今这般姿態,是以何种身份?”
    “探望前夫的母亲?似乎……不必这么著急吧?”
    康王的话,字字诛心。
    这分明是告诉所有人,他今天就要定云岁晚了!
    可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裴砚桉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王爷的消息,果然灵通。”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不过,和离了,便不能復婚么?”
    裴砚桉倏然转头,目光灼灼地锁住云岁晚,一字一句,声传四野。
    “王爷又怎知,我们没有復婚的打算?”
    “你说是吗?晚晚?”
    一瞬间,院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如探照灯般聚焦在云岁晚身上。
    云岁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感受到裴砚桉目光中的滚烫与决绝,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深意。
    拒绝,她会立刻被康王带走,下场难料。
    以康王的手段,让她从这个世上无声无息地消失,易如反掌。
    可若是答应……
    她与裴砚桉之间,那好不容易才斩断的线,便会再次纠缠不休。
    她这一生,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
    院中死寂,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仿佛在炙烤著所有人的神经。
    云岁晚指尖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
    “我……”
    “王爷!”
    一个护卫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在他耳边飞快低语。
    “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您入宫议事!”
    康王的脸色倏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阴鷙,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从容模样。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裴砚桉,最后,目光落回云岁晚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猎物。
    “也罢。”
    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既然裴大人与云姑娘好事將近,本王便不夺人所爱了。”
    “本王,等著喝二位的喜酒。”
    最后那句话,他咬得极重,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裴砚桉眸色深沉,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退让。
    但眼下,带她走才是第一要务。
    他不再多言,转身攥住云岁晚冰冷的手,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嵌入自己骨血之中。
    “我们回家。”
    他拉著她,大步流星地向府外走去。
    直到踏出康王府那朱漆大门的瞬间,被夜风一吹,云岁晚才猛然回神。
    她感觉到了。
    裴砚桉的手心,烫得惊人。
    “你的手……”她下意识地开口,“好烫。”
    裴砚桉的脚步一顿,月光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清辉下闪著微光。
    “你发烧了?”云岁晚心中一紧,伸手便要去探他的额头。
    他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无事……”裴砚桉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压抑的沙哑,“先上车。”
    马车在寂静的长街上缓缓行驶。
    车厢內,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单调声响。
    谁也没有再提“復婚”那两个字,可那两个字,却像无形的烙印,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俞哥儿和妙凌,她们……”云岁晚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
    “我派人送去了城外別院,很安全。”裴砚桉靠在车壁上,闭著眼,似乎极为疲惫。
    “林依她……”
    “我会为她置办上好的棺木,风光大葬。”裴砚桉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你放心。”
    云岁晚死死咬住下唇,將涌到眼眶的泪意逼了回去。
    哭,是最无用的东西。
    “谢谢你。”她轻声说。
    裴砚桉没有睁眼,只是唇角牵动了一下。
    “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两个字。”
    他的话,让云岁晚的心猛地一抽。
    她別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乱如麻。
    马车在裴府门前停稳。
    云岁晚先下了车,转身想扶他一把时,才发现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骇人的灰败。
    “裴砚桉,你真的没事吗?”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没事……”
    裴砚桉摆了摆手,想对她笑一下,身体却已支撑不住。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便是一软。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他直直地朝著地面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裴砚桉——!”
    云岁晚悽厉的尖叫,撕裂了整个京城的夜。
    裴府的门房被这声尖叫惊动,紧闭的雕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几个当值的僕役睡眼惺忪地探出头,见到这一幕,皆是脸色大变。
    “大人!大人他怎么了?!”
    管家老福闻声从內院衝出,他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裴砚桉,和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云岁晚,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快!快扶大人进去!”
    “传大夫!不,把京城所有最好的大夫都请来!”
    僕役们手忙脚乱地围拢过来,却没有人敢轻易触碰裴砚桉。
    他的身份太过尊贵,又如此脆弱,万一有个闪失,谁也担不起。
    云岁晚顾不得许多,她颤抖著伸出手,探向他冰冷的额头。
    滚烫。
    那温度几乎能灼伤她的指尖。
    她刚才在马车上触到的,绝不是“紧张”,而是高烧!
    “小心!”
    她急忙指挥著僕役们。
    “將他抬进屋,动作要轻!”
    几个身强力壮的僕役小心翼翼地將裴砚桉抬起,他的身体沉重而虚弱,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雕像。
    云岁晚踉蹌著跟在后面,她的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上。
    她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
    不能哭,不能乱。
    林依的死,已经让她尝到了无助的滋味。
    她不能再眼睁睁看著裴砚桉出事。
    裴砚桉被抬进了他的臥房。
    房间里燃著昏黄的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草香。
    他被安置在拔步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锦被,可那病態的潮红,却依然在苍白的脸上蔓延。
    云岁晚打来一盆冷水,浸湿帕子,一下一下地敷在他的额头。
    冰冷的帕子触及皮肤,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低吟,眉头紧锁。
    “大人他……这次怕是熬不住了。”老福在一旁担忧地说,声音哽咽。
    “他自幼体弱,又时常废寢忘食批阅奏摺,前些日子为了追查云楚的事,更是日夜兼程,几乎没合眼……”
    “这几年,他的身体越发不如从前了。”
    云岁晚听著,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知道他身体不好,可他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如此虚弱的一面。
    印象中,他总是那个沉稳、內敛,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裴大人。
    就算病了,也只是几句轻描淡写的“无妨”。
    可如今,他脆弱得像一个隨时会碎裂的瓷器。
    不多时,京城里最有名的几位大夫都被老福请了过来。
    他们鱼贯而入,个个面色凝重。
    为首的李大夫,是宫里的御医,素来只为皇室和重臣诊脉。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搭上裴砚桉的脉搏。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铁青地摇了摇头。
    “裴大人这是积劳成疾,心力交瘁,又受了风寒,多种病症並发。”
    “脉象虚浮无力,內里却燥热如焚,若不能及时退烧,恐有性命之忧!”
    “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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