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位联邦委员沉默地看著这组冰冷的数据。
    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別说是肉体凡胎,就算是地球上最坚硬的合金,也会在瞬间被蒸发成等离子体。
    “他们……死了吗?”一名委员扯了扯勒紧的领带,擦去额头的冷汗。
    “从物理学角度来说,绝对没有碳基生物能在爆心存活。”陈枢盯著数据面板,语气中却透著一丝科研人员罕见的不確定。
    “但……鑑於之前他们展现出的那种能够偏转微波、免疫高温的异常生物力场,我们需要进行现场的最终確认。”
    屏幕画面一转,切到了白鷺少將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上。
    她那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的將星在冷光下泛著寒芒。
    “数据模型不能代替实地勘测。”
    白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地传开。
    “在过去三十六小时里,这些入侵者已经打破了我们建立了几百年的物理和生物学常识。”
    她目光越过陈枢,直视最高统帅林震。
    “统帅,我申请启动『清道夫』部队。”
    “进入高辐射爆心区域。进行地毯式挖掘。”
    “生要见人。死,我要看到他们碳化的骨灰残片,放在我的分析台上。”
    林震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那双苍老的手掌。
    这双手,刚刚在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投下了核火。
    数百万人的死债,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脊樑。
    他闭上眼,將所有的罪恶、悲悯与动摇,死死锁死在心底最深处。
    再睁眼时,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透出了一种连魔鬼都会感到战慄的绝对理智。
    当文明面对神魔的践踏,人类不需要圣人。
    只需要一个能把这满天神魔剥皮抽筋的屠夫。
    “准。”林震沉声点头。
    白鷺转身,军靴在金属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她按下通讯频道的全军广播键,下达了最后的清扫指令。
    “命令:驻扎在临海市外围二百公里的联邦防化第三师、第五重装工程旅,即刻开拔。”
    “全员配备最高级別防辐射重甲,携带深层地质探测仪与重型钻探设备。”
    “五个小时內,我要临海市废墟的三维地质重构图。”
    白鷺看著大屏幕上那片深红色的盲区,眼神锐利如刀。
    “哪怕他们钻进了地心,也得给我挖出来。”
    ……
    三小时后。
    临海市西郊,原天穹大厦与特管局防线所在的交匯处。
    那朵直插平流层的蘑菇云早已隨著平流层的高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厚重辐射尘埃。
    天是昏黄的,云层中翻滚著暗紫色的电闪。
    一场混合著致命放射性物质的黏稠“黑雨”,正淅淅沥沥地落在焦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里已经不存在任何人类建筑的痕跡。
    没有钢筋,没有混凝土,甚至连泥土都不復存在。
    入目所及,是一个直径达数公里的巨大凹坑。
    坑底的物质在千万吨级核武的高温下被瞬间融化,隨后又在冷却中结晶。
    形成了一片平滑、扭曲、散发著幽绿与暗红色光泽的玻璃化琉璃盆地。
    “咔噠、咔噠……”
    沉重的履带碾压在脆弱的琉璃层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上百辆喷涂著防辐射涂层的重型工程装甲车,如同在异星表面探索的巡视器,缓缓驶入了这片死亡绝地。
    “第一梯队,部署深层地质雷达。”
    装甲指挥车內,前线指挥官看著屏幕上红得发紫的辐射数据,声音通过內部频道沉稳下达。
    “目標坐標已锁定。根据敢死小队生前数据,代號『终焉者』的极危目標在核爆前三秒,就站在这里。”
    十台造型如同钢铁蜘蛛的重型钻探车上前,將粗大的合金探针狠狠扎入尚未完全冷却的琉璃地层中。
    低频声波和中微子射线,向著地下千米深度进行切片式扫描。
    他们试图在这片废墟之下,寻找那把重达五十吨的战戟残骸,或者一块没有被气化的骨骼。
    指挥车內,几名地质学家和军方分析师死死盯著跳动的三维成像图。
    一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屏幕上的地质层呈现出绝对的均匀——高温將一切物质同化,没有金属,没有碳基残留。
    “长官……”一名分析师擦了擦护目镜內的汗水,声音发颤,“爆心下方,深度五百米內,没有任何高密度物质残留。那个目標……可能已经被彻底气化了。”
    “不可能。”
    前线指挥官冷冷打断,“如果气化,这里的等离子残留谱线里必然有未知的元素丰度。”
    “等等!长官!看二號探针传回的数据!”
    另一名分析师猛地扑到屏幕前,手指疯狂放大了一块位於爆心边缘、向外延伸的区域图像。
    “这里有一道极其诡异的动能破坏轨跡!”
    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
    在核爆中心偏西侧大约八百米的位置,原本均匀的琉璃地层下,出现了一条深达数米、宽度接近三米的“隧道”。
    不,那不是隧道。
    那是一条被某种极其恐怖的物理力量,在地面尚未完全被核火吞噬的千分之一秒內,硬生生向外犁出来的……沟壑!
    “智脑测算轨跡初速……”分析师的牙齿在打战,“十五马赫……不,在强行变向起步的瞬间,他爆发出了接近二十马赫的速度!”
    指挥官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那个身高丈二、宛如魔神的怪物,在核爆闪光亮起的那一瞬间,感知到了足以抹杀他的天威。
    他没有选择硬抗爆心那数千万度的高温。
    而是凭藉著超越人类认知的恐怖肉身,双腿蹬碎了大地,顶著光辐射,向外进行了超音速的绝命衝刺!
    “顺著轨跡追踪!快!把探测器频率调到最大!”
    指挥官厉声咆哮。
    屏幕上的红线顺著地层一路向西延伸。
    五公里、十公里、二十公里……
    那道轨跡在承受了衝击波的碾压后,变得断断续续,每一次落脚都砸出一个陨石坑,直到延展到了临海市边缘的大沧山脉深处,才彻底消失。
    “他逃出去了……”
    指挥官瘫坐在椅子上,头皮发麻。
    硬扛著千万吨级核武的衝击波余波和边缘光辐射,强行衝出了死亡半径!
    “立刻接通白鷺少將!”
    ……
    二十公里外,大苍山脉。
    致命的黑雨顺著枯死的树干滴落。
    这里虽然没有被核火直接吞没,但核爆產生的十二级颶风依然將整座山脉的树木连根拔起,满目疮痍。
    一座崩塌的崖壁下方。
    一个巨大的身躯,如同死去的山峰般,半跪在焦黑的泥土中。
    陆天。
    这位在沧澜界威震一方、肉身强度足以徒手烈山的真域境大能,此刻的模样惨烈到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步。
    他那身坚不可摧的古朴战甲,在核爆的光辐射和数千度的高温颶风冲刷下,已经彻底熔化。
    暗红色的铁水混合著泥沙,深深地浇铸进了他的皮肉和骨骼之中。
    他的整个后背,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血肉。
    皮肤被彻底碳化剥落,粗壮的脊椎骨和肋骨暴露在空气中,上面甚至结出了一层因为高温而產生的琉璃晶体。
    在那生死存亡的千分之一秒內。
    他做出了护道者唯一的选择——
    他將重伤濒死的萧天死死地抱在胸前,蜷缩起高大的身躯,將自己变成了一个血肉盾牌,把最坚硬的后背留给了那毁天灭地的光与热。
    “咳……呕……”
    陆天半跪在地上,口中喷出大口大口粘稠的黑血。
    他引以为傲的“苍炎霸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核爆瞬间產生的超强衝击波,直接震碎了他大半的內臟。
    但,他还活著。
    凭藉著真域境体修那不讲道理的生命力,硬生生在这绝灵之地,从核爆边缘扛了下来。
    陆天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被自己死死护在胸前臂弯里的那个人。
    萧天。
    由於陆天那几乎绝对封闭的肉身包裹,萧天並没有受到核爆光辐射和直接衝击波的伤害。
    但他原本就重伤濒死,又在绝灵状態下强行剖心取血激发了【牵魂晶】,生命体徵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道……道子……”
    陆天沙哑的声音像是在锯木头。
    他想要伸出右手去探探萧天的鼻息,却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齐根折断。
    他喘著粗气,独眼死死盯著周围飘落的黑雨。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看不见的、如附骨之疽般的细小“毒素”。
    那是高浓度的核辐射。
    这些辐射正在一点点破坏他细胞的端粒,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銼刀,疯狂地切割著他的生机。
    “一群毫无灵气的螻蚁……”
    陆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血沫。
    那张满是烧伤的脸上,撕扯出暴虐的杀意。
    “老夫定要让这方天地……寸草不留!”
    “嗡——嗡——”
    天空中,传来了引擎的微弱轰鸣。
    两架体型小巧、通体漆黑的隱形侦察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禿鷲,穿透了黑雨,正贴著山脊线向这片崖壁靠拢。
    红色的雷射扫描仪,在焦土上冷冷地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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