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乘风那几句平静的陈述,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万茜心中那道紧锁的闸门。
    那道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的,名为“坚强”的闸门。
    洪流,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最开始,只是无声的、滚烫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从她泛红的眼眶里滑落,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再也无法承受那份沉甸甸的委屈。
    许乘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任由她发泄。他知道,有些情绪的暴雨,是不能劝的,只能等它自己下完。
    终於,万茜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猛地扑进许乘风的怀里,將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那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於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哇——”
    那不是女演员在镜头前,经过精心设计的、带著美感的哭泣。
    那是一种最原始的、属於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的,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里,有不甘,有迷茫,有被全世界否定的屈辱,还有对自己深爱事业的无限眷恋。
    许乘风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怀里这个正在发抖的身体。他用自己的胸膛,承接著她所有的眼泪和悲伤,用自己的手臂,为她圈出一方可以肆意脆弱的天地。
    他的下巴,轻轻地抵著她的头顶,感受著她髮丝的颤动,闻著她身上熟悉的馨香。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在他面前,她时而娇俏,时而霸道,时而又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但她的骨子里,永远是骄傲的,是坚韧的,是那个在舞台上能光芒万丈的大女主。
    可现在,他怀里的,只是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姑娘。
    万茜哭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將这几天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都一次性地,全部哭出来。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从嚎啕,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t恤很快就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温热的,贴在皮肤上,有些微凉。
    “……他们……他们不要我了……”
    在哭泣的间隙,万茜终於说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嗯,我知道。”许乘风的声音很轻,很柔,他轻轻地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嚇的孩子。
    “他们说……说为了我好,为了孩子好……”
    “说我……承担不了……承担不了『细草』这个角色……”
    她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將排练厅里发生的一切,都讲了出来。
    “我变成了b角……b角,你知道吗?”
    她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看著许乘风。
    “我成了……成了那个『以防万一』的备选!我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准备,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跟他们说,我可以的,我是一个专业的演员,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可他们不信……他们根本不信我……”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凭什么?就因为我怀孕了,就凭什么要剥夺我的一切?我那么爱那个角色,我感觉我就是『细草』,我为了她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她抓著许乘风的衣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遍又一遍地问著,那个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
    许乘风听著,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但他看著怀里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的人,又强行將那股火气给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知道,我知道你委屈。”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
    “这不是你的错。”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演员,是他们……是他们没有眼光,是他们不懂得珍惜。”
    “想哭就哭,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老公在这儿,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著。”
    他没有说“我去找他们理论”,也没有说“这个角色不要也罢”。
    他只是在告诉她:我懂你,我支持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万茜看著他,看著他那双盛满了心疼与理解的眼睛,那股翻涌的情绪,终於有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不再说话,只是把头重新埋进他的怀里,放任自己,在他给的这片安全感里,彻底沉沦。
    又过了许久,她的哭声终於完全停了下来,只剩下轻微的、疲惫的抽噎。
    她太累了。
    情绪的剧烈波动,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就那么靠在许乘风的怀里,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地,睡了过去。
    许乘风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他低头看去,只见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眼角和鼻尖,都哭得通红。
    他的心,又是一阵揪疼。
    他一动不动地保持著那个姿势,生怕惊醒了她。
    直到確认她已经熟睡,他才小心翼翼地,用最轻的动作,將她打横抱起,稳稳地,走向臥室。
    將她轻轻地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臥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回到空无一人的客厅,许乘风脸上的温柔和心疼,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得,几乎能凝结空气的,平静。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著压抑的怒火。
    国家话剧院?
    导演?
    领导?
    很好。
    他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繫过的號码。
    他的宝贝,不能受这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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