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家话剧院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
    京城的晚高峰,车流如织,喧囂声隔著车窗,变成了一片沉闷的背景音。
    万茜坐在计程车的后座,一动不动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闪烁的霓虹,在她眼中,都化作了一团团模糊而刺眼的光斑。
    她的身体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还停留在那个空旷的排练厅,被“b角”那两个字砸得粉碎,沉在冰冷的海底。
    另一半,则被惯性包裹著,机械地,朝著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移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怎么走进棲息地那扇熟悉的大门的。
    院子里的小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將整个庭院笼罩在一片温馨的静謐之中。厨房里传出饭菜的香气,还夹杂著许乘风不成调的哼歌声。
    那是她最熟悉的,家的味道。
    可今天,这股味道,却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著她的心。
    “回来啦,我的大艺术家!”
    许乘风端著一盘刚出锅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万茜抬起头,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想要回他一个和平时一样的笑容。
    可她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嗯。”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低下头,快步往屋里走,像是要逃离那片温暖的光。
    “怎么了?”
    许乘风的脚步顿住了,他看著万茜有些仓皇的背影,那不成调的哼歌声也停了下来。
    “今天排练太累了,我先去洗把脸。”万茜没有回头,声音闷闷地从玄关处传来。
    她几乎是衝进了洗手间,將门反锁。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那张脸上,写满了被全世界拋弃的委屈和狼狈。
    这副样子,怎么能让他看见?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將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地压下去。
    几分钟后,当她重新走出洗手间时,脸上已经掛上了一抹浅浅的、却看不出丝毫破绽的笑容。
    “好香啊,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她走到餐厅,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人,根本不存在。
    许乘风已经把菜都摆好了,他看著万茜,眼底的疑惑一闪而过,隨即也笑了起来。
    “看我们家大艺术家辛苦,特地给你做的糖醋排骨,犒劳你的。”他拉开椅子,像往常一样,殷勤地为她服务。
    饭桌上,许乘风兴致勃勃地讲著白天看到的趣闻,努力地想让气氛活跃起来。
    万茜也配合地笑著,时不时地点点头,说一句“是吗”,或者“真有意思”。
    但她的筷子,却始终只是在碗里的米饭上,无意识地扒拉著。面前那盘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几乎没有动过。
    她的眼睛,也始终没有和许乘风的目光,进行一次真正的对视。
    那双总是像盛著星星一样明亮的眸子,此刻,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所有的光,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的、貌合神离的氛围里,吃完了。
    “我有点累了,想去书房待一会儿。”万茜放下碗筷,不等许乘风说话,便站起身。
    “好,那你去吧,碗我来洗。”许乘风看著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万茜逃也似的,走进了那间曾见证了她无数汗水与痴迷的书房。
    那本被她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还静静地躺在书桌上。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用各种顏色標註的笔记,此刻看来,像一个个无声的嘲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封面上的那几个字——《荒原与人》。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纸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水渍。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將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压抑著,发出了如同幼兽般,呜咽的、破碎的哭声。
    餐厅里,许乘风默默地收拾著碗筷。
    他看了一眼万茜几乎没动过的饭碗,又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
    脸上的笑容,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凝重。
    他知道,出事了。
    一定是在她最热爱的那个地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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