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万茜酝酿了许久,终於在喝著母亲端来的鸡汤时,鼓起勇气开口。
    “妈,我们……可能这两天就得回京城了。”
    她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暂停键。万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汤勺都停在了半空。
    “走?回哪去?”万母眉头一蹙,语气里满是不解和不悦,“这眼看著就要过年了,你们这时候走像什么话?再说了,你现在身子不一样,路上来回奔波的,多累啊。”
    许乘风见状,连忙接过话头,试图用理性的方式说服二老:“妈,我们也是想著早点回去,把京城那边安顿好。得给宝宝布置房间,还得联繫好產检的医院……”
    “那些事儿,年后再办也不迟!”这次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的万父,他的话一锤定音,“就留在这儿过年。家里什么都有,还能照顾你。等过了年,我们跟你妈一起送你们回京城,我们也好在那边待一段时间,放心一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关爱,又直接替他们做好了决定。
    万茜和许乘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一丝根本无法拒绝的暖意。他们的“胜利大逃亡”计划,在父母充满爱意的坚决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宣告彻底破產。
    “那……好吧。”万茜投降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就对了!”万母的脸上立刻雨过天晴,她又舀了一勺鸡汤递到女儿嘴边,“来,把汤喝了。从现在起,一直到出了正月,你哪儿都不许去!”
    於是,许乘风和万茜便心安理得地,在湘南留了下来,迎接著一个他们人生中最为特別的新年。
    大年二十九开始,整个家就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备战”状態。
    万母成了厨房里的总司令,从早到晚,叮叮噹噹的声音就没停过。炸肉丸,做蛋饺,卤猪蹄……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屋子。
    许乘风这位曾经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的大佬,此刻彻底沦为了一个打下手的学徒。他想帮忙切菜,被岳母以“刀功不行,浪费食材”为由赶走;他想帮忙烧火,被岳父以“城里人不懂柴火灶,浪费柴火”为由劝退。
    最后,他被分配了一个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剥蒜。
    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面前放著一大盆蒜瓣,身边是同样被勒令“不许乱动”的万茜。万茜靠在沙发上,一边看著电视,一边看著他笨手笨脚地和蒜皮作斗爭,笑得眉眼弯弯。
    “许总,感觉怎么样?这活儿比你谈几个亿的生意如何?”
    许乘风苦著脸,举起被蒜汁辣得通红的手指:“报告领导,这活儿更考验耐心。我感觉我不是在剥蒜,我是在修炼我的心性。”
    大年三十,除夕。
    天刚蒙蒙亮,万父就把许乘风叫了起来,递给他一沓红纸和一碗浆糊,让他跟著一起贴春联。从大门到房门,每一处都贴上了崭新的祝福。火红的春联映著墙皮,瞬间就有了浓浓的年味。
    下午,万家的亲戚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七大姑八大姨一进门,就直奔“国宝”万茜而来,將她团团围住,各种关心和祝福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拋。而许乘风,则被舅舅、表哥们拉到一边,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菸酒考验”。
    他既不能拒绝长辈的好意,又得记著自己“准爸爸”的身份,只能端著酒杯,靠著口才和眼力见,在推杯换盏中艰难求生。
    晚上八点,年夜饭正式开始。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近二十道菜,鸡鸭鱼肉,琳琅满目,几乎要溢出桌子边缘。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电视里传来春晚热闹的开场曲,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家人的欢声笑语。
    万母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女儿身上,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茜茜,吃个鸡腿,这个补。”“这个鱼肚子没刺,多吃点,对宝宝好。”
    许乘风则被舅舅们“重点关照”,一杯接一杯的白酒下肚,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明。他知道,这是家人们在用最淳朴的方式,接纳他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分子。
    当春晚的舞台上出现周杰伦的身影,演唱那首《青花瓷》时,万父特地指著电视,一脸骄傲地对亲戚们说:“看见没?我女婿的朋友!厉害吧!”
    那份与有荣焉的自豪感,让许乘风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端起酒杯,由衷地对万父说:“爸,我敬您一杯。”
    零点的钟声敲响,窗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到了。
    万父万母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得有些夸张的红包,郑重地塞到万茜手里。
    “给宝宝的,外公外婆的第一份新年礼物。”
    万茜捏著那个沉甸甸的红包,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个年,过得热闹、温暖而又漫长。
    一直到大年初二,许乘风和万茜才终於踏上了返京的路。
    离別的一幕,比来时更加“壮观”。
    万母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他们搬过去。后备箱里,塞满了她亲手做的腊鱼、腊肉、香肠,还有乡下亲戚送来的土鸡、土鸡蛋。各种乾货、菌子、小菜,层层叠叠,见缝插针,最后连后排座位底下都塞满了东西。
    许乘风看著自己那辆路虎揽胜被塞成了一个移动的仓库,感觉这车要是会说话,都得喊超载。
    车子缓缓启动,万父万母站在寒风中,不停地挥著手。万茜摇下车窗,看著父母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身影,再也忍不住,转过头,將脸埋在了许乘风的肩膀上。
    许乘风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万茜轻微的抽泣声。许久,她才抬起头,红著眼睛,声音带著一丝哽咽:“我以前总觉得过年很麻烦,现在才发现,那些麻烦里,全都是爱。”
    许乘风握住她的手,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轻声说:“是啊。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年。”
    他的童年记忆里,新年只是一个冷清的符號。而这个冬天,在湘南的这个小家里,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名为“家”的滚烫的温度。
    那种被家人无条件地爱著、牵掛著、甚至“麻烦”著的感觉,是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未曾拥有过的奢侈。
    他转过头,看著怀里的妻子,和她肚子里那个即將到来的小生命,心中一片柔软。
    “老婆,”他低头,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声音温柔而坚定,“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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