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从医院回来,许乘风整个人就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战时状態。
    他那位曾经叱吒风云、搅动数亿资本的“咸鱼”灵魂,仿佛被一道金色的圣光彻底净化,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围绕著孕妇打转,自带放大镜和扫描仪功能的超级管家。
    日子依然过著,只是节奏和画风完全变了。
    清晨,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棲息地的臥室里,许乘风的生物钟比最精准的瑞士手錶还要准时。他会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像往常一样赖床,而是侧过身,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凝视著还在熟睡的万茜。
    他的目光里,混杂著一种堪比观测宇宙大爆炸初期的专注与神圣。
    他会仔细观察她的呼吸是否平稳,眉头是否舒展,甚至连她翻身的角度,都会在他脑中进行一次风险评估。
    等到万茜悠悠转醒,许乘风的“战斗”才算正式打响。
    “老婆,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吐?头晕不晕?”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机关枪一样发射出来,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万茜通常只能睡眼惺忪地摇摇头,表示一切正常。
    然后,就是堪比国宾级待遇的起床流程。
    许乘风会先用手背试好水温,再把热毛巾递到她手里。等她洗漱完毕,衣帽间里早就摆好了他精心配搭的衣服。原则只有一个:保暖,宽鬆,材质必须是纯天然无刺激的顶级棉料。至於款式和好不好看,那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这直接导致了万茜最近的穿衣风格,从一个气质卓然的女演员,变成了一个……嗯,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隨时准备去北极科考的爱斯基摩人。
    “老公,我就是去趟剧院,不是去登珠穆朗玛峰。”万茜看著镜子里那个圆滚滚的自己,不止一次地提出抗议。
    “不行!”许乘风的回答永远斩钉截铁,脸上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医生说了,前三个月最重要!保暖是第一要务!你现在是我们家的一级保护动物,任何事情都没有你和孩子的健康重要!”
    说完,他还会拿起一条厚厚的羊绒围巾,仔仔细细地帮她围上,打结的方式,是他专门从网上学来的,据说能最大限度地防止冷风灌进领口。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延伸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早餐,阿姨做的广式茶点被全部撤下,换成了许乘风亲手熬製的、据说营养最均衡的小米南瓜粥。午餐和晚餐,更是他亲自下厨,对著从妇產科医生那里拿来的孕妇食谱,分毫不差地进行復刻。每道菜出锅前,他都会先自己尝一下,確保盐分和油量都控制在最严格的標准之內。
    万茜每天去国家话剧院上班,许乘风就成了她的专属司机。他会提前半小时把车里的暖气打开,然后在剧院门口,看著她走进大门,再三叮嘱“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才肯调头离开。
    到了下午,他会算好时间,带著一个巨大的保温桶,再次出现在剧院门口。保温桶里,装著他精心燉煮的各种汤水,或者是几样清淡又开胃的小点心。
    起初,万茜还觉得有些彆扭和不好意思。但剧院的同事们,从领导到场务,早就对这位“许家女婿”的宠妻行为见怪不怪,甚至还常常拿来打趣。
    “万茜,你老公又来送爱心下午茶啦?今天是什么好吃的?”
    “哎哟,这汤闻著就香!我们跟著万茜,可真是有口福了!”
    面对同事们的调侃,万茜只能红著脸,无奈又幸福地笑著。
    这种被小心翼翼伺候著,像个易碎瓷器一样被捧在手心里的日子,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她好几次都想跟许乘风发火,让他不要这么神经质。可每次看到他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又亮得惊人的眼睛,看到他笨拙地研究著各种育儿书籍,小心翼翼地在笔记本上做著笔记的模样,她心里的那点火气,就瞬间被一股暖流浇灭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无比真诚地,表达著他即將成为父亲的狂喜与不安。
    这天下午,排练中场休息。
    万茜刚坐下喝了口水,她的两位闺中密友,孙莉和周迅,就联袂而至,像两个前来探监的亲属,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各种水果和营养品。
    “哟,我们的大功臣在这儿呢!”周迅人未到声先至,她戴著个大墨镜,穿著一身时髦的皮衣,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那股子灵动的劲儿,瞬间让整个休息室都变得活泼起来。
    孙莉跟在后面,气质温婉,她笑著把手里的果篮放下,走到万茜身边,仔细地端详著她的脸色:“怎么样?看你气色还不错。”
    “莉莉姐,迅哥儿,你们怎么来了?”万茜又惊又喜。
    “能不来吗?”周迅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她夸张地绕著万茜走了一圈,嘖嘖称奇,“黄磊给我们打电话,说老许疯了,我们不放心,特地来看看,你是不是被他给绑架了。”
    那天晚上许乘风那通骚扰电话,已经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成了一个广为流传的笑话。
    万茜一听,顿时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们看我这样,像是被绑架的吗?我倒觉得,他快把我养成一头猪了。”
    三人正聊著,说曹操曹操就到。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许乘风提著他那標誌性的巨大保温桶,准时出现。
    看到孙莉和周迅,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就堆满了得意的笑容,那表情,活像一只到处炫耀自己刚偷到鸡的狐狸。
    “哎哟,稀客啊!莉莉,迅哥儿,你们也来给我们家老佛爷请安了?”他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拧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盛了一碗汤,小心地吹了吹,才递到万茜面前,那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孙莉看著他们俩的互动,脸上满是过来人的温和笑意。而周迅,则抱著手臂,斜斜地靠在墙上,看著眼前这一幕。
    她看著许乘风那副鞍前马后、甘之如飴的模样,又看了看万茜脸上那藏不住的、既无奈又甜蜜的表情。休息室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空气中飘著鸡汤的香气和朋友间的笑语。
    这是一种无比踏实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幸福。
    周迅的眼神,没来由地,就那么微微恍惚了一下。那双总是闪烁著灵动与不羈光芒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羡慕。
    那是一种对安定下来的生活的,一种本能的嚮往。
    这一点微小的神情变化,却没有逃过许乘风那双堪比鹰眼的眼睛。
    他安顿好万茜,直起身,得意洋洋地走到周迅面前,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促狭的坏笑。
    “嘿,迅哥儿,”他挑著眉,小声说道,“怎么了?看傻了?想要就找个男人好好过,生一个!”
    这句玩笑话,带著他特有的那种贱兮兮的调侃味道,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片刻的温情。
    周迅猛地回过神来,那丝短暂的恍惚和羡慕,立刻被她那標誌性的、生动的没好气所取代。
    她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那风情,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神荡漾。
    “去你的!”她抬手就给了许乘风一巴掌,当然,是轻轻拍在他胳膊上的那种。
    紧接著,她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波斯猫,指了指万茜的肚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主权的语气说道:“少跟我来这套!我才不生呢!多麻烦啊!你们这个出来,我得当乾妈!听见没有?乾妈的位置给我留著!”
    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话,把所有人都给逗笑了。
    许乘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行行行!乾妈!必须的!回头咱家娃的奶粉钱,你这个乾妈不得赞助一半?”
    “滚蛋!”周迅又笑骂了一句。
    休息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时间就在这样的嬉笑打闹和小心翼翼的呵护中,一天天滑过。
    京城的年味儿,隨著街边掛起的红灯笼,越来越浓。话剧院也结束了年前最后一场演出,正式放假。
    回湘南过年的计划,早已提上日程。
    出发前两天,许乘风把整个棲息地都翻了个底朝天。他像一只准备过冬的仓鼠,疯狂地进行著物资储备。
    万茜的行李,他一个人全包了。
    他准备了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一个专门用来装万茜的衣物。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羽绒服,保暖內衣,羊毛衫,棉拖鞋,厚袜子……塞得满满当当,他甚至丧心病狂地连电热毯和暖水袋都给装了进去,美其名曰“怕湘南的冬天湿冷,咱不受那份罪”。
    另一个行李箱,则更像是一个移动的“后勤保障基地”。
    里面装著万茜惯用的洗漱用品,各种品牌的孕妇专用护肤品,一大包从国外买回来的孕期维生素和营养补充剂,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家用胎心仪。
    万茜看著那两个鼓鼓囊囊,几乎快要爆炸的行李箱,感觉自己不是回娘家过年,而是要去某个偏远的战乱地区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科考。
    “老公,我们只是回去半个月,用不著带这么多东西吧?”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许乘风正在费力地试图把一个颈枕塞进行李箱的缝隙里,他头也不抬地回答:“有备无患!万一那边买不到呢?咱不能让老婆孩子受一点委屈。”
    除了这两个大箱子,他还准备了一个巨大的背包,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当然,全都是他对照著孕妇食谱筛选过的健康食品。
    收拾完行李,他又开始马不停蹄地订机票。
    出发那天,天气晴朗。
    许乘风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搬运工,一个人拖著两个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巨大行李箱,背上还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万茜跟在他身边,身上只背著一个自己的小包,两手空空,被他裹得像个粽子。
    站在棲息地的门口,万茜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洒满冬日暖阳的院子,看著那棵安静矗立的老槐树,心中一片安寧。
    一个新的人生阶段,就在这个冬天,以一种无比喧闹又无比温柔的方式,开始了。
    许乘风將最后一个箱子塞进辉腾宽大的后备箱,然后小跑过来,像牵著国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扶著万茜上了车。
    “坐稳了,老婆,咱们……回家!”然后对著前面秦芳叫来的开车师傅“师傅麻烦路上稍微稳一点!”
    车子缓缓驶出胡同,朝著机场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京城的景象飞速倒退,而车窗內,是即將归家的游子,和一份即將揭晓的、承载著无限喜悦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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