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苏慕渊是抱著必死之心的。
    他之所以独自一人杀出来,不仅是为了了结苏家和广源寺的恩怨,更是在为江麟等人拖延时间。
    万仙诛魔大阵的恐怖,他自然是清楚的。
    要不是实在拦不住,他根本就不可能,让苏晚棠进去。
    眼下,也只能寄希望於寂灭仙尊。
    希望他能破了大阵。
    虽然他弄不明白,念儿为何那么信任寂灭仙尊。
    但念儿既然选择相信,苏慕渊就不会怀疑。
    唯一的遗憾,在临死之前,不能再见一面自己那可爱的外孙儿江麟了。
    那孩子乖巧,聪明,懂事……
    最关键的是,他和念儿的关係很是亲近。
    有他在,念儿就不会受委屈。
    如此一来,苏慕渊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念及此,他不再有半分犹豫,当即朝著面前的一眾长老杀去……
    ……
    ……
    与此同时,大阵之中,那片被佛光洗礼过的破碎战场。
    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焦土之上,血腥气混合著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佛门檀香与业火焦臭味,瀰漫不散。
    原本三百武僧结成的金刚伏魔大阵所在之处,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断裂的降魔杵、扭曲的伏魔圈、碎裂的佛珠、以及染血的破碎僧袍,隨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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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所有武僧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直接没了声息。
    只有少数修为精深者,尚能勉强留下一口气,但也个个面色惨白,气息萎靡,生机不断流逝。
    空见和尚原本站立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方圆数丈的焦黑凹坑。
    坑底,空见和尚单膝跪地。
    那件灰色的僧袍已然化作襤褸布条,勉强掛在身上,露出下面乾瘦却布满金色纹路的身躯。
    他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滴落在焦土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面前,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精铁禪杖,已然断成两截。
    黯淡无光地斜插在土里。
    他抬起头,蜡黄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震撼与……一丝了悟般的释然。
    他看向对面的身影。
    与他的狼狈相比,对面那道身影,几乎已看不出人形。
    沈知微依旧手持震天锤站著。
    但她的状態,並不比空见和尚好多少。
    一身素色衣裙早已被鲜血浸透,顏色暗红髮黑,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是自己的血。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
    有些伤口处甚至还残留著,淡淡的金色佛力或业火灼烧的焦痕,不断侵蚀著她的生机。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著微弱的金色火焰,那火焰仿佛隨时会熄灭,却又顽强地不肯放弃。
    她手中那柄,江麟送给她的震天锤,此刻也是惨不忍睹。
    原本光滑沉重的锤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有几处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凹坑与缺损。
    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反覆锤击、腐蚀过。
    锤柄更是扭曲变形,上面铭刻的符文早已黯淡磨灭,几乎快要从中间断裂。
    整柄战锤,灵光尽失,只勉强维持著形体不散,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碎成无数碎片。
    为了与空见一战,沈知微透支了一切。
    她燃烧了金刚血脉本源,压榨了每一分潜力,甚至不惜以震天锤这件本命武器为代价,与对方进行最惨烈的对耗。
    最终,她贏了。
    以近乎同归於尽的方式,砸死了上百名僧人,也砸散了空见的一身愿力。
    但她也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
    金刚血脉几乎枯竭,本源也受到了重创。
    倘若换成其他人,即便能活下来,修为也恐將大幅倒退,且留下难以治癒的道基之伤。
    好在,她体內流淌著金刚血脉。
    只要能活下来,无论多重的伤势,都能恢復。
    “咳……咳咳……”
    沈知微想要开口,却先咳出了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污血。
    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向空见和尚,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和尚……你们……败了。”
    空见和尚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著沈知微。
    良久,才低低地宣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女施主,好重的杀性,好烈的战意……”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中带著金色的光点。
    他挣扎著,用尽最后力气,双手合十,朝著沈知微微微低头。
    “金刚血脉,名不虚传。”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扑通一声倒在地,生机全无。
    沈知微看著倒下的空见,眼中那微弱的金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似乎鬆了口气,又似乎有些茫然。
    她贏了,守住了世子殿下的后方,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但是代价……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柄几乎碎掉的震天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痛与不舍。
    这柄锤,陪她走过最艰难的路,饮过无数敌人的血,是她力量的延伸,也是她信念的寄託。
    如今……
    她尝试运转体內残存的一丝金刚之力,想要修復锤身。
    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渗透那些裂痕。
    锤內的灵性,已然消散。
    “呵……”沈知微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轻轻鬆开了手。
    “噹啷……”
    震天锤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告別般的响声,锤头上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沈知微看也没看落地的战锤。
    她的目光,艰难地抬起,望向远处大阵上空那片依旧激战不休、能量狂暴的区域。
    那里,有她誓死要守护的人。
    殿下……一定要平安……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她不倒下的最后力量。
    她踉蹌著,想要朝那个方向挪动脚步,哪怕一步也好。
    但身体的重伤与透支,终於压垮了她顽强的意志。
    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无边的黑暗与冰冷迅速吞噬了她的意识。
    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她仿佛看到,远处那七彩光茧的某个方位,突然爆发出一片不寻常的灰暗光芒,紧接著,整个大阵都剧烈震盪起来。
    是……殿下吗?
    带著最后一丝希冀与牵掛,沈知微的身体,向前软倒。
    就在她即將倒地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惊鸿般掠过混乱的战场,稳稳扶住了她。
    几乎同时,一颗疗伤丹药,落入她的口中。
    来人,正是温如玉和洛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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