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台阶“长”猫了。
    三五成群的山狸子、野猫妖,或蹲坐著、或侧躺著,全都慵懒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火工法界】充斥著嫻静与和气。
    天光明亮又柔和,火霞点缀在半空,彩光照透云雾,落在琉璃砖瓦上,泛起莹莹宝光。
    玄猫看得一脸懵逼,他刚从廝杀中抽身而退,就见著眼前的种种,巨大落差感直衝天灵盖。
    “火皮子!你怎么在这?”
    浑身雪白一色,脖颈猫毛异常蓬鬆,两耳尖尖挺立,猫鼻粉润、鬍鬚短粗,身后拖著一根细长猫尾。
    问话的不是別个,曾经的四只猫夫子之一,与玄猫同属琉璃法脉的狮子猫妖。
    “猫夫子!”
    “你选的荀夫子为师,咱们不须如此客套。
    妖怪就该率性而为,何必要守人族的规矩!
    新猫你也被教坏了!
    无趣得紧呢!整天跟小老头一样。”
    狮子猫妖摇头连连感嘆,满嘴的惋惜之情。
    玄猫笑著看向狮子猫,真是瞌睡送枕头,他通过【火工符】逃脱,心神却回不了妖身。
    本想找荀夫子帮忙,却不想狮子猫送上门来了。
    “前辈教训的对。
    狸猫妖本就不是人,就应该遵循天性。
    繁文琐节的规矩,著实让猫头疼。”
    玄猫笑著应和,心里反覆的打主意,想著如何开口才好,总不能一张嘴,就求猫妖帮忙。
    “对了!小子你果然开窍,不愧是火皮子一脉的。
    说起来,咱俩还有亲呢。
    你们火皮子发跡在相州青山,我们狮子猫发跡在相州伏山。”
    狮子猫极为自豪,两支猫妖在火工门,全都赫赫有名,同属火琉璃一脉,有著深厚的交情。
    “小子一直生活在百部群山,还从没去过相州祖地,也不知青山妖洞是何等景象。”
    玄猫顺著话音搭话,顺势攀交情,先拉近跟狮子猫的距离,再开口请託帮忙。
    “原来是凉州猫,你们这一支不简单呢!
    大雍王朝將九州拆分,化成三百五十州,西北诸州只有凉州、灵州二地,狸猫妖保留传承最多。
    不像荀夫子那般,被人族礼教薰染,猫不像猫,人不像人。”
    狮子猫妖两三句话,又拐回来数落荀夫子,也不知道他何来这般大怨气。
    玄猫已然看出一点苗头,狮子猫也在找话题,似乎要说荀夫子的事。
    “不知道,荀夫子如何了?身在火工法界吗?”
    玄猫主动相问,省得狮子猫在这绕圈子。
    “就说你小子灵醒,竟然被你给看出来了。
    我也不瞒你了,荀夫子身在汴州,常年混跡在人族中,竟然与人合伙搞讼堂,说是帮人伸张冤屈。
    伸张冤屈自有大雍官府,与狸猫妖何干?
    前几日,我听说他要祭炼法器——雷公轰,要劈死混跡藏身的人魔。
    他这是不要命了?人魔在人族绵延不绝,岂是他能杀绝的!
    你一定要劝一劝他,带著人去官府打官司,大雍王朝能忍受,铸造法器诛杀人魔,就太过火了。”
    狮子猫一脸的惋惜,相州与汴州离的不远,同属人族中原之地,对於人族王朝的事,看的格外清楚。
    人族对待妖类,从来都是敬而远之,更是讲究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荀夫子频频介入人事,已然犯了忌讳,再炼製雷变法器,必將惹来人族的敌视与针对。
    “这才几天时间,荀夫子怎么做下这等大事!”
    玄猫一时之间语塞,不知如何评价荀夫子才好。
    人族王朝与妖祖、妖王立约,依照昼夜变化、山野城池,建立了一个【昼夜分界】的铁律。
    人居城池,妖居山野,双方以昼夜划界,白日为人间阳世,夜间才是妖鬼阴世。
    人与妖的交流,全靠边民往来沟通,人族大城与群山妖洞,一直默契地遵循铁律。
    就比如狴狐妖王,他打造【柴火瓦市】,搞勾栏瓦舍压榨妖怪,却施展律令保护边民性命。
    边民虽属妖洞治下,生死性命却归人族王朝,妖怪敢滥杀边民,必遭受人族诛杀。
    由此种种行为,可见人妖之別,荀夫子怎会看不明白,捲入到这等人事中。
    “你小子也看出来了?
    既然这样,你跟我一块去找荀夫子,一定要劝住他,千万不能炼雷公轰。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狮子猫上前一把扯著玄猫,朝著荀夫子的苍翠居走,一路上狮子猫喋喋不休的抱怨著。
    可以看得出来,狮子猫对荀夫子的拳拳之心,满是担忧与顾虑。
    苍翠居院门大开,未曾走进院里,就听到“喵喵”叫声不断,也不知有多少猫妖在此。
    玄猫与狮子猫一前一后,来到院中猫群中,可以看得出来,荀夫子猫缘极佳。
    七八只大猫各带一只小猫,把荀夫子这只肥猫团团围住,看架势跟玄猫、狮子猫情况类似。
    “荀夫子,你修炼雷变法,有远大志向、远大前程,何必捲入人族是非,这是自毁前程呢!”
    “对啊,荀夫子,你不顾念交情,也得替学生们考虑吧,没了你的教导,他们以后又该如何?”
    “夫子,你要弃学生们而去吗?”
    “夫子,我还没开始修炼呢!”
    大小猫妖轮流劝说,或劝或骂,或求或怨,荀夫子全然不为所动,始终不发一言。
    玄猫见此情形,並没有跟著上前劝说,蹲坐在地上细细观察,能够看得出来,荀夫子已有死志。
    他无法想像,荀夫子经歷了什么,竟然抱著必死的决心,要炼製“雷公轰”劈杀人魔。
    想到狮子猫刚才的话,提到荀夫子与人搞讼堂,为人伸张冤屈,莫非与此事相关?
    玄猫想到此处,心里有了主意,直钻入猫群之中,挤到荀夫子身边。
    “荀夫子,为人伸张冤屈,也不一定要靠诛杀,人魔何止千万,又怎么能杀的完。
    即便你炼成雷公轰,杀得几个人魔,只会招惹来更大的回击,不是长久之计。
    要想为人伸张冤屈,还得靠人自己,授人以鱼,何如授人以渔!”
    隨著玄猫的开口劝说,荀夫子慢慢转头看过来,他如何不明白其中道理,正是因为明白更要鋌而走险。
    “何为鱼?何为渔?”
    “替人伸张冤屈为鱼,资助民生自强为渔。
    人间冤屈事,无非就是爭钱財、爭权柄、爭女人,不外如此罢了。
    山野之间有富余,捨出一星半点,必能填补缺失,冤屈自然消解了。
    再有不服气的,让他自强自立,资助一番助他成事,也就罢了,何至於搭上一条猫命!”
    玄猫语重心长的劝说,荀夫子面有惭色,似有意改变心意。
    一眾大猫小猫都看在眼里,纷纷改换说辞,轮流劝说起来,终於將荀夫子给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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