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太君揉著额头,听到『程星简』的名字的时候,她就走了神,所以並没听到谢大爷刚才又说了什么。
    魏老太君的神色微微变了,她想起赏荷宴那日,程星简与谢昭青之间是有过一段情的。
    阿媞也说,谢昭青和萧靖闹掰之后,就跟了程星简。
    可,那程星简见谢昭青被眾人所指,当眾和谢昭青撇清关係,可见是个薄情郎,不堪託付。
    “程家的就算了,他和萧靖的女人有过首尾,若两家成了转折亲,见面多少会有些尷尬。”
    魏老太君否了程星简。
    谢大爷面容静敛,也不再著急提起,只说:
    “都听母亲的,只是这女谈婚论嫁,许多场合儿子不好出面,静婉又在病中,还得劳累母亲多走动走动。”
    魏老太君温声回道:
    “无妨,阿媞也应付得来,她是媛姐儿的婶子,这样的场合,自是要陪我一同出席的。”
    听到母亲又提商姈君,谢大爷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看来母亲十分信任弟妹的处事为人。”
    “是挑不出什么岔子。”魏老太君附声道。
    谢大爷顿了顿,又突然问道:
    “母亲,让七弟去往城外归云坞养病的主意,是不是弟妹出的?”
    魏老太君微讶,
    “琛儿怎么会这么问?”
    谢大爷的眉间拢得更深,
    “宴安本就瘫痪病弱,一路车马劳顿不说,城外庄子条件简陋,没人盯著,伺候的人怎么会尽心?万一发了急症,那荒郊野岭的该怎么办?
    怎么看,也不如留在家里,方便看顾。母亲不该不跟我商量就擅自做主,我忙著岳母丧事,没想到您已经將七弟挪去了归云坞!”
    对於魏老太君做主將谢宴安挪去城外庄子养病的事儿,谢大爷是持反对意见的,如果母亲事先问她的意见,他一定会制止!
    在那商姈君来谢家之前,母亲从未如此做过。
    魏老太君也知道他是关心弟弟,耐心解释道:
    “琛儿,这事儿不是阿媞的主意,是我的主意,你安心便是,宴安的身子已经好转,大夫说,过些日子说不定能醒来,
    而山明水秀的地方对他的身体康復有好处,那边有大夫和伺候的人,和在家里一样稳妥的。
    咱家里最近不太平,你父亲的病情加重,静婉又是缠绵病榻,我也是怕宴安再染了他们的病气啊。”
    魏老太君的目光闪了闪,宴哥儿嘱咐,现在还不能將他已经醒来的事情散出去,等再稳稳。
    反正也不急於这一时半刻,半个月后,就能公之於眾了。
    闻言,谢大爷的神色莫测不知在想什么,他默然许久,突然看向魏老太君,问:
    “母亲是否瞒了我什么?”
    魏老太君的神色一紧,故作不解地问:
    “为什么这么问?”
    谢大爷只望著魏老太君,语气多了两分恳求之意,
    “母亲,您若有什么心事,別瞒著儿子,可好?”
    魏老太君的脸上强撑著几分平静,下意识却是別开了眼,她喉间发涩,似有为难,更有愧疚,
    她顾及太多,许多事情,都是瞒著他的。
    魏老太君长嘆一声,“你知道什么了?”
    “岳母的死。”
    谢大爷面无表情吐出四个字来,他不想再打哑谜,他要知道一切真相!
    魏老太君猛然抬眸,惊愕无比!
    她这长子,可真是料事如神,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也是,为官多年运筹帷幄,他的心思是比旁人深上数倍的,总是能见微知著。
    魏老太君又是一声嘆息,她终究是抵不过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还是说出了真相来,
    “琛儿自小便聪慧过人,既然你猜出来了,我也就不瞒你,刁氏,是我所杀,我与她积怨已久,自家孙女怀了野种,她將人带来想栽到宴安头上,我忍无可忍。”
    谢大爷听罢,好似並不意外样子,仿佛早就料到。
    “为何选坠崖的法子?母亲先行通过,这属实太冒险,为何……不直接无声无息了结了她?”
    谢大爷的眉眼依旧沉静。
    这,是令他疑惑不解的地方,纵然母亲想报復,坠崖实在忒折腾了些,还会冒风险,若要人死,有更无声无息的法子。
    魏老太君心头一紧,琛儿的敏锐,超出她的想像!
    这时候,门外的丫鬟来传话,
    “老太君,七夫人来了,说是燉了芙蓉汤给您送来。”
    魏老太君暗暗鬆了口气,阿媞来的正好,来打个岔,省得琛儿一直追问。
    “琛儿留下也用一些吧?”魏老太君问。
    而谢大爷起身,果断道:
    “不了,既然弟妹来了,儿子就先回去了,母亲用汤吧。”
    谢大爷转身离去,魏老太君的一颗心再度放回肚子里。
    她真怕琛儿再追问下去。
    在荣福阁的门口,商姈君身边带了青枝,青枝端著芙蓉汤。
    商姈君正要进去,只见谢大爷迎面而来,商姈君往旁边让了让,行礼道:
    “大哥,原来大哥在婆母这里。”
    谢大爷的目光落到商姈君的身上,他的脚步缓缓停下,问:
    “宴安去了归云坞,弟妹可要前去照顾?”
    商姈君垂著眼帘,语气温和地说:
    “是,明日一早便去。”
    谢大爷嗯了声,“辛苦弟妹,照顾好宴安的身子。”
    言罢,谢大爷就离开了荣福阁。
    商姈君回头看了一眼,直到谢大爷消失在夜色里,她也转身进屋,去给魏老太君送芙蓉汤。
    那边,谢大爷在路上走著走著,脚步突然一顿,停了下来。
    “福生,明日备马,並告诉林刀,带一队精锐,朝廷那边,递个请假摺子上去,就不上朝了。”
    “大爷是要去哪?”福生问。
    谢大爷侧目睨他,福生缩了缩脖子,
    “老奴失言,老奴这就去安排。”
    谢大爷的目光沉暗,深不见底,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並没回慎思堂,而是去往了慕容氏的院子,翠华院。
    “大爷,老太君有令,大夫人染了幽伏疾,任何人不得探望,还望大爷体谅。”
    门口,有下人守门。
    谢大爷认得出,那是荣福阁的人。
    他不发一语,转身离去,只是那眸光更加锐利,似藏著千钧思量!
    ……
    翌日。
    晨。
    一夜秋露寒凉,初秋的凉风拂过庭院,凌风院內热热闹闹的。
    “入秋了,早起明显感觉冷了,真是不想起。得多带几件厚实的衣服才行!”
    商姈君一早便起来收拾行李,打算去归云坞了。。
    谢宴安说,她在归云坞小住几日也无妨,所以让她多带几身换洗的衣裳。
    她拿了件玉色罗裙,沉香色暗花缎对襟小袄,还有淡粉色的软绸裙,软绸裙轻薄一些,適合晌午的时候穿……
    用完早膳,也收拾好了行李,商姈君便上了马车,心情颇为愉悦。
    出了城,便是一路好风景,渐渐地,青山绿水间,一处四合院映入眼帘。
    “你可来了,没让人看见吧?门关上了没?”
    谢宴安一见商姈君,便將其拥入怀中,几日没见,他实在想得慌。
    商姈君嘴角一抽,
    “怎么搞得跟偷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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