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並不觉得自己这一路会顺利。
    歷经磨难是必然,就连未来会发生什么也尚未可知。
    可现在要的是秋常在的一个態度。
    她到底能否信任她这个小宫女,又能否真的不会被酈箬澜蛊惑。
    这一点太难。
    后宫里的人大多趋炎附势,更多人会选择背景大的人合作,以寻得荫庇。
    魏才人便是如此,家里依靠酈箬澜,在后宫更是要討好她。
    如今倒是不知,如今的秋常在是属於目光短浅的,还是能够望长远的。
    云曦从不考验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她对於秋常在的信息实在是太少,只知道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父亲去世之后,再也没有其他的嬪妃跟她往来。
    又在一次偶然之间被人顶罪,翌日被打入冷宫,上吊自杀了。
    前世就是这般悲惨,偶然被魏才人和酈箬澜二人提及,也说她是个闷葫芦,这样的女人在后宫便是死路一条。
    人人都不看好她,更是没人觉得她能够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云曦一开始也没想到拉拢她,若不是上次去太医院拿药看到边绥,她只怕也没想到这个边太医。
    那个边太医是最后给秋常在收尸的人,后面更是厚葬了她。
    人人都在传二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只有云曦知道,秋常在没有。
    她是如此胆小的人,那日为灌入牢狱的父亲求情也不敢闹到皇上的面前,又如何做出背叛良俗之事?
    云曦並非无情无义之人,当时看到也要惊嘆一句那太医重情谊。
    如此做法太惊世骇俗,一旦有流言蜚语出现,皇家势必会出手,把谣言止於后宫。
    不久之后,太医院也没了边绥的消息,仿佛这个人就不曾出现过似的。
    云曦晓得原因,也知道皇家的手段。
    不是太后就是皇上,总而言之,皇权至上,绝对不允许有人挑战皇家的权威。
    这件事就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丟入湖中,泛起的涟漪甚至够不著中心,便慢慢消失。
    可这一次,云曦希望秋常在能够活得更长久,更有价值。
    也算是她重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看看到底能不能改变已发生的事情,凭藉一己之力把当初的悲剧改写。
    如果可以,那就是她贏了。
    秋常在惊讶於云曦说的话,看著对方朝著自己伸出来的手,多少有些紧张。
    她一向没有主见,入宫也是因为父亲官小言微,不停在她的耳边念叨入宫的事。然后她来了。
    进了这个宫门,又与和父亲一直联繫的酈家人亲近,儘可能地活下去。
    父亲写了好几封信问她在宫中的日子如何,实则是在催促她儘快得到恩宠。
    可夺宠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皇上也不是傻子,自然会维护朝中大臣的女儿,怎么会看上她呢?
    如果不是父亲鋃鐺入狱,只怕秋常在还是在后宫里这般模样,努力谨小慎微,不想招惹麻烦。
    她知道酈箬澜的厉害,也知道此刻要是真想让父亲出来,求一求酈家说不定真的有一线生机。
    可被云曦这么一问,秋常在又慌了。
    酈箬澜到底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不过,真的会因为听她的话,父亲就能出狱吗……
    她心里没有答案,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反问。
    最终,秋常在还是握紧了云曦的手。
    “我听你的,云曦。”
    这一句,她声音都跟著颤抖。
    不是怕的,而是用儘自己所有的勇气说出来,是激动的。
    如果不是云曦指了一条明路,现在的她扔在外面寻求帮助,更不会得到酈箬澜的召见。
    可以的话,秋常在还是想要与云曦一起。
    至少,她再也不想当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跟班了。
    此刻女子之间表现出的情谊做不了假,就连云曦也能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真诚。
    不过前世经歷过重重背叛,云曦也不能全然相信对方,而是给对方指一条明路。
    “那我便再给你指一条明路,此番你去秋猎,不需要討好皇上,也不需要听从酈箬澜的命令,我需要你去討好一个人。”
    “什么人?”
    “那便是……”
    云曦没有直接明说,而是贴近对方的耳侧,低声说了对方的名字。
    那一瞬,秋常在满脸不置信,甚至还觉得不可思议。
    “即便我有意亲近,对方也未必见得能够容忍我……”
    “你不必太担心,到时我会告诉你如何做,秋猎出发前一天,辰时,我们再见。”
    云曦的脸上还是那般淡淡的笑,不显山不露水。
    也没有多待,说完之后便转身出去,就连一眼都不曾留给是秋常在。
    她倒是乾脆,乾脆到秋常在还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完全不知道云曦刚才跟自己说的话到底是何意。
    这不是明摆著让她做无用功吗……
    可秋常在还是选择相信她。
    不为別的,毕竟第一次也是这般,可之后真的如云曦所言,她得到了靠近皇上的机会,甚至还拿到了赏赐。
    在皇宫里就是如此,只要你得到宠爱,下面那些狗奴才才会听使唤。
    之前她无论怎么都无法打探自己父亲的消息,那日救了十二王爷回去后,便有人告知她,父亲一路上没吃什么苦。
    就连她的母亲和弟弟妹妹都好好的,不日就能入京听审。
    秋常在把自己身边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托人送了出去,如今手里还有最后一个撑面子的玉鐲。
    还想著这一次见面给对方一个见面礼,如今再看,好像对方也对这种身外之物不在乎……
    她收拾了一会儿走出去,看到云曦还在一旁采晨露。
    采晨露是她的任务,待到再冷一些就没办法出门了,如今能够出景阳宫,云曦当然要珍惜这片刻。
    之后的日子她还不知到底要如何办呢,帮忙解决秋常在的事情,可自己的事情呢?
    她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个突破口。
    出了假山看到秋常在,她就当对方是个陌生人,只是简单行礼,还是拿著自己的篮子回了景阳宫。
    后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如今也到了大家都出来走走的时候,人多起来什么人都能见到,越是避嫌,越是让人起疑心。
    这会儿酈箬澜也起床了,今儿是请安日,不久之后就会路过此地,去到苏贵妃的邵阳宫。
    清秋这会儿没办法监督她,因为要在酈箬澜身边伺候。
    不过这样的难得清閒日很快就结束,晨露不需要太多,云曦也是要掐著时间点回去的。
    这一趟比之前久一些,刚踏入景阳宫,那清秋不知道从何处出来,眼尖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著。
    “今儿怎么去那么久?桂嬤嬤让我看著你,你可莫要在这会儿做小动作!”
    “如今天气遇冷,晨露已经很少了。”
    云曦也没给对方多少面子,一五一十说了实话。
    晨露还是春夏多一些,天气越冷,植物也开始凋零,晨露这东西,更是不如之前多。
    这本就是桂嬤嬤允许的,她即便是出去再久,也容不得清秋阻拦。
    毕竟后果她可担当不起。
    如今和清秋的相处就是这般,没有太极端,更是不会太软弱。
    云曦处处都防著清秋,对方越是想知道自己的秘密,越是寻不到。
    按照清秋这样的暴脾气,之后肯定会因为愤怒失了分寸。
    只要她再次犯错,桂嬤嬤那边就不一定再重用她了。
    云曦现在做的便是让景阳宫里面的眼睛少一些,再少一些。
    不然,她只怕再也没有机会跟皇上多接触了。
    现在酈箬澜的心思完全不在她的身上,完全被秋猎困住。
    苏贵妃那一派开口闭口就是说这个,就连请安日都在聊出去穿的劲装是怎么花色的。
    以前酈箬澜还能炫耀一下自己的肚子,拉拉仇恨,可现在人人都说她要保重身体。
    “澜嬪,你如今刚怀上,可不要动怒,更不要想太多。”
    “就是就是,不然又要在陛下的面前哭,到时候就冤枉了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到时候陛下怪罪,我们怎么交代啊?”
    那两个狗腿子左一言右一语,一下子就占据了上风。
    苏贵妃倒是兴致绝佳,看到酈箬澜的大肚子都没那么生气了。
    “姐妹说的不错,本宫如今都怕澜嬪妹妹过来我昭阳宫的路上出了事儿,要是和婉嬪那般,那就真的是本宫的过错了。”
    一举双关,暗戳戳说明那一次的意外不算意外,更是把矛头对准了酈箬澜。
    人被翻旧帐这会儿下意识心虚,要是没做过或许还能理直气壮。
    只可惜如今酈箬澜倒是没那么成熟老练,倒也没那么厚脸皮,慌张起来的时候,早已暴露了自己的內心。
    为了不让人生疑,当眾甩脸离开。
    请安这种地方,宫女是不能入內的。
    直到出来,她看到桂嬤嬤才放心一些。
    “嬤嬤……”
    “主子受委屈了,咱们回去再说。”
    桂嬤嬤永远是酈箬澜的主心骨,以前是,现在也是。
    终於回到景阳宫,酈箬澜才终於把心中的愤怒发泄出来。
    “嬤嬤,我再也受不了那个女人了!”
    “她不过是比我年长,比我早认识陛下而已!”
    “论才华,论学识,论长相,我那点儿输给她了!”
    “我要她为今日的事付出代价!我要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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