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下,花瓣纷飞。
    陆缘负手而立,望著山脚下那几道久久不愿离去的身影。
    隔著层层云雾,他依旧能看清他们的一举一动,清风跪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
    明月立在他身侧,仰著头,泪流满面。
    杨铁柱一家三口跪成一排,不停地磕头,磕得那片土地都凹陷了下去。
    他就那样站著,看了很久。
    很久。
    直到山脚下那几道身影站起身来,一步三回头地朝远处走去,消失在苍茫的群山之中。
    陆缘收回目光。
    他轻轻嘆了口气。
    以他如今的修为,若是闭关修炼,短则百年,长则千年万年。
    將这几人留在身边,又能如何呢?
    他们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道路,自己的机缘。
    而他,也该有他的道。
    陆缘闭上眼,片刻后,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已然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与深邃,再无半分波澜。
    他抬起头,望向那广阔无垠的虚空。
    心念一动。
    ……
    轰—!!!
    天地之间,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从虚空深处传来,从大地深处传来,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传来。
    不是地震,不是山崩,是一种更深层、更根本的震颤!
    那是天道权柄被引动的震颤,是天地本源在共鸣的震颤。
    陆缘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起初极淡,若有若无,如同晨曦初现时的第一缕曙光。
    但隨著他心念的运转,那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直直贯穿九霄!
    光柱之中,隱隱有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不息。
    那是天道规则的显化,是天地本源的具现。
    陆缘抬起右手,轻轻朝下方一按。
    太行山脉,骤然一震。
    那震动从山脉深处传来,从每一条地脉、每一道灵脉之中传来。
    青玄山,开始动了。
    ……
    山脚下,清风正踉蹌著朝前走,忽然浑身一震,猛然回头。
    “那是——”
    他瞪大了眼睛,望著那正在缓缓颤动的青玄山,望著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明月同样转过身来,同样瞪大了眼睛。
    杨铁柱一家也停了下来,回头望去。
    “青玄山……青玄山在动!”杨武惊呼出声。
    清风没有理他。
    他只是望著那座山,望著那道金色的光柱,眼眶再次泛红。
    ……
    问仙城中。
    无数修士正在白玉广场上盘膝修炼,忽然间,所有人齐齐睁开双眼。
    “怎么回事?”
    “地脉在震颤!”
    “你们快看——”
    有人抬手指向远方,指向那座隱於云雾之中的仙山。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云雾,正在缓缓退散。
    那座百年未变的青玄山,正在缓缓颤动,缓缓上升,缓缓从太行山脉之中……剥离。
    “青玄山!青玄山在脱离太行山脉!”
    “是仙尊!仙尊在施法!”
    “天啊!那是……那是要把整座山都搬走吗?”
    惊呼声此起彼伏,整个问仙城都沸腾了!
    无数道身影腾空而起,朝著那个方向望去。
    有人激动,有人震撼,有人茫然,有人若有所思。
    陈摶老祖站在青州那座刚刚命名为“睡仙峰”的山巔,负手而立,望向那遥远的东方,眼中露出复杂之色。
    “仙尊好大的手笔……”他喃喃道。
    吕洞宾立於剑峰之巔,周身剑气轻鸣,仿佛在与那远方的天道权柄共鸣。
    他望著那道金色光柱,久久不语。
    逍遥子站在梁州那片紫梅林中,负手而立,眼中光芒闪烁。
    巫行云站在他身侧,难得地收敛了那副睥睨天下的神態,只是怔怔地望著远方。
    李沧海依旧神色清冷,但那双眼眸深处,似乎也有一丝光芒在轻轻闪动。
    李秋水拉著王语嫣的手,望著那道金色光柱,轻声道:“语嫣,你看。那就是仙尊的手段。”
    王语嫣怔怔地望著,久久无言。
    雍州,七星峰上。
    慕容龙城立於主峰之巔,灰朴僧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著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身后,慕容博、慕容復父子並肩而立,同样望著那个方向。
    “老祖……”慕容復忍不住开口。
    慕容龙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扬州,那片湖泊之畔。
    段思平负手而立,望著远方,面色平和。
    段誉站在他身侧,挠了挠头,小声问:“太祖,仙尊这是要做什么?”
    段思平沉默片刻,缓缓道:“搬家。”
    段誉一愣:“搬家?”
    段思平微微頷首,没有再说话。
    冀州方向。
    萧峰正带著洪七在一座荒山上勘察地形,忽然感应到什么,猛然抬头。
    洪七仰著小脸,望著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眼睛瞪得溜圆:“师父!那是什么!”
    萧峰沉默片刻,缓缓道:“青玄山。”
    洪七一愣:“青玄山?那不是仙尊住的地方吗?”
    萧峰点头。
    洪七张大了嘴:“仙尊……要把整座山都搬走?”
    萧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个方向,目光深远。
    ……
    青玄山上。
    陆缘立於桃树之下,周身金光流转。
    他的感知,在这一刻覆盖了整片天地。
    他看见了山脚下清风的眼泪,看见了明月的怔怔,看见了问仙城中那无数道仰望的目光。
    他看见了所有人的反应。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步一步,催动那天道权柄,將那青玄山从太行山脉之中,缓缓剥离。
    轰隆隆——
    那轰鸣越来越剧烈。
    太行山脉深处,一道道地脉如同巨龙般扭动,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些地脉,千百年来一直与青玄山相连,早已成为一体。
    此刻要剥离,如同抽筋剥骨,痛彻心扉。
    但陆缘的面色,始终平静如常。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轰——
    那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骤然暴涨!
    光柱之中,无数符文疯狂流转,化作一道道玄奥的轨跡,朝太行山脉深处涌去。
    那些符文所过之处,断裂的地脉开始癒合,撕裂的灵脉开始重连。
    原本因青玄山脱离而出现的巨大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修復。
    一条一条,一道一道。
    那些地脉如同受伤的巨蟒,在金色符文的滋养下,渐渐停止了挣扎,渐渐恢復了平静,渐渐重新融入太行山脉之中。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最后一道裂痕,终於完全癒合。
    太行山脉,重新恢復了平静。
    只是——
    原本青玄山所在的位置,如今已是一片虚空。
    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仙山,已然彻底脱离了大地。
    ……
    青玄山,开始上升。
    起初极慢,慢得几乎看不出变化。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明显。
    山脚下,清风仰著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见那座住了百余年的仙山,正在缓缓升高,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他看见山巔那株桃树,依旧花开繁盛,粉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
    他看见桃树下那道青衣身影,依旧负手而立,正低头望著他们。
    那一刻,清风忽然跪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朝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明月也跪了下来。
    杨铁柱一家也跪了下来。
    他们跪在那里,望著那座正在升起的仙山,望著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泪流满面。
    ……
    问仙城中,惊呼声此起彼伏。
    “青玄山飞起来了!”
    “整座山都在飞升!”
    “天啊!这就是仙人的手段吗?”
    无数道目光,追隨著那座正在升起的仙山,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有人跪伏於地连连叩首,有人喃喃自语不知所云,有人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那画面,太过震撼。
    一座山。
    一座巍峨万丈、灵秀无边的仙山。
    正在缓缓上升,朝著那天穹深处,朝著那虚空之外,缓缓升去。
    山体之上,草木葱蘢,飞瀑依旧垂落,云雾依旧繚绕。
    那株桃树,依旧开著花,花瓣纷飞,洒落在山巔,洒落在那道青衣身影的肩头。
    一切都如同往昔。
    只是——
    它在上升。
    越来越高。
    越来越远。
    最终,它穿过了云层,穿过了那天穹的尽头,消失在那无尽的虚空之中。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轨跡,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
    清风跪在地上,望著那道渐渐消散的金色轨跡,久久不起。
    明月跪在他身侧,同样久久不起。
    杨铁柱一家跪在后面,哭得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
    清风终於站起身来。
    他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望向那空无一物的天空。
    “走吧。”他哑声道。
    明月抬头望他。
    清风没有回头,只是迈步,朝前走去。
    明月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杨铁柱一家也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几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的群山之中。
    ……
    虚空之外。
    陆缘负手而立,望著下方那颗越来越远的地面,望著那片越来越小的天地。
    青玄山,静静悬浮在他身后。
    他已穿过天穹,来到这无尽的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空气,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远处,有星辰闪烁,有陨石漂流,有无数的光点在这片浩瀚的虚空中沉浮。
    陆缘的目光,扫过这片虚空,最终落在一处。
    那里,漂浮著一片陨石带。
    大大小小的陨石,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亿万年如一瞬。
    陆缘抬手,遥遥一抓。
    轰——
    那些陨石,骤然一震。
    紧接著,它们开始动了。
    大大小小的陨石,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大的在前,小的在后,缓缓移动,缓缓靠近。
    一块,两块,十块,百块……
    无数的陨石,匯聚在一起,开始融合,开始凝聚,开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塑造成型。
    陆缘的眼中,金色光芒流转。
    他以天道权柄,在这虚空之中,炼化这些陨石,铸造一方平台。
    那平台,越来越大,越来越平整。
    方圆百里,千里,万里……
    不知过了多久。
    一块巨大无比、平整如镜的平台,终於成型。
    那平台通体呈深灰色,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金色的符文流转不息,那是陆缘以天道权柄烙印下的符文,用以稳固这片平台,隔绝虚空中的混乱能量。
    陆缘微微頷首。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的青玄山。
    心念一动。
    青玄山缓缓移动,朝著那平台而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终於——
    轰!
    青玄山,稳稳地落在那平台之上。
    那震动之剧烈,让整片虚空都微微颤抖。
    但那平台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陆缘落在青玄山上,落在桃树之下。
    他环顾四周。
    脚下,是那片新铸的平台,方圆万里,平整如镜。
    头顶,是无尽的虚空,星辰闪烁,浩瀚无垠。
    身后,是那座住了百余年的青玄山,草木葱蘢,桃树依旧。
    他负手而立,望著下方那颗越来越远的星球,望著那片正在缓缓远离的天地,目光平静如水。
    从此以后,这里便是他的道场。
    悬於世界之上,俯瞰万物生灵。
    与那天道同在,与那虚空共存。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株桃树。
    花瓣依旧纷飞,洒落在他的肩头。
    陆缘微微一笑,在桃树下盘膝而坐,缓缓闭上双眼。
    远处,有星辰闪烁,无声无息。
    这片虚空,终於有了一个主人。
    桃树下,陆缘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这片熟悉的道场。
    青玄山很大。
    主峰巍峨,侧峰连绵,山间有溪流潺潺,有飞瀑垂落,有云雾繚绕,有奇花异草。
    这些年,他一直在此修行,倒是很少细细打量这座山本身。
    此刻静下心来,他的感知缓缓扩散开来,覆盖整座青玄山。
    然后,他微微一怔。
    那山涧之中,一只通体雪白的猿猴正蹲在溪边,捧著一颗野果,吃得津津有味。
    那猿猴的动作与人无异,眼中透著人性化的满足,一边吃还一边抬头望望四周,仿佛在提防什么。
    那竹林深处,一只五彩斑斕的锦鸡正立在一块青石之上,对著朝阳梳理羽毛。
    它每梳理一下,羽毛上便有淡淡的光华流转,仿佛在修行。
    那悬崖之巔,一只羽翼漆黑双目如电的巨鹰正俯瞰著脚下的云海。
    它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山林,扫过溪流,扫过每一寸土地,如同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
    那古松之下,一只皮毛银白、身形矫健的巨狼正趴在那里,眯著眼睛打盹。
    它的呼吸悠长而均匀,每一次吐纳,都有淡淡的灵气在鼻端流转。
    那幽谷深处,一只体型硕大、龟甲上隱隱有符文流转的老龟,正趴在一块巨石上,一动不动。
    若非那偶尔眨动的眼睛,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块石头。
    那山涧之中,还有一群灵猴在嬉戏打闹。
    那竹林之间,还有一群锦鸡在啄食灵虫。
    那悬崖之上,还有几只雏鹰在学习飞翔。
    那古松之侧,还有几只幼狼在追逐玩耍……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陆缘的感知扫过整座青玄山,发现竟有不下数百只飞禽走兽,在这百年间渐渐开启了灵智。
    它们或是误食了灵果,或是沐浴了他的道蕴,或是在那灵气浓郁的洞天中自然而然地开了窍。
    它们不会说话,不会修炼功法,却已有了最朴素的灵性。
    它们,已不再是寻常的野兽。
    “倒是我疏忽了。”陆缘喃喃道。
    这些年只顾著自己修行,倒是没注意到这山上竟有了这么多开了灵智的生灵。
    他望著那些生灵,若有所思。
    如今清风明月已下山,杨铁柱一家也走了。
    这青玄山上,確实需要有人打理。
    若是从这些开了灵智的生灵中挑选一些,稍加点拨,日后倒也能成为这山上的帮手。
    想罢,他也不墨跡。
    心念一动。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那声音极轻,轻得仿佛只是一声低语,却在响起的瞬间,同时出现在整座青玄山的每一个角落。
    出现在每一只生灵的心中。
    “山上所有物种,到山顶集合。”

章节目录

天龙:悟道长生从五代十国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天龙:悟道长生从五代十国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