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初一听这话,当即便明白对方这是想探一探,寧州还有哪些人可用,“若是大人想调遣兵卒的话,守將仇闻英手底下倒是有不少人,大人或可问一问他。”
    钱大人略微頷首,“寧州事態不容小覷,幸而河道事发,否则真等到秋汛泛滥之际,云澜河附近州县岂不成了千里泽国,那才叫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朝堂中,有人暗中埋怨封砚初將寧州云澜河道之事捅出来,导致陛下下令彻查,牵扯进去不少人。
    但是也有人觉得无比庆幸,幸而被揭发出来了。否则真到了今秋河水衝垮堤坝,受灾的百姓何止千万,朝廷还在对西戎用兵,哪里会有多余的钱財去賑灾。
    先帝还在之时,各个皇子为了爭夺储位,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突破底线,在座的又有谁不知道。
    两年多之前,先帝重病,黎家支持的九皇子和五皇子爭斗不休。自从信国公徐家倒台,边贸收紧,黎家便没有了钱財的来源。再加上当时的爭斗到了关键时刻,所以便动了修河款。
    当今陛下未尝不知,奈何才登基,根基不稳,这才隱忍不发。时至今日,对方已经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自然要慢慢开始清算黎氏一党。
    御史方才恩闻言捋著鬍鬚嘆道:“蛀虫不除,遭殃的还是百姓啊!”
    他之所以发出如此感嘆,是因为这些年下来,他见过太多上层之人为了爭权夺利,无视底层百姓死活,甚至还是苦难的造成著。现下能主动为百姓著想的官员已经不多了。
    反观吉四郎,才不管这些。一句话,那就是陛下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这是他们吉家向来对外的態度,行事的准则。
    所以,这些年下来,虽说在朝中没有特別交好之人,但地位也一直很稳。无论哪一个皇子拉拢,他家都无动於衷,虽说这些皇子在未上位之前,或许恨得牙根痒痒。可一旦登上那个位置,他家反而成了最受陛下信任的那一个。
    所以,此时此刻,吉四郎听著一群人打官腔,著实无聊的紧。
    封砚初余光瞥见对方的样子,瞧了瞧外头的太阳,便道:“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现在已是午时,宴席也备齐了,不如先去用饭?”
    一路上兴致很高的钱大人,此时也察觉腹中空空,当即就同意了。
    宴席的档次並不是最高,但也在不低。只能说,既不失礼,又不显得討好,恰到好处。
    对於寧州官员来说,这一顿饭用的是胆战心惊,就担心上头查到自己头上,所以是尽力討好。
    封砚初回到府衙后宅,屁股还没坐稳,就已经有官员上门拜访,打探消息。
    第一个就是才升任为通判的李大人。与往日相比,对方此时此刻显得十分拘谨,嘴上夸讚著,“还请大人恕罪,下官实在孤陋寡闻,到如今才听闻令妹在六扇门供职,真是巾幗不让鬚眉,让人佩服。”
    他说到这里,拿出一本书递上,“前几日,下官恰好得了一本刀法,只是下官是文官,並不懂这些,身边也没个习武之人,放在手上实在浪费,今日特来献上。”
    封砚初见对方说话曲里拐弯的,明明著急探听自己会不会被牵扯,可偏偏要强行压下性子。
    他从桌上拿起那本刀法,大致翻了翻,虽说不知李大人从何处得来的,但这本刀法却属上乘。
    於是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睛却看向对方,“李大人有心了,这本刀法刚劲迅猛,並不適合女子练习。”说完这话將书隨意撇在桌上。
    又不能送一些金玉之物,再者李大人最近手头上也不宽裕,所以这份礼物是他琢磨了好长时间准备的。
    此刻,他听见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虽依旧掛著笑,可明显僵硬不少,“於武学而言,下官不过是个门外汉,若非大人提点,还不知道有这区別。只是这本刀法於下官而言实在无用,不如放在大人这里物尽其用。”
    封砚初嘴角扯出一抹笑,“李大人,京城之中,工部尚书黎大人,和工部侍郎等人已经下了大狱。而且本官听闻,凡事云澜河周边的州府都要查。”
    “据说两年前曾任寧州知府的曲大人,已经被抓捕回京,由三司会审;所以,你也不用来试探本官的意思,一切全要看上头的如何。”说完这话,他端起茶杯浅饮。
    李大人越听心越沉,见状只能起身拱手告辞,“那下官便不打扰大人了。”之后也没有拿起那本书,径直离去。
    直到对方离开之后,封砚婉才从门外进来。她拿起那本刀法翻看起来,隨后晃著手里的书,挑眉调侃,“二哥,我瞧著这本刀法,挺適合女子的。”
    封砚初轻笑著嘆道:“我岂会看不出?不过是找个藉口拒绝他罢了,否则旁人见了,还不都来打听?”
    封砚婉靠坐在位子上,“那还不如乾脆不见,正好对外放出不可打扰。”
    封砚初看向二妹,在六扇门这几年,比起之前已经有些长进,只是想的还是太片面。
    “寧州这一摊子事,上头不可能彻查到底,否则一大半的官都逃不脱。再者,这个李通判倒还算识时务,只需见他一个,就可对外透露出,我不会干预的意思,省的大家都不甘心,向我打听,烦的紧。”
    封砚婉听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二哥,说实话,真有你的。因为你的奏疏,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大家都没想到,你一来寧州就筹集到这么多钱,十分眼红,都想分一杯羹。”
    “结果呢,这羹没分到,还有不少人牵扯进去了。”她说到这里,面上略微带著一些担忧,“二哥,四叔的情况不太好,眼下虽然瞧著没什么,可我听父亲说,陛下已经盯上他了,只是眼下事情太多,暂时没精力罢了。”
    封砚初一动不动,神情无悲无喜,平静异常,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淡淡的,“昨日因,今日果,既然搅和进去,那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封砚婉终究有些不忍,“他毕竟是咱们的四叔,一想到將来的结局,实在让人唏嘘。”
    封砚初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二妹,“你如今已经是官,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需谨慎,且要严於律己。”
    封砚婉听见这话,悻悻点头,“二哥,我错了。”此时的她,仿佛还是当初那个小女孩,每当做错事,说错话,便会低头认错。
    “嗯。”封砚初应了一声,並未继续说话,思绪跑了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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