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心头一紧——这眼神未免太过露骨,莫非真把他当作了盘中餐?可转念一想,又觉荒谬。
    “云凡,我不是早说了?在我面前,不必行礼。”
    “你只需把事办好,咱们独处之时,那些繁文縟节,大可拋开。”
    云凡略一頷首,退后两步,拱手道:
    “皇贵妃放心,日后但有吩咐,云凡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好,此事就此定下。”
    “怎么,就你一人来了?玄冥大师呢?他怎未同行入宫?”
    “师伯清晨另有要务缠身,不便同行。待他事毕,若得空閒,自会与我一道进宫。”
    “况且皇贵妃既有意提携,师伯得知后,想必也会亲自前来相助。”
    “好,若他方便,儘管进宫。有他在,许多事也更稳妥。”
    只是此刻的狐狸精,哪里知晓——玄冥大师早已悄然离宫,正奔著他们这群妖孽惹下的祸端而去。
    而且眼下这些妖精在皇城作乱,受害的百姓早已数不胜数。
    玄冥大师一踏入皇城,满街哭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家家户户都在哀嚎——孩子前脚还在院中玩耍,后脚就没了影儿。尤其那些年少俊朗的男子,失踪得最是蹊蹺:有的晨起穿衣时还笑著跟母亲道早安,转眼人就空了;有的夜里盖好被子酣然入梦,天亮却只剩空床冷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般怪事在皇城接连上演,闹得人心惶惶。不少人家索性彻夜点灯、守著儿子不敢合眼——毕竟那些妖精只在子夜出没,白日里连影子都寻不到。
    玄冥大师挨家走访,把每桩离奇之事都记在心里。他心下明白:既然是暗夜行凶,今夜自己便守株待兔。倒要瞧瞧,究竟是何方妖物,敢在天子脚下掳人、害命、嚼骨吸髓。
    百姓见他气度沉稳、目光如炬,纷纷围拢过来,眼里燃起微弱却执拗的光。他们把全部指望都压在他身上,只盼大师施法寻子、破邪擒妖。可没人知道,那些被拖走的少年,早已血尽骨枯,魂魄散作青烟——哪还有什么活路?更遑论起死回生。玄冥大师怎敢开口戳破这层薄纸?他们本已心碎欲裂,若再撕开真相,怕是连活下去的力气都要散尽了。他只是抬手轻按胸口,声音低而篤定:“诸位安心。今夜我便坐镇此地,看它现形,断它根脉。”
    “此事,我必了结。”
    可他心底真正盘算的,一句也没吐露。
    眼下他必须先扫清皇城之患,才能抽身赶往宫中——云凡早被那狐妖接进深宫,孤身一人,危机四伏。玄冥深知,单凭云凡一人,难敌宫中暗流与妖氛交织的杀局。等这边尘埃落定,他定要星夜兼程,与云凡並肩而战,联手斩尽群妖。
    此时天庭瑶池畔,老子与元始天尊对坐品茗,茶烟裊裊,话锋却锋利如刀。
    二人所议,正是云凡。
    他们清楚他的来歷:生母是云霄仙子,而云霄的授业恩师,正是他们那位同门小师弟——通天教主。若云凡真入了截教门墙,日后必成心腹大患。更棘手的是,云凡降世时手持之物,竟是东皇太一遗世至宝——东皇钟。谁也说不准,那上古大神是否借体重临?纵使太一已陨,可钟鸣一声,天地色变,连女媧娘娘都避让三分。
    老子放下青瓷盏,语气凝重:“师弟,此事不可仓促。云凡修为一日千里,又承袭云霄血脉——你莫忘了,当年云霄三姐妹联手,连阐教金仙都吃过亏。如今她为兄赵公明雪恨之后,法力更臻化境。若再添个云凡……”
    元始天尊冷笑一声,指尖轻叩案几:“师兄多虑了。截教不过收些山精野魅、散修游魂,能成什么气候?我阐教门下虽弟子不多,却个个是炼精化气、脱胎换骨的正统修士,岂是那些杂牌货色可比?”
    老子摇头,眉宇未展:“师弟,慎言。云霄三姐妹尚且如此,若云凡真归了截教……那东皇钟一响,怕是连紫霄宫都要震三震。”
    “眼下小师弟早已按捺不住,满脑子盘算的,不过是跟咱们正面交锋一场。”
    “好分个高下——阐教和截教,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道统正脉。”
    “大师兄未免把他们抬得太高了。那些人,能有几分真本事?”
    “就凭他们几个,咱们这些仙家高手,隨手就能镇住!”
    “再瞧瞧他们修的是什么道?炼的是什么形?”
    “不是山野狐魅,就是草木精魂,连人身都未炼稳当。”
    “怎敢跟咱们阐教这等清贵正统相提並论?”
    “师弟,这事可不能轻忽。你忘了小师弟那手通天彻地的本事?”
    “师父偏疼他到什么地步?连压箱底的至宝,一件不落全託付给了他!”
    “你我二人,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若非信得过、宠得狠,何至於此?”
    “我估摸著,真到了紧要关头,师父怕是要亲自下场护他周全。咱们务必步步为营,切莫莽撞。”
    “大师兄也太小心过头了。就算师父偏心,还能明目张胆帮著外人不成?”
    “真要出手,难道不该先顾著自家阐教?岂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师弟,你真当师父是那种事事商量、处处示弱的人?”
    “他向来独断如风,想做便做,从不问旁人脸色。”
    “若非性情相投、心意相通,怎会把重器秘法,绕过你我,尽数交到小师弟手上?”
    “说到底,小师弟的能耐,咱们心里都清楚。只是看他行事桀驁不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大师兄別总盯著他了。眼下要紧的,是咱们手头这件大事。”
    “至於小师弟?不足为虑。他再狂,也不敢真向师兄们亮剑——礼数还在呢。”
    “师弟,你真以为他不敢?”
    “他哪回不是出人意料?不然师父为何独独钟爱於他?”
    “两人脾性本就如出一辙——师父越刚烈,越爱他这份狠劲与锐气,凡事都由著他先拔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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