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得神魂顛倒,朝政荒废。
    眼下这方天地,早被群妖搅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可她们心里清楚:自家这个外甥,绝非等閒之辈。
    能在姐姐腹中孕育成型,本身已是异数;
    更別说,他竟携东皇钟降世——
    姐姐曾断言:若真如此,他极可能就是东皇太一转世。
    因此,姐妹俩篤信:区区几只小妖,根本撼动不了云凡分毫。
    狐妖已悄然踱至云凡所居营帐前。
    她虽不敢断言能否拿捏住此人,
    却深信凭自己这副绝世容顏,云凡定难招架。
    殊不知,玄冥大师早已坐镇帐中。
    纵她野心滔天,也休想近云凡身前三尺。
    更与那些只知吞噬、用完即弃的妖姐妹不同——
    她打定主意:此人,她要长长久久留在身边。
    初见倾心,怎忍下口?怎肯毁掉?
    玄冥在此,终是心腹大患。
    她必须设法支开他,越快越好,莫让他坏了好事。
    待她功成身退,自会携云凡远走高飞,去往属於她的洞天福地。
    在那里,她要与他双修共炼,证得大道正果。
    到那时,云凡又怎会不心甘情愿,隨她一生一世?
    此时,其他妖女早已各自寻了心仪郎君,四散而去。
    可谁也不敢与这狐妖爭锋——只因她看中的人,从无失手。
    她们压根不敢跟著他来这儿爭抢这个男人。
    毕竟整座皇城上下,也就只有她们肯听狐狸精的號令。
    若不是狐狸精开口,谁会踏进这深宫一步?
    谁又敢在这儿倚著俊脸享乐,还活得如此肆意自在?
    心里都清楚得很——她们能站在这里,全靠狐狸精撑腰。
    一举一动,都得围著她转,半点违逆不得。
    可她们早腻透了皇上身边那副老迈枯槁的模样。
    一个鬚髮斑白、步履迟缓的老头,哪入得了眼?
    若非狐狸精姐姐亲口下令,让她们来勾住这位天子的心神,
    她们寧可窝在山野间采露炼丹,也绝不愿踏进这金砖铺地的牢笼!
    她们真正中意的,是猎场里那些身姿矫健、眉目如画的年轻郎君——
    箭在弦上时英气逼人,纵马驰骋时风流不羈。
    她们早已按捺不住,各自盯准了目標悄然靠近。
    而那些郎君呢?一见她们莲步轻移、眼波流转,便魂儿都飘出了三丈远。
    你来我往,水到渠成。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风月的相逢,实则是张开血口的罗网。
    一旦被这些妖物榨乾用处,下场只有一条:
    沦为腹中血食。
    如今这些妖精早已没了挑拣的耐心——
    管你是俊是丑、是贵是贱,只要还有几分热气,便照吞不误。
    那一口口鲜嫩筋骨,够她们嚼上好些年。
    狐狸精悄无声息地踱到了云凡暂居的院落前。
    云凡与玄冥大师虽隱於宫中,可对狐狸精而言,寻人不过抬手之间。
    她想找到谁,从来都不费吹灰之力。
    “叩、叩、叩。”
    三声轻响,不急不躁。
    屋內,玄冥大师与云凡早已察觉那缕若有似无的妖息。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来者是谁。
    玄冥大师沉声叮嘱:“云凡,守住心神,万不可让她窥见你心湖波澜!”
    “这狐狸精道行不浅,稍有鬆懈,便是万劫不復。”
    云凡頷首:“弟子明白。”
    话音未落,玄冥大师身形已如烟散去。
    云凡整了整衣袖,缓步上前,拉开木门。
    门外立著的,正是披著凤袍、眸含春水的皇贵妃。
    他垂眸拱手,语气不卑不亢:“不知皇贵妃驾临,有失远迎。”
    “夜深至此,可是有要事寻访?”
    狐狸精目光一扫,见室內仅他一人,唇角微扬:“玄冥大师呢?你们不是形影不离么?”
    “师叔临时有要务外出,眼下唯有在下独居。”
    “不知贵妃此来,是寻师叔,还是专程寻我?”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让我干站著听风?”
    云凡侧身让开,歉然道:“恕罪,方才以为贵妃是寻师叔而来……”
    “难道我就不能专程来找你?”
    “可贵妃与在下素未谋面,此番造访,实在令人费解。”
    狐狸精凝著他,起初只见一张清俊面庞;这一开口,声音却如清泉击玉,温润中带著一股子难言的韧劲。
    她心头一颤——这嗓音,比他模样更叫人上癮。
    活了这许多年,竟从未听过这般勾魂摄魄的男声。
    云凡引她入內,奉上新沏的茶,青瓷盏里雾气裊裊。
    “贵妃若有所问,在下洗耳恭听。”
    “你且坐下,不必拘礼。”
    “不敢。君臣有別,在贵妃面前,岂敢僭越?”
    “在这方寸小院里,我不是什么贵妃,你也不必当我是主子。”
    她指尖轻点案几,“我只想知道——你与玄冥大师,究竟是何渊源?”
    “你日日隨侍在他左右,总不会只是偶然凑巧吧?”
    “回贵妃,他是我师叔,我是他师侄。”
    “什么?您说玄冥大师是您的师叔?可我早前见过玄冥大师多次,却从未见过您啊?”
    “因为我原非此地人,一直未隨侍在师叔左右。”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毫无印象——您快请坐,別这般拘束。”
    可云凡並未因这句宽慰就落座。
    他直视著那狐狸精,语气沉稳:“皇贵妃若有吩咐,还请直言。”
    “哪有什么要紧事?您別绷著,先坐下,咱们慢慢聊。”
    见她再三相邀,云凡只得依言,在椅上端坐下来。
    “既然是玄冥大师的师侄,敢问尊姓大名?”
    “云凡。”
    “云凡……好名字。云捲云舒,风过无痕——听著便知是个淡泊通透的人。”
    可此刻的云凡,正竭力靠近这位皇贵妃。
    他心知肚明,她此番登门,目標就是自己。
    但他不敢凭她表面的亲和,就轻信她的本意。
    他拱手道:“皇贵妃这话,倒叫在下惭愧了。”
    “不错,我是玄冥大师的师侄,可我和师叔,志向迥异。”
    “他守清静,我求功业——既入皇城,便要立身扬名,建一番实绩。”
    “只可惜无人引路,才迟迟未能近御前,为圣上分忧解难。”
    唯有这样剖白,才能借她之手踏入宫禁,护住皇上。
    否则,那些妖物迟早將皇上拖入万劫不復。
    眼下尚在蛰伏,不过是火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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