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天清气朗。
    御花园中桃花开得正盛,一树树粉白相间,远望如云霞落地。
    太后兴之所至,在园中设赏花宴,召六宫嬪妃同乐。
    其实周明仪心里明白,太后是觉得,新人进了宫,宫里是该热闹一些,所以才召开这个所谓的赏花宴。
    周明仪作为宫里最受宠的嬪妃,又颇受太后器重,自然要给面子。
    辰时刚过,便有內侍往来穿梭,在浮碧亭前设下席位。
    周明仪到得不早不晚。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宫装,正是江寧织造署贡的那匹妆花缎,阳光下隱隱流转著缠枝牡丹的暗纹。
    外罩同色云纱大袖衫,轻薄如烟,行动间裙摆微微拂动,像一团行走的云霞。
    一头青丝綰成高髻,簪著那套碧玉梅花头面,耳下垂著同色的碧玉坠子。
    她走得从容,身后只跟著石榴和莲雾。
    可刚踏入御花园,她便觉察出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对。
    远处浮碧亭前,已经聚了一群人。
    陈妃站在亭前,一身絳紫色宫装,妆容精致,面上带著淡淡的笑。
    她身侧围著三四个人,正殷勤地说著什么。
    周明仪脚步顿了顿,唇角微微弯了弯。
    石榴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娘娘,那些人……”
    周明仪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从容。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人是谁。
    沈芷柔站在陈妃身侧,微微欠著身,正说著什么。
    苏锦瑟站在另一边,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
    陈婉寧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低著头,安安静静地听著。
    周念儿站在最边上,脸上带著温顺的笑,时不时点点头。
    只有两个人站在另一边。
    柳霜儿站在桃树下,离那群人远远的,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似乎是不耐烦,又极力在忍耐什么。
    莲雾看了一眼这位柳修媛,又看了自家娘娘一眼,心里有数。
    倒是石榴忍不住轻声说:“娘娘,您看,柳修媛的样子,像是要憋出內伤来了。”
    周明仪笑著点头,“嗯,难为她了。”
    郑嫣然则站在柳修媛身旁,有些侷促,不知道该往哪边站,见了周明仪,眼睛微微亮了亮,又连忙低下头去。
    周明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她走到亭前,向陈妃微微頷首:“陈妃娘娘来得早。”
    陈妃转过身来,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贞贵妃也来了。”
    “今日倒是热闹了,太后娘娘设了这赏花宴,本宫怎敢不赏脸?”
    陈妃笑了笑,那笑容比往常多了几分从容,周明仪立即就知道,她这是从那件事中回过神来了。
    也是,一个得势的女儿,以及本就无望的第二胎,该怎么选?
    陈妃能醒悟过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要的,就是她们母女俩自以为有仰仗,可这仰仗,却会被她一点一点碾碎!
    这样才有趣。
    “本宫也是刚到,这些孩子们热情,拉著本宫说了好一会儿话。”
    她说著,目光扫过身边的沈芷柔等人,那目光里带著几分满意的神色。
    沈芷柔给周明仪见礼后,不慌不忙地接话,声音轻柔温婉,
    “陈妃娘娘德高望重,又是公主殿下生母,妾们初来乍到,自然要多向娘娘请教。”
    苏锦瑟声音软糯,立即就接上。
    “是啊是啊,妾们在江南时就听说,陈妃娘娘养出了朝阳公主这样的女儿,真是我辈楷模。”
    “公主殿下如今在內阁大败太子党,陛下亲口夸讚,妾们听了都替娘娘高兴。”
    陈妃听了这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看向周明仪,那目光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胜利姿態。
    她想起当初得知这贱人有孕时的震惊与妒忌,还有害怕。
    她当时真的怕极了,怕周明仪诞下皇子,那她半生的指望不就全完了吗?
    她知道自己和周明仪之间结的是死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倘若让这贱人诞下皇子,她的儿子成为太子,那她將来又岂会有好日子过?
    好在那两个孩子虽生下来了,却死了。
    死得好啊!
    周氏这贱人的孩子死了,她虽然只有一个女儿,可她的女儿將会成为皇太女,开创大周开朝以来的先例,成为至高无上的女皇!
    一想到这里,陈妃眸底的得意几乎都要抑制不住了。
    “贞贵妃,你说是吧?”
    周明仪点了点头,淡淡道:“陈妃娘娘有福气。”
    陈妃笑了笑,忽然觉得没意思,跟一个死了孩子的女人,仿佛也没什么可炫耀的。
    特別是周氏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態,也没什么趣儿。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与那些人说笑。
    那笑声,比往常响亮了几分。
    柳霜儿站在周明仪身侧,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不过倒是什么都没说。
    周明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柳霜儿跟过来,在她身侧站定。
    郑嫣然也小步跑过来,在柳霜儿身边站定,偷偷看了周明仪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周明仪看著这两个人,眸色微缓。
    “站著做什么?坐下吧。”
    柳霜儿立即摇头:“妾不累。”
    “妾就站在这儿,陪著娘娘。”
    郑嫣然也小声道:“妾……妾也陪著娘娘。”
    另一边,陈妃被眾人簇拥著,越说越热闹。
    沈芷柔不知说了什么,陈妃笑得花枝乱颤。
    苏锦瑟趁机又凑上去,递上一方帕子,说是自己绣的。
    陈妃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苏锦瑟脸上的笑更甜了。
    陈婉寧依旧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不往前凑,可也不离开。
    她时不时说一句什么,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周念儿站在最边上,始终没有开口。
    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陈妃脸上,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里。
    她看见陈妃的目光时不时往周明仪那边飘,每次飘过去,眼底都会闪过一丝得意。
    周念儿低下头,唇角微微弯了弯。
    看来,陈妃娘娘的確跟传言中的一样,跟贞贵妃不合。
    那她要趁早做决断了。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跑来,高声道:“太后娘娘驾到!陛下驾到!公主殿下驾到!”
    眾人连忙起身,整衣肃立。
    远远地,太后和乾武帝並肩而来。
    太后今日穿了一身酱色织金宫装,精神矍鑠。
    乾武帝一身玄色龙袍,龙章凤姿,步伐沉稳。
    朝阳公主跟在身后,一身大红织金宫装,明艷照人。
    眾人齐齐行礼。
    太后笑著让眾人起来,在亭中主位落了座。
    “都坐吧。今儿个是赏花,不必拘礼。”
    眾人依品级落座。
    周明仪坐在乾武帝下首第一位,陈妃坐在另一侧。
    宴席开始,歌舞昇平。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太后兴致高,指著满园桃花笑道:“这桃花开得好,哀家看著心里就欢喜。”
    乾武帝笑道:“母后喜欢,明年让花匠多栽些。”
    太后点点头,目光落在陈妃身上。
    “陈妃今日气色不错。”
    陈妃连忙起身谢恩,脸上带著笑。
    她坐下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周明仪。
    周明仪端著茶盏,慢慢喝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宴席进行到一半,朝阳公主忽然开口:
    “母妃,儿臣前几日得了一匹好料子,是外头进贡的云锦,顏色鲜亮。回头让人给您送去,裁身新衣裳穿。”
    陈妃听了,脸上笑开了花。
    “公主有心了。”
    沈芷柔连忙接话:“公主殿下真是孝顺。陈妃娘娘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锦瑟也跟著道:“是啊是啊,妾们在家里时,常听人说朝阳公主如何如何,如今见了,才知道什么叫天家贵女。”
    陈婉寧也低声道:“公主殿下在內阁议事,为陛下分忧,妾们听了,都佩服得不得了。”
    朝阳听著这些话,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她微微抬著下巴,端的是高傲的姿態。
    周念儿始终低著头,手心里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陈妃被四个新入宫的妃子围著,恭维著,她忍不住开口,“贞贵妃的身子养得如何了?”
    她用帕子掩住自己的口鼻,像是极其遗憾,“遇到这种事,谁都不想,妹妹可不要熬坏了身子。”
    周明仪低头受教,“多谢陈妃姐姐关心,妾的身子已经大好。”
    陈妃点点头,嘆了口气,一脸感慨:“你年轻,底子好,养养就好了。不像本宫,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沈芷柔连忙道:“娘娘哪里老了?娘娘看著比妾们还年轻呢。”
    苏锦瑟也跟著道:“是啊是啊,娘娘皮肤这样好,妾看了都羡慕。”
    陈妃被夸得心花怒放,笑著摆手:“你们呀,就会说好听的哄本宫开心。”
    周明仪没在意陈妃,她的目光,时不时往那株开得最盛的桃树望去。
    那树下,摆著一盆罕见的绿牡丹,是太后特意让人从暖房里搬来的,说是给大家赏玩的。
    那盆花,开得可真好,顏色也稀罕,她还从来没见过绿色的牡丹呢。
    不过花房总会培育出稀罕的花色,见得多了,反倒不觉得稀罕了。
    兰妃就坐在她身边,顺著周明仪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盆绿牡丹,忍不住夸了一句。
    “这绿牡丹是什么时候培育出来的?花房的为了培育这些稀罕的品种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太后很给兰妃面子。
    她看向乾武帝,“兰儿说的没错,花房该赏。”
    “不过今日也正好借著这株稀罕的绿牡丹,哀家想著,让年轻人们也乐一乐。那盆绿牡丹,是谁先拿到手里,就赏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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