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进决定袭取絳州,可在行动开始前,粮运船只是重中之重,而调集过来也需要一些时间。
    即便是快马加鞭,紧急调运,估计真等锐武军登船,渡河,那也得四五天之后了。
    而这段时间,陈从进也没有停止攻城的脚步,如果贸然停下,可能会令王珂產生怀疑,持续的攻城,在某种程度上,也可分散河中军的注意力。
    况且,如今刚刚攻破了西坡军寨,这对灵宝守军,肯定会產生威慑作用,也是有可能,猛攻两天,就攻下了灵宝。
    而就在陈从进一面准备渡河,一面持续围攻灵宝之际,在九月中旬时,他收到了杜文谦和陈忠的密报。
    而密报的內容,大意就是皇帝和朝臣,数量太多了,以缉事都的能力,实在无法將他们都带出关来。
    对此,陈从进並不在意,如今的社会风气,大唐天子基本上没什么威望了,当然,不仅仅是天子,就是藩镇,节帅,其实威望也没多少。
    就连陈从进,那也只能说在某种程度上威望足够,这般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大概解释,也就是社会风气所形成的,一个节度使立下很多战功,带著军士南征北战,声名赫赫,那么他本身的威望够大。
    但这个威望,很难让整个社会形成一种惯性,认为造反不会成功,或者反叛必定会失败,武夫稍有不顺心,就有
    即便其本人威望足够强,震慑的所有人都不敢叛乱,造反,但人终归是跑不过时间的,而子嗣的威望,又岂能与本人相提並论。
    社会风气太恶劣,以至於想要往回扳,著实是难了些。
    而就在陈从进思索之际,一旁送密报的刘小乙忽然提了一嘴。
    “大王,陈忠说,天子看起来很聪慧。”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陈从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当即问道:“愚钝如何?聪慧又如何?”
    刘小乙沉吟了一下,隨即咬咬牙,低声道:“大王,天子聪慧,恐会对大王不利,不如杀之,既可嫁祸於李克用,又可解大王日后之忧!”
    陈从进闻言,严肃的盯著刘小乙,沉声说道:“这种事,不许干!”
    刘小乙难得见大王这么严厉的模样,心中有些发颤,见此急忙应道:“末將明白!”
    陈从进挥手,让刘小乙退下,曾经那个纯真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可以说出,诛杀皇帝,更换天子的话来。
    时间,果然能將一切都改变了,不管是年龄,还是性格。
    对陈从进而言,杀个皇帝,有什么用,这真能对李克用造成什么打击吗?
    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藩镇割据百余年,大唐天子早就没什么威望了,杀了他又有个屁用。
    而且,陈从进心里头总有一股阴影,他觉得自己只要想干这种事,最后自己一定会臭名声。
    这要是把残杀天子的名头安在自己身上,那岂不是司马昭第二,好好的路子不走,难道非得给自己增加点难度。
    所以说,即便是陈从进最后攻入长安,禪位称帝后,陈从进也会给李焕封个公侯了事,最多也就是幽禁,啊不,是多派些人,秘密监视罢了。
    不过,陈从进从杜文谦的书信中,看出了些异样,当今的大唐天子,看起来也是不甘寂寞。
    杜文谦在控制天子之后,也是数次与其交谈,这个李焕居然想要收服杜文谦,而且还挺大方的。
    天子说愿授杜文谦为翰林学士,这可不是什么整理文书,查缺补漏的小官,从唐开元二十六年开始,李隆基新设翰林学士院,与原本的翰林院区分开。
    这翰林学士院,专掌机密詔敕起草,形成內製,即翰林学士起草军国大事詔制等,受天子信任者,甚至还有內相的称呼。
    当然,如今这个时代,在杜文谦看来,別说內相了,就是真正的宰辅也不过如此,朝廷没权,没威望,宰相还不如一武人呢。
    不过,从天子的举动里,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天子在趁著自己脱离李克用视线时,是拼尽全力,抓紧一切机会,试图提升自己的实力。
    陈从进猜测,以李克用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到长安后,很可能会进行一场大清洗,但估计手段不会太恶劣,比如大量杀戮官员,甚至废立皇帝的举措。
    但不论李克用如何行事,长安之乱后,没个两三月的功夫,李克用应该是抽不出手,来掺和河中事务。
    乾寧元年,九月十六日,陈从进征粮运船只三百余艘,船只进抵陕州,准备从水流缓和处,渡河进攻平陆。
    而此时的平陆县,依然是一派寧静的模样,昔日王珙兵败,陕州刚刚丟失时,平陆倒是一片风声鹤唳之景。
    可隨著时间推移,平陆守军发觉对岸的幽州军,注意力全在灵宝一带,根本没有渡河进攻的心思。
    时日一久,他们还以为陈从进的主要目的,是要经灵宝,潼关,攻入关中,乃至长安。
    当然,该有的巡逻,戒备,那还是有的,但当大规模步军登陆时,这些零散的巡逻队,根本无力抵抗。
    陈从进命王君振渡河而立平陆,锐武军皆是步军,平日隨大军而动,自有骑兵屏蔽左右。
    而如今也算是独挡一面,那么就需要临时调配骑兵助阵,比如斥探,奇袭等,因此,陈从进调踏漠军千余骑,归王君振调遣。
    当王君振从平陆西面三十里外登陆时,平陆巡逻队方才发觉幽州军大举渡河的行动。
    只是平陆城小兵寡,即便知道幽州军渡河,亦是无可奈何,能办的事,只能是闭城自守,同时遣人绕行,急报灵宝王珂。
    王君振命骑兵千人,先行至平陆城下,若城中未做反应,则监视城內反应,若平陆守军想要出兵袭扰渡河之眾,则袭扰,拖延敌军。
    乾寧元年,九月十七日至十九日,两天半的时间,王君振率马步军九千六百人,渡过黄河,陈从进在河中战场,正式开闢了第二条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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