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彬垣接任监峰的第七日,天道宗山门外,钟鸣九响。
    这钟声,非紧急大事不鸣,非重大庆典不响。而今日这九响,代表著——三十年前进入“天渊灵海”的宗门天骄,满载归来!
    整个宗门都被惊动了。
    无数弟子涌向山门前的“迎仙广场”,想要一睹那些传说中的师兄师姐的风采。各峰长老、执事也纷纷现身,气氛热烈如沸。
    王彬垣身为太虚峰监峰,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立於承运殿前的高台上,与宗主刘辉宇、各峰峰主及核心长老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高台之下,是宗门专门为迎接天骄归来搭建的“凯旋台”。台上铺著猩红地毯,两侧矗立著十八根盘龙玉柱,柱顶悬浮著拳头大小的“留影珠”,將台上的一切清晰投射到广场上空,供所有弟子观看。
    午时三刻,天际传来悠长的破空声。
    一艘长达百丈、通体漆黑的巍峨飞舟,撕裂云层,缓缓降落在凯旋台前。飞舟船首,雕刻著一头仰天长啸的麒麟,栩栩如生,散发出恐怖的威压——这是宗门专门用於远航的“麒麟破空舟”,非重大任务不得动用。
    舟门洞开,四道身影率先走出。
    第一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一身玄底金边的天道峰核心弟子服,气息浑厚如渊——正是赵乾。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隱隱有“天人合一”的韵味,显然已臻金丹圆满之极境,距离结婴只差临门一脚。
    第二人,气质温润如玉,眉眼柔和,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身著翰丹峰特有的青白丹袍——正是陈玉。他气息不如赵乾那般外露,却更加圆融內敛,周身隱隱有丹香縈绕,显然在丹道上又有精进,同样金丹圆满。
    第三人,身材魁梧,肌肉虬结,一身短打武服,裸露的皮肤上隱隱有暗金色纹路流转——正是铁棠。他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煞气內蕴,仿佛一头隨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凶兽,修为也已达到金丹巔峰,距离圆满仅一线之隔。
    第四人,锦衣华服,腰佩美玉,手持一柄白玉摺扇,面容俊美却带著几分倨傲——正是韩君。他气息浮动,显然是刚刚突破金丹后期不久,尚未彻底稳固,但眉宇间的自信与锐气,却比三十年前更盛。
    这四人,代表著天道宗这一代金丹弟子的巔峰。
    他们身后,陆续走出二十余名同样气息不弱的弟子,皆是各峰精锐,最低也是金丹中期。
    三十年的天渊灵海歷练,让他们脱胎换骨。
    “恭迎诸位师侄,凯旋归来!”
    高台上,宗主刘辉宇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全场。
    赵乾率先躬身,声音沉稳:“弟子赵乾,率队归来,幸不辱命!”
    陈玉、铁棠、韩君及身后眾人齐齐行礼:“幸不辱命!”
    声浪如潮,激起下方弟子阵阵欢呼。
    刘辉宇面露笑容,抬手虚扶:“免礼。尔等为我天道宗扬威天渊,获取资源,皆是功臣。今日,当论功行赏!”
    按照惯例,接下来便是宗主亲自表彰,赐下赏赐,然后才是各峰迎接自家弟子。
    然而,就在刘辉宇准备继续开口时,他的目光却转向高台一侧,落在王彬垣身上,微笑道:“在此之前,本座还有一事,需向诸位归来的师侄介绍。”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宗主的话,聚焦到王彬垣身上。
    赵乾等人也抬头望去。
    他们早已注意到高台上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太虚峰的位置,竟然坐著一个年轻人?范增峰主呢?
    刘辉宇的声音清晰传来:“太虚峰范增峰主已於七日前闭死关,衝击化神。闭关期间,由太虚峰第五弟子、元婴长老王彬垣,道號『玄垣』,暂代监峰之职,行使峰主权责。从今日起,玄垣尊者,便是太虚峰之主。”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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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乾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铁棠眼中的战意,化为了错愕。
    韩君脸上的志得意满,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凝固。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高台上那道身影,仿佛要將其看穿、看透、看碎。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王彬垣?那个三十年前还在筑基期挣扎、靠著歪门邪道和运气混进宗门的小子?那个在天渊灵海时还需要他们“照顾”的累赘?那个被他韩君视为螻蚁、隨手可以碾死的傢伙?
    元婴长老?太虚峰监峰?玄垣尊者?
    开什么玩笑!
    韩君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捏紧,指节泛白。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血液在倒流,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全世界都在嘲笑他。
    而高台上,王彬垣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四人,微微頷首。
    那眼神,平静,深邃,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仿佛在看一群……晚辈。
    “不……这不可能……”韩君牙关紧咬,几乎要从齿缝中挤出声音。
    就在这时,宗主刘辉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乾、陈玉、铁棠、韩君,尔等既已归来,当见过诸位师长。此乃太虚峰监峰,玄垣尊者。”
    短暂的死寂。
    赵乾深吸一口气,率先躬身,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弟子赵乾,拜见玄垣师叔。”
    陈玉紧隨其后,面色已恢復平静,躬身道:“弟子陈玉,拜见玄垣师叔。”
    铁棠深深看了王彬垣一眼,抱拳躬身,声音粗豪:“弟子铁棠,拜见玄垣师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一人身上。
    韩君站在那里,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胸膛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身上——有惊讶,有玩味,有嘲讽,也有同情。
    高台上,王彬垣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平静,淡然,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终於,韩君从牙缝中一字一句地挤出声音:
    “弟子……韩君……拜见……玄垣师叔。”
    “师叔”二字,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清晰地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开,激起一片压抑的譁然。
    无数道目光在王彬垣与韩君之间来回逡巡。
    曾经的同辈,如今的师叔。
    曾经被轻视的“螻蚁”,如今高高在上的“尊者”。
    这戏剧性的反转,这赤裸裸的打脸,让整个广场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而王彬垣只是微微頷首,以符合身份的平和威严语气道:
    “诸位师侄平安归来,道途精进,实乃宗门之幸。望稳固所得,早证大道。”
    言辞得体,既维持了尊者威严,又缓和了现场微妙气氛。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当夜,宗门在“琼华殿”设宴,为归来的天骄庆功。
    琼华殿金碧辉煌,数百张玉案分列两侧,灵酒佳肴琳琅满目,仙音裊裊,舞姿翩翩,一派喜庆祥和。
    但暗流,早已在觥筹交错间涌动。
    王彬垣的位置在左侧上首第三席——这是元婴长老的专属区域。与他同席的是几位资歷较浅的元婴初期长老,对他这位“新贵”既好奇又保持距离。
    而赵乾等人的位置则在右侧中段,属於金丹精英弟子区域。
    宴会开始不久,赵乾便端著一杯灵酒主动走了过来。
    “玄垣师叔,弟子敬您一杯。”赵乾举杯,神色坦然,“天渊灵海之中,多谢师叔当日指路之情。若无师叔,弟子未必能寻得那处灵眼,更无今日之收穫。”
    他这话说得很巧妙,既点明了两人之间有“因果”,又坦然接受了如今的身份差距,更隱晦表达了对王彬垣实力的认可。
    王彬垣举杯回应,微笑道:“赵师侄道心坚定,机缘自至。元婴在望,可喜可贺。”
    二人对饮,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乾没有多留,敬完酒便回了自己位置。但他的举动却如同一个信號,让不少原本观望的长老和弟子开始重新审视这位新晋监峰。
    陈玉也过来敬了一杯,言辞客气,態度温和,仿佛之前那一瞬间的失態从未发生过。
    铁棠则是直接抱坛而来,哈哈笑道:“玄垣师叔,俺老铁就佩服有真本事的人!改日得空,定要请教师叔炼体之法!”
    王彬垣笑著应下,与他对饮一碗。
    唯有韩君,始终避席。
    他坐在神兵峰的圈子中,脸色阴沉,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灵酒,对周围同门的劝慰或试探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王彬垣所在的席位,眼神中充满不甘、嫉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韩师兄,何必如此?”身旁一名与韩君交好的神兵峰弟子低声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王彬垣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些机缘罢了。论根基,论传承,论背景,他哪点比得上你?待峰主出关,或者厉炎师叔……”
    “闭嘴!”韩君低喝一声,眼中凶光一闪,“我的事,轮不到你多嘴!”
    那弟子訕訕住口,不敢再多言。
    韩君仰头,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焰般烧灼著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腾的邪火。
    凭什么?
    他韩君,神兵峰嫡传,韩家嫡子,自幼天赋异稟,资源堆砌,名师指点,苦修不輟,方才有了今日成就。可那王彬垣,一个南荒小族出身、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凭什么能后来居上?凭什么能元婴?凭什么能监峰?
    就凭那点歪门邪道的炼器手法?凭那不知从哪偷学的雷法?凭那张会哄人的嘴?
    他不服。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韩君才是天道宗这一代真正的天骄。王彬垣?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小丑!
    就在韩君心中邪火愈燃愈烈时,王彬垣袖中一枚传讯符忽然微微发烫。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对同桌长老告罪一声,起身离开琼华殿。
    殿外,月色如水。
    王彬垣寻了一处僻静角落,激活传讯符。
    符中传来罗家老祖苍老而凝重的声音:
    “玄垣尊者,百越急报!葬星渊深处三日前突发惊天异象,有上古结界彻底浮现,波动震撼方圆万里!其气息……经老朽反覆確认,与尊者昔日所探『幻心祭坛』同源!已有不明修士在周边频繁出没,其中至少两股气息,疑似天魔宗与碎星山庄之人!老朽已命罗家子弟封锁消息,但恐难持久。此事干係重大,请尊者速定行止!”
    幻心祭坛……同源气息……
    王彬垣眼中精光一闪。
    他瞬间联想到了许多——玄阴宗的覆灭,上古净魔司的传说,域外天魔的威胁,以及师尊范增勘破心魔的关键。
    “看来,百越之行,避不开了。”
    王彬垣收起传讯符,心中已有决断。
    翌日,宗门核心议事。
    承运殿內,气氛凝重。
    议题很快便转到了百越域突现的上古遗蹟上。罗家老祖的密报,早已通过特殊渠道摆在宗主和各峰峰主的案头。
    “葬星渊……上古结界……与幻心祭坛同源……”刘辉宇手指轻敲扶手,眉头微皱,“此事非同小可。幻心祭坛牵扯到玄阴宗覆灭之秘,更可能涉及上古净魔司与域外天魔之战。此遗蹟突然现世,绝非偶然。”
    翰丹峰於萌萌开口道:“宗主所言极是。但正因其非同小可,才需慎重对待。百越域乃混乱之地,鱼龙混杂,更有天魔宗、碎星山庄等魔道势力虎视眈眈。我宗若贸然介入,恐成眾矢之的。”
    善水峰清波真人点头:“於峰主顾虑有理。但此遗蹟若真与净魔司有关,其中可能藏有克制域外天魔的传承或宝物。如今魔道活动日益猖獗,虚空异动频发,若能得此助力,对我宗乃至整个玄天大陆皆是幸事。”
    两派意见,各有道理。
    就在这时,神兵峰席位中,一名面容阴鷙、气息灼热如熔岩的元婴初期长老缓缓开口。
    此人正是韩君的师叔,道號“厉炎”。他以炼器手法狠辣、性情暴躁著称,在神兵峰內地位不低,且素来与韩家交好。
    厉炎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王彬垣身上,脸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诸位师兄师姐所虑皆有道理。但依老夫看,此事恰恰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玄垣师弟新晋监峰,正需功绩以服眾。且师弟当年在百越域歷练日久,根基深厚,人脉通达,与罗家、玉家皆有交情。此乃旁人难及之优势。”
    此言一出,殿內微微一静。
    厉炎继续道:“此番遗蹟出世,凶吉未卜,正需师弟这等精通空间虚实、神识超卓之人前往主持大局。若能为我天道宗占得先机,探明遗蹟真相,取得关键传承或宝物,那便是不世之功!届时,还有谁敢质疑玄垣师弟的监峰之位?还有谁敢说太虚峰无人?”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在“为玄垣师弟著想”,仿佛真是一个热心肠的师兄在提携后辈。
    但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谁都听得出,这话里藏著刀子。
    ——你王彬垣不是新晋监峰,根基不稳,有人不服吗?那就去立个大功啊!
    ——你不是在百越有人脉有根基吗?那就发挥你的优势啊!
    ——你不是精通空间、神识厉害吗?那就去最危险的地方啊!
    去了,成功了,那是你应该的;失败了,或者损兵折將,甚至陨落其中,那就是你能力不足,德不配位!
    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几位平日与神兵峰交好、或单纯想看看这位新晋监峰能耐的长老,也纷纷出言附和:
    “厉炎师兄所言有理。玄垣师弟年轻有为,正该挑起重担。”
    “是啊,此事非玄垣师弟莫属。”
    “若能立下此功,太虚峰监峰之位,便真正稳如泰山了。”
    一时间,殿內目光都聚焦在王彬垣身上。
    有审视,有玩味,有期待,也有幸灾乐祸。
    宗主刘辉宇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王彬垣身上,静待他的抉择。
    王彬垣面色平静,心中却雪亮。
    厉炎此举,表面是为他“著想”,实则包藏祸心。韩君昨日受辱,今日他师叔便跳出来发难,其中关联不言而喻。
    但他更清楚,百越遗蹟之事牵扯到“幻心祭坛”与“外魔”主线,他本就无法置身事外。与其被动捲入,不如主动出击。
    更何况……
    王彬垣缓缓起身,对著刘辉宇躬身一礼,声音沉稳:
    “宗主,诸位师兄师姐,厉炎师兄所言虽有过誉之嫌,但確有几分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百越遗蹟气息与幻心祭坛同源,此事或许关乎玄阴宗覆灭之秘,乃至上古净魔司与域外天魔之战。弟子当年隨师尊探查幻心祭坛,对此略有了解,確是最適合的人选之一。”
    “此外,弟子在百越域確有故交,罗家、玉家皆可引为助力,並非孤军奋战。”
    “至於风险……”王彬垣抬头,目光扫过厉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修行之路,何处无风险?若因畏难而避责,弟子也无顏坐这监峰之位。”
    “因此,弟子请缨,愿带队前往百越,探查遗蹟,为宗门探明真相,尽一份力。”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静。
    谁都没想到,王彬垣不仅没有推脱,反而如此乾脆地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甚至將厉炎的“捧杀”变成了自己的“请战”。
    这份魄力,这份担当,让不少原本看热闹的长老眼中多了几分讚许。
    厉炎脸色微僵,隨即恢復如常,乾笑两声:“玄垣师弟果然深明大义,佩服,佩服。”
    刘辉宇深深看了王彬垣一眼,缓缓点头:
    “既然玄垣主动请缨,那便由你带队前往。本座许你挑选十名金丹精锐,並赐你三样宝物防身——”
    他抬手,三道流光飞向王彬垣。
    “定神星辰砂,可稳定神魂,抵御心魔幻境。”
    “虚空锚定符,可在空间混乱之地標记坐標,確保退路。”
    “替劫人偶,可代你承受一次致命攻击。”
    王彬垣双手接过,躬身道:“谢宗主赐宝。”
    刘辉宇沉声道:“此去凶险,务必小心。以探查为主,若有变故,及时传讯。宗门,是你最大的后盾。”
    “弟子明白。”
    王彬垣收起三样宝物,目光扫过殿內眾人,最终落在厉炎脸上,微微一笑:
    “厉炎师兄,多谢提点。待师弟归来,再与师兄……把酒言欢。”
    那笑容温和,却让厉炎心中莫名一寒。
    他忽然有种感觉——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而王彬垣,已转身,大步走出承运殿。
    殿外,阳光正好。
    树欲静而风不止。
    既然风来了,那便……乘风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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