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头堡的海风悠然在耳,卡利多姆就已经开始想念故乡了。
    隨著卡雷赫斯驾船返回自由贸易联邦,卡利多姆也带著艾莉亚和刚会走路的儿子阿莱克特离开那座瓦列利安家族的城堡,开始了这场隨性而至的旅行。
    由於失去了变形魔法的遮掩,卡利多姆的头髮恢復成融合神性后金色,搭配著金蓝的眼眸,在维斯特洛的乡野间,这突出的身高和相貌常常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的第一站是君临,船从黑水湾驶入,远远就望见红堡的塔尖刺破晨雾。阿莱克特趴在船舷上,小手拼命指著那些高耸的建筑,嘴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他还以为那是龙石岛呢。”艾莉亚笑著把儿子抱起来。
    作为一名年纪轻轻就敢当佣兵的女人,艾莉亚的冒险基因同样刻在骨子里,对於异世界的风土人情,一样充满著旺盛的好奇心。
    船只从黑水河的烂泥门进入了君临,君临城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鱼市的腥臭、烤肉的香气、皮革和染料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於人群的躁动。
    卡利多姆深深吐了一口气,这味道和他去过的任何城市都不一样。
    他们先去鞋匠广场。艾莉亚的靴子磨破了底,在经过烂泥门渔民广场那骯脏的道路后,需要换一双新的。
    鞋匠是个瘸腿的老人,一边量尺寸一边絮叨著王室的八卦:“財政大臣又换了新情妇,听说是个梅斯家的姑娘……嘿,要我说,这年头谁还在乎这个?只可惜麵包又涨价了。”
    卡利多姆花了十个银鹿买下两双结实的皮靴,又给阿莱克特买了一双小羊皮的软鞋。孩子穿上后高兴得直跺脚,想要下地自己行走,差点踩进旁边的泥坑里。
    为了满足小傢伙的试穿新鞋的希望,两人带著他绕道去了维桑尼亚丘陵,去看了那里的建筑,大教堂。
    贝勒大教堂,君临城七神信徒的礼拜之地。七边形尖顶在阳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三人走进去时,正好有修士在布道,讲的是七神中的圣母与少女。艾莉亚听得很认真,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掛在胸前的掛坠,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纪念。
    夫妻俩都不信仰七神,稍微听了一会,便前往了下一个地点。
    铁匠街,叮叮噹噹的敲打声隔著两条街都能听见。卡利多姆在这里挑了一把长剑,剑身適中,適合单手使用。艾莉亚则选了一柄短柄斧,斧刃上刻著漂亮的纹路。
    “防身用。”艾莉亚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眼睛闪著光,默默回忆什么。
    走过了寂静修女街,绕过丝绸街时,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没能留住他们的脚步。
    跳蚤窝的狭窄巷道才是蓝龙这次真正的目的地,他听说那里能买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却没想到,刚一进入一个瘦小的身影撞进艾莉亚怀里。
    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头髮乱糟糟地打著结,脸上糊著泥巴和鼻涕。他的手快得像一阵风,从艾莉亚的腰间掠过,却在下一瞬间被一只同样快的手攥住了手腕。
    “小傢伙,”艾莉亚低下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可手中的力气却越使越大:“你知道偷东西会有什么下场吗?”
    男孩拼命挣扎,像一条落网的鱼。周围本来闹哄哄的乞丐和小贩都停下来看热闹,面对卡里多姆严肃的目光,根本没有人胆敢帮忙。
    “別以为我是外乡人就好欺负!”艾莉亚恶狠狠的说:“金袍子会剁掉你的手,然后把你扔进黑牢里餵老鼠。”
    男孩停止了挣扎,眼睛里露出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呜咽。
    艾莉亚哪里会真的如此,见到男孩害怕的哭了起来,直接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饿吗?”
    男孩点头。
    她鬆开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进男孩脏兮兮的手里。
    “去买个麵包。下次要是再让我抓住,我就把你送到学城去当学徒,天天抄书。”
    男孩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当然不理解艾莉亚,不懂被自己的丈夫强迫读书的恐惧,只是攥紧铜板,一溜烟钻进人群里,消失了。
    “你太心软了。”卡利多姆这么说,但他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哼!我喜欢!”艾莉亚骄傲的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走吧,趁天还没黑,我们去找个地方住。”
    他们在君临住了七天。七天內,他们亲眼看见金袍子为国王出行清街,用长矛和盾牌把平民像赶羊一样赶到路边。红堡確实漂亮,红色的城墙在落日下泛著炫目的光,但卡利多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拜访了。
    他说:“我们是来旅行的,不是来拜见王公贵族的。”
    艾莉亚点头,看著丈夫在旅店老板娘面前结扎,他的儿子阿莱克特在她怀里安静睡著了,小嘴微微张著,在做美梦。
    离开君临,沿著国王大道北上,时间一下子慢了下来。
    卡利多姆买了一匹温和的母马驮行李,艾莉亚骑马带著阿莱克特,自己则在前探路。他们遇见过樵夫,背著成捆的柴火从林子里出来。
    经验老道的艾莉亚只花了十枚铜分,就像砍柴的男人告诉他们,哪里的水源乾净,哪里的强盗最近被领主剿灭了,简单的避过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路上,一家三口遇见过偷猎者,半夜在林子里生火烤野猪。还分给他们一条腿,条件是別告诉负责巡逻的士兵。还遇见过流浪的戏班子,唱著一首关於龙和多恩的歌,阿莱克特跟著拍手,笑得咯咯响。
    卡利多姆的通用语在这段路上突飞猛进。一开始他只能磕磕巴巴地表达“你好”“谢谢”“多少钱”,后来已经能和旅店路人討论今年的收成,和猎户分享哪种陷阱最有效。
    艾莉亚笑他:“再走几个月,你就能去当学士了。”
    “学士要有链子,”卡利多姆一本正经地说:“而我只有你和孩子。”
    隨著三人越走越远,一些无法避免的麻烦也悄悄的找上了他们,就比如说,每个世界都有的强盗和劫匪。
    在第三次遇上劫匪时,小东西都已经习惯了。
    那三个毛贼从路边的灌木丛里跳出来,手里的刀锈得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也不知道磨上一磨。
    为首的一个脸上有道疤,大声喊著“把钱交出来”之类的话。
    卡利多姆嘆了口气。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很快,只不过角色可能有点出乎大眾意料。
    艾莉亚把阿莱克特往男人怀里一塞,翻身下马,从马背上抽出那柄短柄斧。她的动作流畅,像是在跳舞,斧柄在空中画了个弧,精准地敲在疤脸的手腕上。
    刀飞出去的同时,她的膝盖已经顶上了第二个人的小腹。
    卡利多姆抱著孩子站在原地,看著第三个劫匪犹豫了一下,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別追了。”卡利多姆说。
    艾莉亚收住脚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前两个倒霉蛋为求活命扔下的钱袋。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个银鹿和一堆铜板。
    “穷鬼。”她摇摇头,把钱袋扔给卡利多姆:“至少让他们长个记性。”
    阿莱克特在男人怀里伸出小手,想去抓父亲手里那些亮晶晶的铜板。
    “不行,”艾莉亚严肃地对儿子说,“那是我的战利品,叫声好妈妈我才给你。”
    很快,这条无人的小路上传来了孩子的奶声奶气:“妈妈。”
    小傢伙如愿以偿的获得了人生的第一笔收入,艾莉亚也学会了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类劫匪:“路鼠”。
    国王大道上的路鼠多得像是田里的老鼠,总有几个不长眼的撞上来,然后被夫妻俩轻鬆解决,留下一句现学现卖的“愿七神保佑你们下次能遇上个心软的”,大笑著拋下他们,继续上路。
    走到了神眼湖,赫伦堡也就不远了,当这座被黑死神贝勒里恩焚毁的堡垒,出现在三人的视野里时,时间正是黄昏。
    那座传说中的堡垒比卡利多姆想像的要大得多,也要破败得多。
    五座高塔像五根弯曲的手指,从地平线上伸向天空,塔身上布满了裂缝和焦痕。据说那是当年“黑心”赫伦的诅咒,也是龙焰留下的印记。
    “真丑。”艾莉亚下了定论。
    他们在附近找了个村庄住下。村里的人听说他们想去赫伦堡,都露出奇怪的表情。“没什么好看的,”一个老妇人说,“斯壮家的人不欢迎外人。上次有个路过的骑士想去借宿,被赶出来的时候连盾牌都丟了。”
    结果第二天,卡利多姆还是去了。
    他独自骑马来到堡垒门前,仰头看著那些扭曲的塔尖。风吹过裂缝,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门前的守卫上下打量他一番,摇了摇头:“领主不需要流浪骑士效力。”
    “我只是想看看……”
    “领主不见客,速度离开。”
    卡利多姆没有坚持,他调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阴影,估算著本世界最强巨龙的火焰。
    回到了暂时居住的村庄,卡利多姆带著艾莉亚离开。
    他们转头向东,往谷地的方向走去。
    先是路过河间地,三叉戟河的水流比想像中湍急。
    一家三口在渡口等船的时候,听说了当地贵族之间的矛盾。两个家族为了几座山林的归属打了几十年,最近又打起来了,路上不太平。
    於是,艾莉亚建议绕路。
    他们改道往西,想去奔流城看看。那是徒利家族的城堡,坐落在两条河之间,据说风景很好。可惜还没走到,麻烦就找上门了。
    十几个骑手拦住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个穿著绣银边外套的年轻人,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却一直盯著艾莉亚。
    “过来拜见我们!”为首的年轻人开口,语气强硬在下命令:“你的钱袋里装的什么?”
    艾莉亚挑了挑眉。
    “我们丟了东西!”另一个年轻人解释:“一件值钱的珠宝,沿途旅店的店长告诉我,你们出手很阔绰,不像是普通平民人家。”
    卡利多姆听懂了,这人是在怀疑自己偷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把艾莉亚和阿莱克特挡在身后:“我们不接受任何无端指责。”
    领头的年轻人笑了一声:“你不需要接受,只需要让我检查一下她的钱袋。如果是清白的,自然会放你们走。”
    卡利多姆没有再说话。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那十几个骑手永生难忘。那个看起来客客气气的外乡人,那个说话带著奇怪口音、头髮像是兰尼斯特家私生子的人(由於失去魔法遮掩,头髮恢復融合神性后的金色),在几个呼吸之间放倒了他们的马,又放倒了他们的人。
    他出手快得像是闪电,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落在最痛的地方。
    当年轻人趴在地上,脸被埋进泥里,嘴里还在喊:“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卡利多姆蹲下来,平视著他的眼睛。
    “但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妻子是位正直,勇敢,善良的人,如果不是她求情,我一定会拧下你们的脑袋!”
    卡利多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嘴上还是送出了临別的忠告。
    “下次出门记得带脑子。”
    那十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留下一地的马蹄印。卡利多姆打开他们作为道歉留下的钱袋,里面居然只有几个银鹿。
    “原来是这样。”他摇摇头,猜到了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
    几个不成器的贵族少年,破坏了艾莉亚继续向河间地旅行的兴致。她提议从河间地往南走,天气渐渐暖了起来,她要去看高亭盛开的花朵。
    等两人骑马旅行,踏上玫瑰大道时,路边的田野里已经开满了野花。
    或许是看了母亲兴高采烈採摘的模样,阿莱克特也趴在马背上,伸出小手去够那些花。小手太短够不著,够不著就急得直哼哼,乐的他看戏的老爹,前仰后合。
    关键时刻还是妈妈给力,一句別急,艾莉亚把小傢伙抱了起来,同时回头白了一眼逗儿子很爽的卡利多姆。
    “乖,我的阿莱克特,等到了高庭,花多得能把你埋起来。”
    提利尔家族名不虚传,丰饶的河湾地也实至名归。一家三口一路上如同郊游,几乎没有遇到劫匪和强盗。
    也许是提利尔家族的威名太盛,也许是沿途的村庄太富庶。
    牵著马的卡利多姆,甚至和赶车的农夫一起走了一段路,那人给他们分了自製的苹果酒,说高庭正在举办比武大会,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任何人路过都能白吃白喝。
    “庆祝什么?”蓝龙好奇。
    “谁知道呢。”农夫耸耸肩。
    “提利尔家总是这样,生孩子了就办个比武大会,取名字了也办一个,反正他们有钱。”
    “有道理,再见。”
    高庭的城墙是白色的,有些墙面镶嵌著贝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真是美轮美奐。
    城外搭满了帐篷,五顏六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比武场上传来欢呼声和兵器的撞击声,空气里混杂著烤肉的香气和汗水的味道。
    阿莱克特兴奋得直拍手,嘴里喊著“马马马”,也不知道是在说马还是在说別的。
    这一代提利尔家主的慷慨是真的,一家三口,包括周围许多的村民都的大吃了一顿。
    比赛的贵族有烤乳猪、蜜汁鸡、烤鱼、新鲜的麵包、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蔬菜和水果,还有大杯大杯的美酒。
    路过的幸运儿也有便宜的食物,麵包、醃牛肉、寡淡的啤酒。艾莉亚吃得很克制,但小东西一直在笑。卡利多姆抱著阿莱克特,一口一口地餵他吃饭,小傢伙闹腾得满脸都是。
    “这里真好。”艾莉亚说。
    “是啊。”卡利多姆点头:“想要去拜访一下他们吗?”
    “好呀!”
    接下来,他们在高庭停了半个月。半个月里,卡利多姆每天带著阿莱克特去看比武,艾莉亚则去逛城里的集市。她买了几块漂亮的花布,准备给儿子做件新衣服;又买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刀柄上镶著玫瑰花形的铜饰。
    “防身。”艾莉亚笑的很开心,这是他的爱好,並不是怀疑蓝龙的能力。
    ”你已经有一把斧头了。”卡利多姆提醒她。
    ”那是你送我的。”艾莉亚认真地说,“这是我送你的。”
    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他们沿著玫瑰大道继续向西,目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旧镇。
    旧镇,河湾地曾经的统治中心。
    当旧镇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最先看见的是通天塔。
    那座塔高得不可思议,笔直向上,像是要捅破天似的。阿莱克特仰著小脸,张大了嘴,手脚並用,似乎想要攀爬。
    他已经两岁了,会说一些简单的词,同时也有了更强的自我行动的意志。
    “那曾经是灯塔,”卡利多姆告诉他,“给船指路的。”
    “灯……塔。”阿莱克特努力学著本地语,可惜发音含混不清。
    旧镇確实很美,白色的房屋层层叠叠地铺开,青石板的街道乾净整洁。海风带来咸腥的味道,混著某种不知名的花香。学城坐落在城西,由几座灰色的石楼组成,门前种著修剪整齐的树丛。
    卡利多姆递了几次拜帖,希望能拜访学城,看看那些传说中的学士和他们的图书馆。但每次都得到同样的答覆:“学士们很忙,学城不方便接客。”
    “他们在忙什么?”卡利多姆有些好奇。
    “研究,”送信的学徒说,“总是有东西要研究。”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风尘僕僕的骑士找到了他。
    那人骑著累得快倒下的马,身上的尘土厚得像是从战场上爬出来。他在通天塔外找到了卡利多姆,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卡利多姆大人,”骑士喘著气,“您的哥哥让我找到您。”
    信是卡雷赫斯写的,字跡潦草用的是费伦通用语,內容很简短——王储贝尔隆去世了,要他立刻回去。见面的地点不是潮头堡,也不是任何他们熟悉的地方,而是:
    赫伦堡。
    卡利多姆盯著那个地名看了很久。阳光照在他银金色的头髮上,让他一下子想起了这个,在塔格利安歷史中都十分重要的事件。
    “走吧,”他对艾莉亚说,“我们得回去了。”
    艾莉亚没有说话,只是把阿莱克特收拾好,孩子在母亲怀里打了个哈欠,完全不知道世界正在悄悄改变。
    他们收拾行囊,买了新马,踏上了回程的路。身后的旧镇依旧安静美丽,通天塔的尖顶依旧刺向天空。但卡利多姆没有回头。
    他在想赫伦堡,想那个破碎的、闹鬼的、被龙焰烧过的堡垒。他在想怒沙为什么要叫他。他在想贝尔隆的死——那个勇敢的王储,那个据说很受爱戴的王子,那个本该继承铁王座的王子
    马蹄声在玫瑰大道上响起,渐渐远去。身后是旧镇,是学城,是高庭,是那些走过的路和遇见的人。
    脚下的路笔直地伸向远方,看不见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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