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张承恩收下雪胆参决定倒戈,朱雀潜入敌营配合,总攻前夜暗流涌动。
    "把这堆沙土给老子推平。"赵阔一巴掌拍在行军沙盘上,震得上面的令旗歪倒一片。
    "明日午时。"他抓起一只还在滴油的羊腿,狠狠撕下一块肉,"我要踩著沈惊龙的头盖骨喝酒。"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几十个偏將唯唯诺诺。头低得像鵪鶉。
    没敢接话。
    只有赵阔嚼肉的吧唧声。在死静的帐篷里迴荡。
    "说话。"赵阔把骨头砸向左下角的张承恩,"张副將。你是哑巴?"
    骨头带著肉渣。砸在张承恩的胸甲上。留下一块油渍。
    张承恩没躲。
    "末將在。"他躬身。手缩在袖子里。
    指甲要把那块雪胆参掐烂了。
    "听说你把你那老不死的娘接来了?"赵阔拿脏手在地图上蹭了蹭,"也好。明天打完仗,送她上路。省得拖累行军。"
    鬨笑声四起。
    那是赵阔的嫡系在捧场。
    "谢大帅恩典。"张承恩咬著牙根回话。头垂得更低。
    为了掩盖眼里的杀意。
    "滚下去备战。"赵阔不耐烦地挥手,"明天谁要是敢拖后腿,老子把他掛旗杆上点天灯。"
    张承恩走出大帐。
    外头冷得像冰窖。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张副將。"是李彪的表弟,现在的西门守將,王勇,"大帅有令。今晚你的营我也得盯著。"
    "盯著?"张承恩抖了抖肩膀,把那只手抖掉。
    "怕你通敌。"王勇笑得阴惻惻的,"毕竟你是北境出来的种。"
    张承恩摸了摸怀里的参。硬邦邦的。
    心也硬了。
    "那你看好了。"张承恩转身,朝黑暗里走去,"別眨眼。"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不。
    这是阎王贴告示——鬼话连篇。
    今晚,是你这帮鬼的死期。
    丑时三刻。
    风向变了。北风卷著哨音。
    张承恩站在信鹰营的围栏外。
    这是全军的眼珠子。几十只训练好的信鹰,能在半个时辰內把命令传遍十万人。
    "餵水了吗?"张承恩问负责养鹰的老兵。
    "回將军。刚餵过。"老兵点头哈腰。
    "天冷。再加点料。"张承恩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扔进水槽,"姜粉。暖胃的。"
    那是巴豆粉。
    整整三斤。
    够一头牛拉脱缸。
    "得令!"老兵把粉末搅进水里。
    看著那些扁毛畜生爭先恐后地喝下去。张承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他压低帽檐,"去旗令台。"
    旗令台在营地最高处。
    十几面巨大的牛皮战旗卷在旗杆上。
    "大帅怕受潮。"张承恩对守台的士兵晃了晃腰牌,"让把绳索松一松。晾晾。"
    士兵没疑心。退到一边。
    张承恩掏出一把极小的割刀。
    在每一根升旗的主绳上。割了一半。
    只连著几根麻丝。
    风一吹。这旗就像断了线的风箏。
    "將军。"身后的老刘递过来一个火摺子,"朱雀姑娘给的信號。到了。"
    远处。粮草库的方向。
    没有任何预兆。
    "轰!"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军械库。马厩。堆放杂物的后勤营。
    火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迎风就长。瞬间烧红了半边天。
    "走水了!"
    "北境劫营了!"
    "救火!快救火!"
    喊叫声炸了锅。
    更夫的铜锣敲得稀碎。
    张承恩把割刀扔进草丛。
    "乱了。"他看著远处奔跑的人影,"这就对了。"
    中军大帐。
    赵阔连盔甲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
    脸被火光照得通红。
    "怎么回事!"他揪住一个传令兵的领子,吼得嗓子破音,"哪来的火!"
    "不知道……到处都是火……"传令兵嚇尿了裤子。
    "废物!"赵阔一刀砍了那兵的脑袋。
    "传令各营!坚守不出!违令者斩!"赵阔衝著信鹰营的方向大喊,"放鹰!"
    笼子打开。
    十几只信鹰扑腾著翅膀飞起来。
    飞了不到五丈高。
    "噗——"
    一团稀烂的鸟粪从天而降。正砸在赵阔的金盔上。
    紧接著是第二团。第三团。
    信鹰像是下饺子一样往地上掉。一个个抽搐著腿。拉得虚脱。
    全废了。
    赵阔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气。气得浑身发抖。
    "旗!"他指著高台,"打旗语!让左翼包抄!"
    旗令官手忙脚乱地升旗。
    巨大的红色令旗刚升到顶端。被风一扯。
    "啪。"
    绳子断了。
    令旗像块破抹布一样飘下来。盖在旗令官的脑袋上。
    紧接著。黄色令旗。蓝色令旗。
    全断。
    十万大军的指挥中枢。
    此时此刻。成了瞎子。聋子。哑巴。
    这就是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
    "完了。"赵阔看著那根光禿禿的旗杆。
    一股寒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三里外。北境大营。
    沈惊龙站在坡顶。
    看著远处那条乱成一锅粥的火龙。
    他手里提著那把卷刃的战刀。
    身后。一百名黑衣死士。战马嘴里衔著枚。蹄子上裹著布。
    "龙尊。"朱雀不知何时出现在马前。
    她脸上有几道黑灰。那是放火留下的痕跡。
    笑得很妖。
    "张承恩送来份大礼。"朱雀把一张染血的布条递上去,"赵阔的中军大帐位置。还有今晚的口令。"
    沈惊龙扫了一眼。
    "天助我也?"
    不。是人助。
    是攻心。
    他把布条塞进袖口。扣上黑铁面具。
    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底没有波澜。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青龙。"沈惊龙开口。声音被铁面具滤过。带著金属的颤音。
    "在!"青龙抱拳。
    "见火起。三刻之后。全军掩杀。"沈惊龙勒紧韁绳。
    战马不安地刨著地。它闻到了血味。
    "那一万三千豫州军会给你开门。"
    "是!"
    沈惊龙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百个静得像石头的兄弟。
    "今夜。"他举起刀。刀尖指著赵阔大营那最亮的火光处,"隨我去摘一颗脑袋。"
    没有震天的吼声。
    只有一百声战刀出鞘的摩擦声。
    整齐得像一声。
    "驾。"
    沈惊龙双腿一夹。
    战马像离弦的黑箭。衝进茫茫夜色。
    既然这十万人的脑子已经被搅成了浆糊。
    那就趁热。把那个发號施令的头。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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