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的硝烟尚未散尽,浓重的血腥气混杂著雨水的湿冷,在山谷中凝固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氛围。阎忠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那冷硬的声音穿透雨幕,在每个人的战术耳机中响起,简洁而果断。
    “清理战场,补充弹药,五分钟后,全速向『魔鬼之顎』急行军!”
    命令下达,五十名龙血战士瞬间化作最高效的战爭机器,有人检查尸体补枪,有人从毒贩的装备里搜集可用的弹药和爆炸物,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李卫国和他倖存的三名弟兄,刚刚被医疗兵处理好伤口,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在心里捂热,就被这道命令砸得有些发懵。
    急行军?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几个脸色惨白,连站都有些费劲的兄弟,又看了看自己那条被绷带缠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臂,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血战,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早已被压榨到了极限,此刻就像一根绷得太紧后又骤然鬆弛的皮筋,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然而,军令如山。
    五分钟后,这支混编的队伍,踏上了通往地狱的征程。
    崎嶇泥泞的山路在瓢泼大雨的冲刷下,变成了一条滑腻的沼泽。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尖利的碎石隱藏在浑浊的泥水之下,稍有不慎,便是一个趔趄。对於李卫国四人而言,每抬起一次脚,都像是在和整座大山角力,每落下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没过多久,他们的喘息声便粗重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般的痛感,感觉肺叶隨时都要炸开。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脚步也变得踉踉蹌蹌,全凭著一股不肯在这些“神兵”面前倒下的意志力在苦苦支撑。
    队伍里那个代號“判官”的队员,回头瞥了一眼吊在队尾的李卫国四人,跟身边的战友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顺著风飘过来。
    “嘖,瞧他们那模样,想起了我当年在新兵连第一次跑五公里的惨状。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没他们这么虚。”
    另一个队员闷笑一声:“你那是没挨枪子儿,他妈的,当年你小子不还尿裤子了?”
    “滚蛋!那是汗!”
    李卫国听著前面的调侃,脸上火辣辣的,一股气憋在胸口,想反驳,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咬紧牙关,逼著自己把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往前挪。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意识都开始模糊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前方那五十个黑色的身影。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连雨水灌了进去都毫无察觉。
    那五十名龙血战士,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背著超过一百斤的重型装备,却在这片足以让任何山地越野专家崩溃的沼泽山路上,如履平地!他们的步伐沉稳而有力,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最恐怖的是,李卫国甚至听不到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发出粗重的喘息。那平稳悠长的呼吸节奏,仿佛他们不是在进行一场极限强行军,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悠閒地散步。
    突然,走在队伍中间的一名狼牙队员,脚下的一块被泥浆覆盖的青苔石猛地一滑。
    李卫国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那名队员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腰腹处的核心肌肉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整个人在半空中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扭转,另一只脚已经闪电般踏在了旁边的一块岩石上。
    “咔嚓!”
    那块坚硬的山石,竟被他这一脚硬生生踩得迸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纹四散蔓延。
    而那名队员,则借著这股反作用力,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继续向前衝去。整个过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充满了暴力与美感。
    “我……我的妈……”旁边一个年轻武警没忍住,哆哆嗦嗦地爆了句粗口。
    李卫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曾以为自己和手下的兵,已经是佼佼者,是精英中的精英,实力跟特种兵应该差距不大。可今天,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单纯的体能和技巧可以衡量的了,那是一道如同天堑鸿沟般的,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这,才是真正的兵王!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兵了,这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战爭之神!
    就在李卫国心神激盪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放缓了脚步,与他並排而行。
    那名队员没有看他,只是从战术背心里掏出几根类似巧克力棒的东西和一壶水,塞到了他的怀里。
    “狼牙特供的高能营养棒,吃了。水里加了浓缩电解质,喝了。”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李卫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们……”李卫国想说我们还行,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名队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只说了一句:“別浪费时间,我们需要一个活著的嚮导,不是一具拖后腿的尸体。”
    话糙理不糙。
    李卫国不再矫情,笨拙地用单手和牙齿撕开包装,將那根黑乎乎的能量棒塞进嘴里。入口的味道並不好,甚至有些苦涩,可当它滑入胃里后,一股温和的热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竟奇蹟般地被驱散了大半。连带著手臂上的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虽然依旧无法跟上龙血小队的步伐,但至少,他们又能勉强迈开腿了。
    接下来的路程,五十名龙血战士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会轮流放慢脚步,一言不发地走到李卫国四人身边,用那钢铁般的手臂,半扶半架著他们前行。
    李卫国被一个队员架著,那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感觉不像是人手,更像一个钢箍,沉稳得让他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只是分出了一小部分力量,就让他这个一百六十多斤的汉子,走得比平时还要轻鬆。
    这支画风极其诡异的队伍,就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撕开雨夜,高速穿行。
    当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笼罩大地时,队伍的速度终於慢了下来。
    在李卫国断断续续的指引下,他们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那片被当地人称为“魔鬼之顎”的死亡峡谷外围。
    雨势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前方,两座巨大的石灰岩山峰如同两颗狰狞的獠牙,撕咬著夜空,中间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这,就是毒贩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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